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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Chapter 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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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不久,两人就真的开车去了齐景常去的一家理发店。
由于体质原因,齐景一到冬天就怕冷得要命,不到圣诞就裹上了厚厚的羽绒衣,还是长款及膝那种,好在他人本来就长得高挑,衣服的鸭绒也压得很好,穿在身上非但不显得臃肿,反倒衬得更加玉树临风了。言子书则是一身驼色的呢子大衣,配上紫灰细条纹相间的羊绒围巾,走在路上跟模特似的惹眼。两人一进门,就受到了热情的款待,尤其是那洗头的小姑娘,一哄就上来了,争着抢着问有没有相熟的理发师,要不先洗个头慢慢挑也是一样。
这种热情两人都有点吃不消,言子书就有些无奈又疑惑地看向齐景,刚才还在车上的时候齐景就说过,如果运气好,说不定理发都能理出一个惊喜来。这该不会就是他口中的惊喜吧?
这时圆形的隔间门里走出来一位漂漂亮亮的女人,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时下流行的厚款斗篷风衣,看见这阵仗就不由得好笑,“齐景你这好久不光临,姑娘们都想你成这样了。”
活脱脱一老鸨的口气,说着就瞥了一眼同样站在风暴中心的言子书,“哟,还给我介绍客人来了?”
齐景似乎对她的说话方式也习以为常,顺势就接下了这话头,“是呀老板娘,看我这么照顾你生意,等下记得给个优惠哦。”
老板娘就眼角一挑,假意抱怨说,“我给你的可是白金卡,五折还要优惠,瞧你这抠门的,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老板娘一出场,小的们早就借机逃掉了,言子书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下来,带着点笑在一旁看那两人对话。他还挺少看到齐景和谁这么熟稔呢,就不由得多看了老板娘几眼,恰巧老板娘也正打量着他,视线一撞上,言子书的脑海隐隐划过点什么,尚来不及开口,齐景倒先笑了,“我就知道你们认不出对方来,果不其然。”
最后还是言子书眼毒一些,听他这么一说,再加上之前猜测的,也就毫不犹豫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辛贇?”
真说起来,他之所以将这个名字记得那么牢,那还关涉到一场趣事儿来。初中一年级开学第一天,班主任随手指了个学生让帮着点名,好巧不巧就选中了言子书,这“贇”字就是难住他的生僻字之一,当他犹豫地念出这个名字时居然就有个留着可爱学生头的女孩子站起来答到。后来一下课,辛贇就冲到他桌前大发感慨:“苍天啊大地啊,总算有人没把我名字搞错了。”言子书听了就有些尴尬地笑,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连蒙带猜的。后来人一走,齐景就凑过来,颇有些崇拜地看着他,“挺厉害的嘛,这么生僻的字都认识。”
他也就老老实实地交代说自己其实是蒙的,齐景不信,他就只好将自己的分析说给他听,“现在父母给孩子取名是越生僻越显文采似的,都爱用那一般人认不出的字。不过也不是无迹可循的,有些人喜欢用魏巍,宣萱之类的叠声词,有些人则爱图个彩头,或者推陈出新,比如将尊严倒过来,叫做严尊之类的。于是我就猜辛贇或许是幸运的谐音……”
由此可见,言子书的心思缜密,也是打小就初见端倪的。
虽然过了这么些年,往事却还记忆犹新。辛贇也很快反应过来,轻呼了一声,“言子书?你真的是言子书?哎呀,都说女大十八变,这男的要一脱胎换骨起来,也是令人刮目相看的,我就看着觉得哪儿眼熟,你要不出声,我还真是不敢认的。”
于是,简简单单的一场理发,后来演变成了理发和共进午餐。
辛贇也算是大龄结婚,到现在怀孕四个月,只是衣着宽松看不太出来。她的老公叫丁一,名字简单得不得了,就是这家店的老板,挺帅气的一个小伙子,比她还小了四岁。
离发廊不远的地方有家规模不错的豆捞坊,听说味道挺不错,这么冷的天,吃点小火锅刚刚好,等到两人理好发,辛贇夫妇也交代好店里的事情,于是四个人走着去的豆捞坊。这几天气温突然转低,一路上风吹得哗啦啦响,颇有点寒风刺骨的味道。
别看丁一年纪小,倒是个体贴人,看到辛贇缩脖子,就取下自己的围巾往她脖子上套。齐景见了就挺感慨,一面偷偷给言子书说,“听说还是丁一追的辛贇,费了大半年的功夫才搞定。看吧,当初你不拿人家当回事儿,现在却有人把她捧在手里当成宝呢。”
言子书就看了齐景一眼,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弄得齐景很不自在,于是就假咳一声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我这可不是吃醋哈,纯属感慨,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言子书突然将齐景往自己身旁一拉,凑近他的耳朵语速很快地说,“其实有件事儿我忘了跟你说,当初那些情书,可都是辛贇写给你的。”
齐景就“啊”了一声,很不可思议的表情。
前面两人已经完成了围巾的交接仪式,辛贇回头,正好看见言子书从他耳边起开,齐景则立在原地,一副惊呆的表情。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齐景就又“啊”了一声,“没什么没什么。”
话说得有点急,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也微微红了起来,于是扭过头,瞪了一眼忍笑忍得内伤的言子书。
后来那顿饭吃到一半,丁一就接了个电话,说是店里有急事,得回去一趟,办完事儿就回来。辛贇问清不是什么大事儿,也就很干脆地放行了。
丁一走后,饭桌上的氛围倒更活跃了一些。大家都是旧识,虽说处的时间不太长吧,共同话题还是不少的,往事就像挂在圣诞树上的小彩灯,拉出其中一只,一串也就出来了,还都带着点愉快的亮色。
后来几乎都是辛贇占了话语主导权,齐景吃菜兼附和,言子书说得就更少了,微笑着聆听,布菜的任务差不多都落在他身上。
真说起来,辛贇也是个苦命人。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意外身亡了。母亲在她八岁那年改的嫁,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继父起先对她还可以,有了自己的孩子后那心就偏到了西伯利亚。虽不至于打骂她,却因没多少好脸色给她看。再加上辛贇学习成绩很一般,性格却外向大胆,所以上到初二那年就辍了学,跟着村里人出去打工了。那些年她去过很多地方,钱是赚了一些,却总是因这因那没留下什么积蓄,自觉无颜回家见江东父老,就一直在外漂着。后来因为母亲生病,她回过长夏里一次,也就听说了齐景入狱和言子书出国的消息。
讲起那些年的漂泊,还真是一言难尽。辛贇拉拉杂杂说了这么些,自觉老说自己也太好,齐景的事儿她大概知道,不好多提,就转而问言子书,“听说你高中没毕业就出国了,去了哪个国家?什么时候回国的?”
言子书正好夹了一些羊肉卷下了到齐景的小锅里,听她这么问,又夹了一些到她跟前问她要不要,辛贇忙摆手,“我现在吃不了这个,吃了一准儿闹心。”
“那我们吃会不会影响到你?”
“没关系,闻味儿一点问题也没有。典型的看在眼里,馋在心里,就是吃不到嘴里面。我跟你说,做孕妇的,怎一个惨字了得!”嘴上那么抱怨,辛贇脸上却丝毫看不出苦恼,神采飞扬依旧。
齐景就笑她:“你看你这话说得多么言不由衷,笑脸灿烂得跟三月牡丹一样。”
“唉,这不是没办法嘛,既然都这样了,哭着也是过,笑着也是过,干嘛还哭丧着一张脸?我听说啊,怀孕妈妈的情绪对孩子的影响挺大的。有个故事是这么说的,某妈妈在怀孕期间心情抑郁,每天都唉声叹气,结果生下来的小孩儿,刚能坐稳,就坐沙发里开始唉声叹气,跟他妈当初是一样一样的。”
辛贇说着自己就可乐,逗得在场两位男士都笑了。齐景尤为厉害,笑得筷子都在抖,好容易将一个丸子放进碗里,有些惊奇地看着辛贇问:“真的假的?”
“都说了是故事嘛,别人那么一说,咱就那么一听。不过话又说回来,保持良好心情一准没错的。”辛贇说着,又看了一眼微笑不语的言子书,“唉我说,怎么几年不见,你这话也少了,人也贤惠了?当初是只给齐景一个人服务,现在还能兼顾着我。果真是留过学的,将资本主义国家那套绅士风度学了个十传十呢。”
话题兜转了一圈又回到起点,言子书刚才就想答的,结果不知怎地就给岔了开去,现在听她再问,也就干脆地接了话头,“别说,你眼还挺毒的。我去的就是英国,回来也都四五年了。”
“哎?”辛贇有些吃惊地叫起来,“真的假的?那这些年怎么也没你半点音讯?上次遇到齐景我还问他来着,他也说不知道。”
言子书和齐景就对视了一眼,看见彼此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僵。
就这么个细微的动作也被辛贇瞧见了,她正想着自己该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吧?刚要转话题,言子书却又很快开了口:“我那是……四五年前回来过,呆了一年又走了。最近一次回B城是今年七月,因为一些原因,中间就和朋友断了联系。”
辛贇就点了点头,“哦,我说呢。我上次问你得在今年初吧?”
说着就去看齐景,见他点头,辛贇也就笑了,又对言子书道:“那会儿没你音讯,他看着还挺难过的。我当时还劝他来着,说你们关系那么好,早晚会联系上的。”
后来目光又落在齐景脸上,“我说得没错吧?就算阿言和任何人失去联系,也不会忘了你的。你看,他第一个联系的,还不是你。”
齐景就有些尴尬地笑,冷不防桌子底下被人抓住了手,一惊之后他下意识的动作就是去看言子书,却见对方完全没事人一般,面上是认真聆听的姿态,底下却将他的手拉过去放在膝盖上摊开,然后指头一根根嵌进他的指缝,手心对手背地十指相扣着。
这样的小动作让齐景不禁脸红心热起来,他曾经问过言子书,怎么总是喜欢这样的握手姿势。言子书的回答却是:感觉这样子握得比较牢,贴得也比较近一些。
那是发生在西溪湿地的一段对话,到现在齐景还记得,那个晚上繁星闪烁,皓月当空,他们就那样握着手睡到了天亮,醒来时言子书还特意将交握的手放到他面前给他看,说,“我就说这样子可靠,你看,一宿了,姿势一点都没走样。”
辛贇说得正起劲儿,也没发现什么异常,顺着话头就又说到了从前:“你们都不知道那时候在我们女生眼里,你俩的关系好成什么样子,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同班同桌,去哪儿都一起,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对了,那时候女生们还偷偷给你俩取了个外号呢,可萌了,叫对对碰,碰到其中一个,准能见着另一个。怎么样,形象吧?”
说着就爽朗地笑起来,隔着一扇门就听到那感染力十足的笑声。丁一推门进来,就看见自家老婆笑得那叫一个欢实,在座的两位男士看着也很愉悦,听到开门声,齐景条件反射地抽回手,言子书也配合默契地放开,可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丁一看了个明白。就见他刚才还挺自然的笑容不可避免地僵了,脚步都明显地顿了一下。
好在这时辛贇开了口:“这么快?事情都解决了?”
“嗯,一点小事儿。”丁一在他老婆旁边的位置坐下,尽量让自己表情自然一些,“你们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话是问的三人,目光却有意避开对面两个,只扭头看着辛贇。
齐景和言子书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辛贇却还在兴头上,立即就答了:“说他俩呢,以前关系好的,被人取了个萌号叫对对碰。不过现在看着关系也不错,都过了那么多年,情谊半点没见淡,还能一起来理发。咦……怎么都坐着干瞪眼,都吃菜啊。”
于是辛贇一声令下,在座男士都迅速地执行了命令,借以掩饰彼此的尴尬。
后来又说了些别的,眼见气氛好容易缓和下来,辛贇突然又将注意力转到言子书身上,“那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齐景自顾着吃菜,也没因这问又特别的反应,对面的丁一倒是看了过来。经历最初的震撼,现在他已经淡定了不少,就见言子书还是笑着答:“不走了。”
“那现在你是已经找到了工作,还是?”辛贇吃着老公给烫好的菜,还能分出一半精力来追踪言子书的现状。
这时齐景却接了话,玩笑着问:“怎么,你这是要给他介绍工作么?”
辛贇也就笑起来,“我倒是有那心,就怕他看不上啊。”
“没事儿,你说说,指不定阿言就有兴趣呢?”齐景说着就瞄了一眼吃菜的言子书。
“那来我店里当模特吧,今天你们也见了,姑娘们见着言子书可是眼睛都直了。就把他玉照往那儿一方,甭管什么发型,一准能招揽生意无数啊。”辛贇百事可乐,笑得很是开怀,扭过头就对丁一说,“老公,我这点子不错吧?”
丁一也笑着,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后来干脆又给辛贇夹了一筷子金针菇放她碗里,“瞧你今天乐的,饭也得多吃点才是。”
“我都快撑死了。”辛贇嘟囔着,却还是重新拿起了筷子,吃了几口想起点什么,突然又说,“不过提到这一茬,言子书,你现在结婚了没有?”
现在言子书也看出来了,辛贇那思维就是纯意识流的,一个话题未完结立刻又跳到另一个。刚才还在谈他的工作,答案都还没得到,就转而关心起他的终身大事了。言子书喝了口热茶,这才回答她,“没有。”
“那女朋友呢?”
“也没有。”
辛贇明显不相信:“不是吧?”
“真没有,我骗你干什么?” 言子书回了话,看见丁一,还给了他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微笑。
“怎么现在帅哥都流行单身的么?齐景没有我是知道的,可你这归国海龟,人又长得英俊潇洒,怎么还单着?该不是追求的人太多,挑花眼了吧?”辛贇笑着打趣,不妨桌下的衣角被人拽住晃了晃,于是有些不解你去看她老公,无声地询问着。
丁一朝她摇了摇头,辛贇看得模凌两可。对面的言子书却是飞快地看了一眼齐景,笑着答了,“女朋友是没有,喜欢的人倒是有了。”
这弦外之音,辛贇明显是听岔了,于是也就顾不上和丁一猜哑谜,立即就“啊”了一声,“怎么,还有你言子书追不上的人?”
言子书也就笑了,“是啊,追了都十几年了。”
这下辛贇是彻底给震惊到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言子书,还分明在那脸上看出一丝甜蜜夹杂和心酸的味道来,也就没发现斜对面的齐景将头压得更低了,脸也似乎慢慢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