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玄蛇（练笔1）》小喵君

7、第二章 漫漫征途（2）

　　被迫抄写族训的月华此时正趴在石桌上，对着一堆纸笔叹气。这里是陵晖府一处花园，地方虽小，流水小桥秀木一应俱全。因为娘亲是凡人，爹爹特意将陵晖府造的与人间大府相差无几。月华盯着一旁绚烂的桃花，只觉得心里烦躁。
　　其实她只是想问问神帝，根本就没有想过会闹出那么大的事情，她的个性从小就鲁莽，清微说了好多遍也改不过来，他会发那么大的火也是正常。
　　只是娘亲。
　　直到今日，她还是觉得神帝在隐瞒什么事，不愿救她娘亲，一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理由。可是现在，寻找公主这么个大任务摆在面前，她只能先把这件事办完再找机会当面问神帝。
　　这样想着，她又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脑中不由回想起昨日的战况——

　　昨日宴会之后，她和御影前去七公主所在的祁锦殿打探情况。问了好些仙婢，得知公主晌午前还在殿里，和仙婢们有说有笑，丝毫没有想逃的迹象。后来公主对身边近婢说要去找哥哥流光，不许她们跟着，那仙婢们忙得焦头烂额，公主这么一说，她们就也没再跟过去。等到要请公主入宴，祁锦殿的仙婢们才发现七公主还没回来，急忙赶去辰星殿，谁知那边的仙婢却道公主根本就没来过，几番寻找根本不见公主踪影，这下才有了先前宴会上那一出。
　　月华听完仙婢七嘴八舌的陈述，心里有几分疑惑，这七公主到底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在这天潜逃，还是一时兴起呢？若是兴起，她又是如何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成功出逃呢？
　　御影在一旁沉默不语，脸上是少见的严肃，月华抬眸瞥了一眼，淡淡道：“看御影上仙似乎有所高见呐，不妨说来听听。”
　　御影听到月华唤他名字，忽然抬眼一笑，宛如春风般拂过月华身畔：“我只是在想，七公主是真想逃，还是被迫逃。”
　　月华一愣，细细回味他的话，脸色忽然微微一变，眯眼问道：“你的意思是，难道有人绑架七公主？”
　　“也不能说是‘绑架’。”御影垂下眼帘，若有所思道，“方才我问过几个公主的近婢，皆说公主前些日子出逃被找回来后，神帝重重地责罚她一通。我前不久也与她见过几面，丝毫没觉得她还有再次出逃的打算。所以我略略猜想，大概是有人引诱了公主。”
　　引诱这个词从御影这个玉人嘴里说出来，仿佛是谦谦君子逛窑子，怎么看都有种非常奇怪的味道。月华挑起细眉，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往那方面想：“如果说有人以人间天堂之类的话语诱骗公主出逃，也不是没有可能，关键是那人为何要这么做。来参加宴会之众，不是仙界的仙人，便是颇有名望的妖族，怎么看也没有诱骗公主的理由。”
　　“你说的很对。”御影微微一笑，墨色的眸中像揉进星光，闪闪烁烁，“只是据我所知，上次出逃之事，就有我一份功劳，简言之，单凭七公主一人，根本无法成功。”
　　月华忍不住皱眉头，本以为这家伙是个柔柔弱弱的角色，没想到倒是意外的坚决。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仍充满着不予赞同：“你方才说她没有打算出逃，不过只是凭你的一己推断，没有什么证据，凭什么要我相信，或许她私下里早就找好帮手也未可知。”
　　“月华姑娘。”御影忽然唤她的名，走到她身旁，略带叹息道：“我们是来调查，不是来吵架的。”
　　“我不正和你在讨论么。”月华依旧一副咄咄逼人的阵势，她挑起细眉，眼神忽然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要不这样，我们兵分两路。你往你推断的方向调查，我往我认为的可能前进，日暮之前我们在碧莲池畔汇合，如何？”
　　御影看她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似乎是非要比个高下，也只好答应：“也好。”
　　于是两人兵分两路，月华这边先把祁锦殿的仙婢一一问道，得知七公主平日交好的仙子妖族，再从这些交好入手，希冀能得到丁点线索。当然，月华的大部分辛劳都是白费，因为纵然她再怎么前后威逼加利诱，这些家伙全部推说不知道。月华费了一个下午的口舌，也几乎没什么成果。
　　等到在碧莲池畔汇合，月华打定主意会被御影耻笑，谁知御影也是一脸疲惫加无奈，不消说，大概也是没什么进展。
　　两人相视无言，黄昏的日光照在碧莲池上，波光潋滟，流水无声，两人的倒影映在碧莲池上，随着微风轻轻荡漾，变成斑驳的碎影。月华本来那颗争强好胜的心在那刻忽然消失殆尽，本来寻找公主这件事是御影主动担下来的，即便他的动机只是为了成为神帝的乘龙快婿，但至少也是在帮她的忙，她这般互相竞争，又是何苦呢。
　　日暮之下，她对着眼前这个衣袂翩飞，温润如玉的男子，露出迄今为止的第一个真心微笑——
　　“为了寻找公主方便，你还是搬来我的陵晖府吧。”

　　“咳咳咳……”
　　月华又一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从昨天到今天，她多少次都在后悔自己那时是抽了什么风，做了这么个无脑的决定。
　　居然让一个神住进妖族的府邸？
　　要知道虽然妖族对神仙们毕恭毕敬，但所有妖族本身是有些厌恶与神仙们打交道，一切与仙族过分的亲密行为都会被视为是谄媚，换句话说，妖族一方面表示臣服于仙族。另一方面却在心底里抵触这种不平等的关系，像樊狐族这种甘心成为神兽的妖族虽然表面上风光，但实际是很不为妖所欢迎。尽管这种心理非常矛盾，但却存在了数万年，并且很难消失。
　　月华和所有的妖族一样，不喜欢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玄蛇一族曾经帮助过神帝，在妖族中很不受欢迎，尽管后来出了她爹那件事，妖族们还是多少有些看不起他们，现在要是被人知道御影在这里住下，不知会引起多大的谣言。
　　“唉。”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月华感到自己身上的麻烦一个接一个，好似永远不会结束，只怕到时不是找不到公主被神帝赐死，而是麻烦太多给累死了。
　　“没想到你也会叹气。”
　　御影沿着小桥，缓缓向她走来，一瓣艳红的桃花落在他玄色的长发上，看上去别有风情。
　　月华瞧见他来，连个笑容也不给，面无表情道：“看到你只觉得烦，不由就叹气了。”
　　他一笑，眸中却闪着无奈：“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怎么你现在和初见判若两人？”
　　“不是判若两人，是我本来就这样。”月华瞥了他一眼，“那是在天府，我自是要给你们这些上仙一点面子，现在在我的地盘上，我自然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其实这真是说辞，月华只是在对自己邀请御影住下一事生气，御影不巧当了炮火。可御影并不知情，只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月华姑娘，这里是你的地盘没错，不过你还是要顾及下客人的感受吧。”
　　他顺势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双眸轻柔而温和地望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好似月华的火气全然不存在。任何人对着这么一张温文尔雅的俊颜都发不起火来，月华也不例外，她自知是拿人家当出气筒，不由口气软了一软：“你找我来，又是做什么呢？”
　　“我来看看你族训抄得怎么样。”御影向月华臂下的纸笔望去，看到一片空白，嘴角勾起的弧度不由变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月华赶紧把纸笔藏好，不高兴地撇撇嘴道：“你还是关心关心怎么找到七公主吧。哦，对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细眉忽然微微皱起，脸上泛起几丝局促，“额，御影，我忽然想到，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七公主呢。”
　　搞了半天，她连七公主都没见过，还谈什么找人，月华顿时觉得涌上一股挫败感。
　　“是么。”他眼帘微微一低，含着笑意看向月华，月华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刚要开口，他却抬起手臂，将他的手掌覆上她的额间。那手掌温温的，暖暖的，若有若无的气息在她额间萦绕。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向后退，却听他轻轻道：“别动。”她不由僵住，芙颜好似染上一抹红晕，像那水墨画一般，慢慢荡漾开去。他的长发因为靠近而有几缕落在她身上，她抬眼，却瞧见自己映在他墨色的眸中，恍惚间，听到他说：“来，闭上眼。”
　　她便真的乖乖地闭上眼。
　　然后自己仿佛置身于梦境般，远处传来悦耳的声音，那大概是个女孩子，甜甜的，软软的，她这样说：“御影哥哥，我刚刚看到绫安姐姐哭了。你说是不是哥哥把她惹哭的？”
　　月华仔细看去，那女孩的身影慢慢出现在眼前，她大概才十四、五岁，粉嫩而柔软的脸上存着些许稚气，圆圆的双眸显出女孩的活泼，身着一身浅绿的罗衫，看上去格外讨人喜欢。
　　“小孩子。”那女孩身旁站着个男子，白衣翩翩，颜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大人的事你别管。”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我都已经十五了。”那女孩嘟起红唇，眼眸流转：“我这就去找哥哥，让他给姐姐道歉。”语毕便向远处跑去，时不时回头朝男子做鬼脸，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唉。”那男子虽叹了口气，但嘴角勾起，眼中含着宠溺：“真是个小人精。”
　　月华看着那女孩在风中飞扬的衫摆，内心充满着歆羡，她的少年是在不断的训练中度过，像这样自由自在，心灵奔驰的时光，真的好遥远。
　　眼前的人和景物慢慢消失，月华睁开眼，御影那带笑的双眸映着自己略带落寞的神色，他们靠得略近，皆能在彼此眼中看到最真实的自己。月华一个激灵，哗一下站起来，一把推开御影，脸色气的发白：“你你你……你居然对我用言灵！”
　　月华真是万没有想到，堂堂正正的一个上仙，居然对她这等妖族动用言灵！言灵很是为月华所不耻，动用法术让他人照着自己的意愿行动，分明就是小人的行为，她从不屑于用这种雕虫小技。可今日，居然着了御影的道，好一个人模人样的上仙，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越想越气，怒火渐渐漫上心头，信手拿出赤色腾鞭，皓腕微微一动，腾鞭仿佛伺机而发的毒蛇，直奔御影而去。
　　御影不知何时手中持起一柄玉笛，以笛相抵，身影随着腾鞭的进攻不急不缓地躲闪，嘴角仍挂着不变的笑意，淡淡道：“我以为这是最快、也是最好让你了解七公主的方法。”
　　“好个头！”月华直接口吐粗语，手上的进攻愈加猛烈，几乎招招直逼要害，“拿张图来不就完事了，还动用什么言灵。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被人控制！”
　　“只是小小地使用下言灵，你又何必如此生气呢。”御影挑眉，感到月华确实使出十分的实力对付自己，不由也拿出几分真本事，持着玉笛的手加了些许力道，白衣在鞭影中的闪避加快几分。
　　月华根本不管他说了什么，脑中只有给他点教训看看这么一个念头，舞动的腾鞭上下翻飞，快得几乎无法用肉眼识别，鞭梢宛如毒蛇的信子，不断瞄准着御影，仿佛在某个时刻就能一击毙命。双方打得难舍难分，直到——
　　某个非常不懂分寸的家伙，喊着：“上仙小心！”接着啪一下扑到御影身上，御影措手不及，被迫后退几步，还没来得及站定，却听到扑上来的人儿一声凄惨的嚎叫。
　　然后，世界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