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异度蓝

32、Chapter 31

　　八月，DL集团十周年庆，公司七月初就开始宣传，布置现场，进入商场，到处是扑闪着天使翅膀的标牌，一面是煽情的周年庆标语，一面是吸人眼球的折扣活动。一楼大厅包括护肤品，银饰和购物超市三个区，举目望去，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妇，推着购物车的上了年纪的老人，手牵手大秀亲密的情侣，以及勤劳的地勤工作人员，人头比比皆是。因为最近黄金价格下调，银饰区更是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言子书有些头痛地看着这热闹非凡的场面，突然意识到选在礼拜六出来购物，到底是件不明智的事情。不过来都来了，今天又没有重要的事情，也只好硬着头皮往直降梯旁靠。电梯里配有导航小姐，控制着上楼人数，微笑着提醒乘客注意安全，等了大概十分钟，他才有幸挤了进去
　　四楼主营男装，大众品牌区虽不及一楼人山人海，还是有不少顾客，越往高档品牌方向去，越是安静，嘈杂声少，悠扬的轻音乐响彻耳际，很是抚慰心灵。
　　对于衣着，只要是正式场合，言子书一向注重。有的时候，身份迫人，不得不选择高档的东西。秉承速战速决的风格，等他从几家名牌店里出来时，手里已经拎了几套衣物。对于话语少出手准又一副天生衣架子的顾客，导购小姐除了频频打量，便是更加卖力的热情服务，以至人家都走出老远，还在喊着“欢迎下次光临”。
　　转过角，去向电梯的路上，言子书意外地看到一家Burberry，虽然店面不算大，款式也不算多，迟疑了一下，他还是走了进去。
　　没办法，对于自己难得钟情的东西，还是很难有抵制力。
　　奢侈品牌，看的人不多，买的人更少，所以，冷冷清清的店面突然来了个手拎几套名牌商品的高富帅，三个导购小姐一哄而上，略微弯腰，清甜划一地打招呼，“欢迎光临Burberry。”
　　言子书被这热情吓了一跳，脸上却缓缓露出个温和的笑来，点点头，在导购小姐的建议下，将手里的东西寄存在柜台后的柜子里。后来被导购小姐积极推荐了一堆东西，他的选择是一套自己相中却未被她提及的银灰色西服，当然，这之前，为了回馈她一番辛苦介绍，言子书还是选了她的推荐款，一件淡色衬衣和一条与之匹配的斜纹领带。
　　言子书站在镜前将三物比划比划，不遗余力地赞道，“嗯，这套西服配你推荐的衬衣和领带，应该很完美。”
　　果然，当他含笑说出这么幽默的恭维来，导购小姐一愣之后，微微红了脸，忙摆手道，“哪里哪里，是先生眼光独到。要不，你先试一下？”
　　言子书一进试衣间，三个女人就围在收银台小声议论起这个有着温和笑容，举止得体又言语幽默的男人来。
　　“啊，很久没见到这么赏心悦目的帅哥了啊。”一句赞美，赢得剩下两人的随声附和。
　　“不过，我们的策划部长齐景也很不错啊，前些天他视察路过这里，好像就是穿的一套灰色条纹款Burberry，那身材，那气质，啧啧……”

　　话说，大白天真是不能谈人，这边三个女人叽叽喳喳，那头，迎面走来一群白衬衣黑西裤的工作人员，围在中央那位指点江山的可不就是他们口中的齐部长，一旁除了随同，还有特邀的B城几家采访记者。
　　DL十周年庆，定是要大肆宣传一把，今天的现场采访和取景不过是要做一个宣传片，所以商场今天加大了折扣力度，是以整个商场才会出现言子书所见的空前热闹。平时生意是不错，倒也没这么明显。
　　一行人来到Burberry门前，刚才还大犯花痴的店员已经收拾好表情，严正以待，进入一级备战状态。
　　“虽然现在已经进入盛夏三伏季节，但是DL现在还是保持着淡季不淡的势头。我们目前正在利用这个时期进行商品的调整和品牌的升级，为迎接秋季的新一轮销售高-潮做准备。除了之前看到的劲霸男装，七匹狼、利郎等中国名牌，我们还引进了一些国际驰名的世界品牌，像这里的Calvin Klein，Versace，Burberry，都是我们试图与国际流行趋势接轨的初次尝试。这样做至少有两个目的，兼顾不同人群的购物需求，提升整个商场的消费层次。相信在不久的将来，DL将给大家提供一个更加便捷、温馨、时尚的购物氛围……”
　　这是今天看过的第三家分商场，况且所到之处是之前就筹备好的线路，台词也是一早就列好提要的，此刻齐景已经克服了最初那种拘束的感觉，面对媒体，亦能侃侃而谈。
　　含笑的男中音透过白色木质门传进耳朵，言子书伸向门把的手抖了一抖，就那样别扭的姿势站了片刻，回过神来的时候，后背的温度已经把白漆墙面捂暖，一抬眼，就看见穿衣镜里的自己露出个不知何味的笑来，额头不知何时镀上一层薄薄汗渍，也不知是刚穿试衣服时给热的，还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给紧张的……

　　齐景同随行的摄影师嘀咕了两句，然后扭头看着为首的女店员，见她手里还拿着两个衣架，于是问道，“他们在这里取个景，不影响你们工作吧？”
　　“不会不会。”女店员挥了挥手衣架，看着也是个机灵的，见一旁的摄影师已经将镜头对向自己，忙又笑了笑，“说来也是巧了，往天顾客还真不少，谁知今天下大雨，大概都不想出门，这不，这会儿就来了一位顾客，还在试衣间。”
　　齐景笑着点头，侧身让过摄影师，又被一旁的美女记者逮住问了些不相关的话题。不过是些诸如在DL工作了几年，工作是否繁琐，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私人问题。一旁的女店员也都八卦地支着耳朵等他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却见男人沉默了一刻，才又露出个笑来，“快要三十的老男人，女朋友哪有那么好找？”
　　半真半假的话配上他无懈可击的笑容，简直快要闪花在场女士的眼，大家心里自是不信，不过人家不想回答，他们也只有嘻嘻哈哈地将这话题一带而过。

　　试衣间的门打开时，守在一侧的女店员看着从里面走出的男人，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还真是……我就说先生眼光独到，很少有人将Burberry穿出这样的韵味。”
　　“那是人家的设计好，不过，还是谢谢你的谬赞。”张口即来的应酬，言子书说得颇为顺口，抬眼便对上一圈男女看过来的惊艳目光。倒是他最熟悉的那人，仿佛在那一瞬之间定了格，停在扭头半转身的姿势，眼中一闪而过的是难以置信，还是久别重逢的惊喜？
　　言之书朝那人露出个平和的笑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走到穿衣镜前，抬手扒拉了扒拉衣领，又侧了侧身，似乎在看西服的贴合程度，目光偶尔瞥过镜子里映射出的齐景的半个身影，却也似乎没有投去过多的关注。
　　因为之前就有了一番充足的心理准备，他才能如此从容地面对这样的不期而遇。反倒是齐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见到自己心心念念多年的人，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挪不开一个步子，就连表情也都是僵的。这一瞬间，他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快得异乎寻常，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

　　这套西服其实设计得很简单，细节处理得却很到位，贴身又大气。言子书挺中意自己的选择，扭头正要让店员给自己打包一套，眼前跳出只圆头长杆话筒。
　　“先生和这套衣服简直是绝配，衣如其人，气质高雅。我能不能采访你几个问题？”女记者突然起兴，决定临时加一场采访。先将人夸上了天，再提要求，通常受访者就不好推辞。
　　事实上，言子书也没打算拒绝。怎么说，这也是他即将效力的公司。
　　“没关系，你问。”
　　“那么，先生贵姓？”
　　“言，豪言壮志的言。”
　　“好的，言先生，请问，你对奢侈品消费有什么心得？”
　　“这个，量力而行吧。个人觉得，在经济能力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也可以尝试尝试。就像刚才你对这套西服的夸赞，气质高雅，当然值得拥有……”
　　之后再问了几个问题，男人都答得滴水不漏，如此老辣的受访者令记者几次侧目。不过，既是受了DL集团的款待和嘱咐，最后一问还是言归正传，“那么，你对DL商厦的购物环境有什么看法，或者，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至始至终，齐景都靠在柜台，看着言子书从容地与记者周旋，那样柔和温暖的笑容，他已经很多年没在言子书脸上见到过，或许是经历得太多，压抑得太久，哪怕是在他们隔了十年重逢的时候，言子书的笑也带上点沧桑和迁就，而现在那个浅淡含笑侃侃而谈的人，却依稀有了年少时的风采，瞳眸虽不复青春的明亮，却沉静得犹如一汪深潭，更加令人移不开视线。
　　直到记者满意地收了话筒，齐景才逮着个机会靠了过去。每走近一步，心底的狂风骇浪来得更是猛烈，到了跟前，两人也只是看着对方，谁都没有立即开口说话。
　　四周的人也渐渐感到气氛有些古怪，纷纷将目光投向两个默默无言的男人。
　　最后，还是言子书弯了下眉眼，破开这个僵局。
　　“阿齐，好久不见。”
　　齐景动了动干涩的喉头，涌到嘴边的似有千言万语，出口的却是那句简单到俗套的回答，“是啊，好久不见。”
　　盼望来得太久，相见却太突然，此时此刻，齐景心中的百转千回，之前一直紧绷的神经因这简单的寒暄松懈下来，鼻头却瞬间涌上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
　　齐景低头“唔”了一声，目光定定地看着地面，也许某个瞬间脑子里还曾闪过“原来我们这么有缘”之类的念头，然后从衬衣口袋取出一张名片，又向店员要了支笔来，仔细地在工作号码下面一笔一笔地写下一串号码。
　　没有任何花腔的罗马数字，因为手指的颤抖写得缓慢且凌乱。
　　抬头，迎上言子书的目光，将名片递了过去，“我还有事情要做，有空联系。”
　　言子书将名片接了过来，垂目看去时嘴角似乎露出了个浅笑的弧度，然后看向一脸期待的男人，“那你先忙。”
　　齐景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自己并没有得到他明确的承诺，于是压下心中一闪而过的异样感，转身看着言子书，缓缓道，“我……等你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