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三章 前尘往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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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红的嫁衣。
笑颜如花的姐姐。
躲在内屋门扉之后的小小身影，粉嫩的脸上写满不舍，远远地痴痴望着渐渐离去的人群，暗自垂泪。
“哟，这不是玄蛇族的小半妖么，怎么躲在这里哭啊，今个是你姐姐的大喜之日，应该高兴才是嘛。”
眼泪朦胧间，耳边传来人群杂七杂八地议论，她心头突的一震，不大的人，哗一下直起身，动作粗鲁地直接把身畔的看客推开，头也不回地朝屋外跑去。
不能哭。
绝对不能哭。
清微说，姐姐出嫁是件好事。
清微说，太子喜欢她，一定会对她好。
清微说，姐姐搬去天府，往后还能再去看她。
可是……不会再有那样一个温柔的人，同她一起吃饭时，眼里含着笑意；不会再有那么一个体贴的人，知道她朔夜里难受，便整夜整夜伴在她身旁；不会再有那么一个关切的人，在所有人都嘲笑她是半妖时，伸出温暖的手。
思绪在冰冷的寒风中飞扬，喘息，再喘息，她不断地奔跑，不断地奔跑，像是要把胸腔中的空气榨干，像是要把所有的一切抛在脑后。
风声在耳边飒飒作响，拥挤纷乱的正厅、红光流溢的游廊、静谧悠远的休憩小园，仿佛是在眼前划过的一幕幕梦境，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不断地喘息声，月光之下，身影重重，小池面上水雾缭绕，银光荡漾，冷冷淡淡。
“华儿。”
一道声线忽然乍起，恍若梦境中的一丝悠然叹息，低低浅浅，若有似无。
她怔怔地、慢慢地望去，那淡淡的月光下，一袭素衣，倚在门扉处，轻柔地看着她。
银光浅浅碎碎，仿佛她内心泛起的点点波澜，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溢满胸腔，她先是怔怔立着，脸上隐隐残留着迷惘之色，忽然嘴角一动，哗一声扑到那人怀中，含着哭腔，低语道——
“娘……娘……姐姐……走了……”
淡淡的药味，宛若那池面缭绕的雾气，默默在她周围弥漫，洛莹婉敛下眼睫，低头看着眼眶泛红的女儿，眼眸中含着温柔，轻轻答道：“我猜你定会难过地要命，所以出来看看。”
月华抬头，眼泪模糊眼眶，隐隐约约间，在月光下几近惨白的脸色，那几乎站不住的身影，强撑苦楚的笑颜，微带困难的喘息。像是一幅凝固的画卷，深深嵌在她心上，心中仿佛像是被针刺般地生疼。
眼泪不由掉落地更加剧烈，几乎是泣不成声：“娘，你……你不用等的……，你要好好休息……不然……爹又要生气了。”
“我没事的。”洛莹婉微微一笑，将她带到屋里，与她一同坐下，轻轻用双手握住月华的双手，低语道，“娘知道你难过，从小陪伴自己的姐姐忽然要离开，你一定心里不好受，可是华儿，你要明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谁也不能陪伴你一生，知道么？”
“所以，姐姐、爹爹、娘亲、清微……都不可以陪伴我一生么？”
月华睁大着双眼，眼神中有着难以掩饰的难过，她急急地抓着洛莹婉的手，企图能找到否定的答案。
洛莹婉淡淡一笑，点点头，轻抚她的发丝：“也许，娘有一天就会离开了。所以我希望华儿能知道，尽管无法伴你在身边一辈子，但是我们有着共同的幸福记忆……就够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娘离开我，我不要姐姐离开我，我身边的人，谁也不准离开！”像是歇斯底里般，平日里向来的倔脾气哗一下翻涌上来，她不住地摇头，不住地否定，眼泪随着动作幅度地加大而四散开来，落在圆桌上，在月光之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华儿，现在你还小，你还不懂……”洛莹婉看到她这般剧烈的反应，忧虑和担心齐齐并上心头，脸色瞬间煞白，“咳咳咳……我只是希望……在我走的时候……咳咳……”
“娘……娘……，你别说了……”看到洛莹婉的病症又发作，她吓得脸色煞白，赶紧把洛莹婉扶到床边，“我去把妖医幻三请来……”
“别去了，我没事的。”洛莹婉轻轻抓住她的手，“我歇会儿就好。”
“可是……”
“没事的。”洛莹婉轻轻一笑，“华儿，我真的希望你能把我刚才的一番话好好想想……”
看着洛莹婉苍白的面容下坚定的请求，她紧咬着牙关，定了片刻才答道：“我知道了，娘，你早点歇息吧，我先走了。”
她不能再留下来了，留下来只会惹得娘亲不高兴，娘亲的病已经这么重，她是万不能再火上浇油。她最后再深深凝望着自己母亲一眼，微微颔首，确定她睡下之后，默默地走出房门。
独身走在清冷而薄凉的空气中，月华觉得自己忽然陷入一种循环的恐惧中，不愿意相信自己身边的人会离开，可是又忍不住去想，一想就会觉得巨大的恐惧感像石头一般压在胸口，然后拼命再告诉自己不会是这样的，如此反复。
真的，好难受。
她忽然之间又开始飞速地奔跑起来，这次比刚才还要快速，像是想让自己完全沉浸在喘息的过程中，不再想任何事情。急速飞奔之间，一切事物在夜幕之下隐匿，人群也罢，宴席也罢，全部被抛到脑后，对，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在乎。
轰——
几乎是一瞬间，迎面走来一个人，正低头找着什么，她来不及刹车，迎头撞上，臀部传来的疼痛像是炸弹般在她大脑中爆炸，一直压抑许久的莫名心绪忽然像是找到出处，火山爆发般轰一声炸开——
“混蛋，走路不长眼啊！”
“呵呵，年纪小小，火气倒不小呢。”略带清亮而透明的少年的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好像还哭了……玄蛇家的小当家原来这么软弱啊，摔一下就哭鼻子。”
“你……”月华气不过，哗一下抬头，却在下一秒愣住，眼前少年的脸，白皙清秀中透着异样的勾人，略带妖娆的眼眸中闪着明明灭灭的光芒，揉在月光中，几乎美到分不清性别，若不是他刚才出声，她也许会以为是哪族里的小姐，她紧咬嘴唇，冷哼一声：“要你管！明明就是你走路不长眼。”
那少年不怒反笑，也不管她颠倒黑白，径直坐到她身旁去：“真奇怪呢，我最近老是能看到别人在成亲宴席上哭泣，看来……成亲果然不是件开心的事吧。”
看着眼前妖娆的少年说着一些奇怪的话，她不由撇撇嘴：“你这结论好奇怪。”
“奇怪吗？”那少年头一歪，微微皱起眉头，“可是我是真的认真想过呀，在看到你哭之后，我就在想，果然成亲不是件人人开心的事吧，所以，以后我绝对不要成亲。”
“啊？”月华愣住，过了片刻反应过来，“大家又不是为了人人高兴才成亲的，成亲的人是因为想要在一起才会成亲的吧。”
“你看这道理你自己都懂嘛。”少年弯起好看的眼眸，笑道，“所以就没有必要哭了嘛。”
她一愣，这才明白眼前的少年是在开导自己，看着他笑意十足的眼眸，不知为什么刚才那些压抑像是减轻许多似的，她狼狈地擦去脸上的泪痕，口气虽然略带粗鲁，但态度明显缓和许多：“你这人可真是奇怪……”
“恩恩。”少年笑着点头，“我阿爹也喜欢这么说我，不过，他喜欢用‘随性’这个词，其实和奇怪也没多差啦。他说我是他所有儿子里最不成器的那个，还说要是他先去了，我肯定会四处游荡居无定所。”
“那你爹……肯定很疼你。”她听见少年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说出自己父亲先去这样的话，知道他不是不孝而是随性惯了，就忍不住笑出来。
“疼不疼我……我没什么感觉，不过就是每次让我觉得很‘疼’，动不动就家法伺候，一天到晚规矩来规矩去，烦都烦死我了。”少年还是一副优哉游哉的表情，看到她重展笑颜，眉毛一挑，微微一笑，“小姑娘还是多笑笑好，哭丧着个脸多难看。”
多笑笑？
啊，头好痛。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月华睁眼，光芒透过窗户，照到屋内，照得她觉得刺眼。
天亮了啊。
居然会梦到以前姐姐出嫁的事，还梦到娘亲，真是值了。她自嘲似的露出一丝微笑，思绪又转向那个梦中的少年。
真是稀奇呢……会梦到和卿渊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果然是因为要去见他，自觉把这个家伙曾经的不良印象给调出来了么？
她微微一笑，躺在床上没有起身，懒懒地想着。
除了那次在宴席上见面聊了几句，真是好久没有见面了啊，时间居然过去那么久了，说起来和那家伙的酒也好久没喝了，不然这次问完话就一起喝酒好了，最近烦心事太多，要是再不找点发泄的方法，她真的要撑不住了。
这样想着，她带着微笑慢慢吞吞地起身，房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她想也没想就说进来，本以为是定时洗漱的婢子，结果转头地一瞬愣住不动——
“御……御影！你怎么进来了！”
穿着整齐的御影上仙就站在门口，看着床沿衣衫不整的月华，微微一笑：“不是你让我进来的么？”
她脸一红，迅速背过身去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涨红着脸地答道：“我以为是洗漱的婢子，你那么早来干嘛？”
御影维持着淡淡的笑意：“不早了，玄蛇族长，我们已经在正厅等了你半个时辰。”
她一愣，瞬间明白自己睡过头，脸涨得更加红，嘴上却不认输：“那你还不赶快出去，我还要换衣服。”
他忽然不说话，走到她面前，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迅速解开她最后一个扣子，然后再扣好，眼中闪烁着笑意：“这个扣子不是这么扣的，下次注意点。”
她瞬间呆住，他却立马移行到门外，笑道：“月华姑娘最好快点，不然我们就真的迟到了。”
这家伙……这家伙真的是品行正经的上仙么？！
神帝你确定你真的没有看走眼？！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三章 前尘往事（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