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异度蓝

42、Chapter 41

　　那晚齐景做了一个梦，他梦见那辆漆黑的进口奔驰缓缓驶向府溪雅苑.

　　回来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点冷，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的，不经意间瞥见言子书紧绷的唇线和侧脸，到最后千言万语都哑在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言子书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受，明明想聊想问的事情太多，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见面到如今，言子书就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会抛开景言，选择在DL就职，毕竟谁都知道，景言是言子书为了圆他的梦想而一手建立的公司，寄予了太深的感情，付出了太多的心血。

　　所以到了后来，他便向右侧了身子，做出一个假寐的姿态，视线却一直紧紧黏在窗玻璃上倒影出的言子书的影子。

　　言子书开车很认真，目光总是直视着前方，他的侧脸也很漂亮，比平常人柔和一点的剑眉，深深的眼窝，挺立的鼻翼，有些紧绷的唇下是略显消瘦的下巴，胡须剃得很干净，那是言子书早先来到他办公室他注意到的，此时虽是看不太真切，他却仿佛知道那下巴摸上去的感觉除了肉质的光滑，其实会有一点点扎人。他还记得他们热情似火那段，激情过后相拥而眠时，他就非常喜欢用掌心盖住言子书的下巴一点一点地磨，一点一点地蹭，那种熨帖的感觉有点摸上磨砂纸面的感觉，密密匝匝的触觉挠得人心底一阵酥麻。这么想着齐景就觉得自己的手指有些发痒起来，徒劳地动了动，最后却是什么也不能干，转而紧紧地拽住了自己的西装裤。

　　一直到车停在小区门口，齐景还是那个别扭的姿势假寐着，纹丝不动。那种感觉怎么说，带点偷窥者的紧张和忐忑，也有对被偷窥者反应迟钝的不满和庆幸。直到言子书扭头看来，他才飞快地闭上了眼，耳畔突兀地响起很久以前言子书偷偷看他被当场抓包时对他说的话，“阿齐，知不知道，其实这样偷偷看你已经很久很久了。可是你却反应那么迟钝，我不知道是该觉得庆幸多一些呢还是无奈多一些。”

　　那个时候的言子书，明明就因偷窥被发现而红了耳根，脸上却露出个颇为无奈的苦笑。

　　身后没有动静，齐景就任由自己的思绪胡乱驰骋，如果现在自己回头对言子书说出同样一番话，他会是怎样的反应呢？会像那时的自己一样，心里骂他偷窥狂外加面红耳赤，却还是心软地任他与自己十指相扣，忘记了挣扎？

　　现在想想，那时的言子书其实还挺腹黑的，脸皮也够厚，才会在那种本该心虚和害羞的场合，露出小白兔的委屈样子，害他起了怜惜之心，然后就心软得一发不可收拾。明明在他告白之前，自己是偷偷喜欢过那个留着齐肩短发的漂亮学委的。

　　像是想通什么似地，齐景猛地睁开眼，演了一段如梦初醒的戏，这才扭过头，突兀地发出邀请，“要不要上去坐坐？”

　　用的是随意的口吻，表情也尽量表现得自然，心脏跳动的声音却轰隆如打雷。说出这样的话，他不是不忐忑的。

　　言子书的眼底似乎有些挣扎，齐景却抢在他之前补上一句，“说起来那房子还是你的，你送给我了，也没谢过你什么。上去喝杯茶而已……”

　　实在怕言子书说出拒绝的话题，他又摁了手机看时间，马不停蹄地继续说，“再说时间也还早，才九点不到的样子。”

　　高亮的屏幕将齐景的脸映出淡淡的蓝色，垂下的眼睫毛抖了抖，又坚强地抬眼看着一脸为难的言子书，目光定定地直视着他，憋着一股子劲儿。等待着，又有些自嘲地想，做得够明显了吧，真没想到有天自己也会变得这样厚脸皮。

　　好在最后言子书还是妥协地答应了下来，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有多丢人，多伤心。

　　*

　　齐景带头走在前面，言子书落在他不到两步的距离，也就没有机会看到齐景脸上那种劫后余生又带点愉悦的表情。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却从没有哪一次想今天这样步履轻盈。

　　几年过去，除了阳台多了几盆绿色植株，一切都还是老样子，进门就是浅灰色毛绒脚踏，纯白色立体鞋柜，一抬眼就是不远处墙面上那副栩栩如生的工笔湖景。齐景从鞋柜拿出一双新拖鞋拆封，递过去时就看见言子书有些愣愣地立在门口。

　　“怎么了？”

　　言子书回过神来仓促地笑笑，“没什么，感觉没怎么变啊。”

　　“是啊。”齐景笑着附和一声，其实有股冲动说点什么“何止房屋摆设，其实我也没变啊”，诸如此类的，又觉得过于煽情，那就只好作罢。

　　“那你坐会儿，我去烧壶水。”如此吩咐，齐景就进了厨房。

　　说是请他喝茶，倒也不是毫无准备的。家里除了母亲前不久带来的长夏悠然，还有自家烘烤的节前贡茶。将壶搁到火上，齐景还在想，要不等下打包一点让言子书带回去喝吧，他记得曾经言子书是非常稀罕他家茶叶的，每次到他家拿茶时会将他妈妈大肆夸耀一番，哄得自家老妈开心不已。说起来，自己明明就算聪明孩子的，却在他舌灿如莲的烘托下，总是被亲妈骂嘴笨。而那个时候，自己对于言子书的出色和讨喜，却是半分抱怨也没有的。如今想想，还真觉得那不该是小孩子应该有的心态。

　　要不是后来客厅传来的惊呼声，齐景能靠在灶台一直这样回忆那些美好的过往，也只有想到曾经，他才能体会到生活的一丝乐趣来。

　　齐景冲到客厅，就看到言子书抓住一只抱枕，正和沙发上那只剑拔弩张的纯白曼岛猫大眼瞪小眼。

　　听到响动，言子书才抬眼冲齐景无奈地笑道，“它突然从那里跳出来，吓了我一大跳。”

　　言子书指了指客厅的落地窗帘。那背后是由四个长方形格子组成的储物台，放着花瓶啊大型海螺之类的摆设，不过猫咪来之后，就霸占了其中一格，因为中央空调正对着那个地方吹，窗帘恰好挡去一些风力，温度适宜，猫咪就喜欢在那里窝着大睡特睡。说来也好笑，看家不是狗的专职么，可是原本性懒的猫咪不知被施然动用了什么手段训练，居然见到生人也会一副誓死守卫家园的威武模样。

　　“Princess，过来。”齐景一出声，那猫咪就收了气势，不消几不跑，就跳到弯腰抱它的齐景怀里，乖得跟只兔子似的。

　　明明是只雄猫，施然却给取了个“公主”的名字，每次齐景唤它，都忍不住笑意。安抚性地拍了拍猫咪，齐景才笑看了一眼全身紧绷的言子书，有点吃惊地问，“你怕猫啊？”

　　以前也不知道他有这个毛病。

　　言子书放下抱枕，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也还好。就是在非洲草原，有次近距离拍摄花豹时险些被攻击，以后见着带毛的动物，就有点发憷。”

　　言子书说得云淡风轻，却听得齐景心底一阵发凉。那种完全野化的动物，攻击起来该有多么危险。

　　“你没受伤吧？”关心和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言子书似乎愣了一下，才道，“没，当时有个会点拳脚功夫的同事在场，很快就脱离了危险。”

　　听他这么说，齐景才算松了一口气，点点头，“水一会儿就好，你可以先看会儿电视。”

　　说着，捞起茶几上的遥控板递给他，这才就抱着Princess去了阳台。那里有个不大不小的猫爬架，放了猫粮，又拍了拍猫的脑袋，这才关了落地窗进屋。接着又进厨房忙活了一阵，再到客厅时手里端着一套水洗后的完整茶具。

　　喝茶讲究八大工序，洗杯、落茶、冲茶、刮沫、倒茶、点茶、闻茶、品茶，这是他们自小就会的功夫，此刻两人一起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些事，倒显得默契无比，连带着整个空间也静谧下来，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之感。

　　言子书的手指十分好看，指甲似乎精心修剪过，露出圆润饱满的指尖，此刻忙着轻轻刮走漂浮的泡沫，紫砂色的瓯盖称得他的手指更加的骨节修长，色泽白润。齐景不由得看得有些呆了。直到对方刮沫完毕，疑惑地看着他问怎么了，他才眼神一躲，有些不自在地笑道，“我以为这么些年过去，你的手法会有点生疏呢。”

　　言子书听了，有点慨叹地说，“有的东西一旦深入了骨髓，想忘也忘不了啊。”

　　那仿佛叹息般的话语传到他的耳里，齐景听得心底一震，猛然抬头，却见对方脸上的表情很淡，既没有明显的慨叹之色，也无半点惋惜的味道，仿佛那句话也不过就那么随口一说。

　　他还以为，这话中有话，带着什么高深的暗示，却原来是自己想得多了。好像重逢以来，他就一直容易自作多情啊。

　　倒茶之前的一二分钟泡茶时间，齐景便有些神情沮丧地盯着桌面，有些懒淡地不去看对面的言子书，所以也就不知道自己被他以怎样复杂的眼神注视着。

　　两厢安静，最后还是言子书这个客人主动，拎起紫砂壶倒茶，又将比成人拇指大不了多少的茶杯递到齐景眼前，也不说话，就那么含笑看着他。看得齐景心跳如雷，接茶的时候手抖得险些捏不住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