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想要的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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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纱幔帐。有一刻，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待一人推门而入，我记起了。
那一日，我想通了半件事，只是用尽了全部精力。勉强回到客栈便卧床不起，二十几年来生了第一场大病。而我却不那么痛苦，甚至晕睡过去时想到不必去在意未来，那么这一觉睡得长些也未必是件坏事。我只是太累了，第一次觉得不堪重荷。
再醒时已到了这处别院，清幽隔世，我忽然也想有这样的一处归宿，长久的住下。只是……
我大半时间都在晕睡，难得清醒时便会无意识的冥想，直到再次睡去。睡去时，一个人便会入梦，然后，我不愿去醒。药已吃了半月，却未见好转，也许，我的大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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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我听到她这样叫我，小心翼翼。仍在梦中，只是觉得那样真实。
纱帐被人拉起，即使那样淡的室光，一样刺痛我的眼。整整十四天，我目光所及，只是纱帐围起的这方小小世界。梦总是美好的，所以我重又看到了她，静静的站在床角，隔着一臂的距离。我却不敢逾跃，怕一伸手，她便会消失不见。
“明晰？……”这不是梦，她真的来了！
我第一次因梦想成真，几乎喜极而泣。只是，先流泪的是她。泪珠一滴一滴打在床沿，像打在我的心上，慌乱的无能为力。她将我紧紧的抱住，我看着她颤动的双肩竟不知如何安慰。她只为一事流泪——回家。那么，她是不能离开了么？我不知是该同她一起伤心，还是该……高兴。
我慢慢收紧双臂，将她小心的搂在怀里，想着该如何开口，她却放声大哭起来。手臂僵在半途，我不敢造次。
当哭声渐小时，我轻轻的探问道：出了什么事？心里却说不清是何滋味。然后，在这一刻，我成了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她的泪因我而流，她心里是有我的。如果这样的幸福能够绵延下去，该有多好。
将脸埋入她颈间汲着温暖，“若真死了，能得你一滴泪也便值了……”
我是真心这样想的。然而，我的话却吓到了她。
任她在肩上将牙越收越紧，我可以感觉到血液流淌而出，。这不怪她，我只是太激动了，难以抑制体内奔流的血。
“我弄伤你了……”她这样痴痴的说着。
“一点也不疼。真的。”我拭着她唇角上沾染的血，感觉眼前的她在这一刻格外脆弱，脆弱的需要保护，而我希望她需要我，哪怕一刻也好。
“再别这么吓我了……”她轻轻的说着，眼神却是灼灼的。
得到我的保证后，似身上的弦终于松下，她软软的倒下，而后沉沉睡去。她就这样安心的温顺的睡在这里，睡在我的身边。我想拥着她，却怕这一碰便会惊醒她，惊醒这个美丽的梦。于是，久久相望，希望将眼前的种种刻在心上。
若是能长久的拥有这种幸福，即使永远是这样破败的身体也是值得的，因为，她在我的身边……
她原来也可以沉静如水，就像此刻，偎在我的怀里汲着温暖。嘴角微微上翘，一定作着美梦。我想化身入梦，看一看那里是怎样的风景，那里是否有我。
我只是太过于专注的望着她，所以关净的闯入惊扰了这个美丽的梦，她的，以及我的。她猛然起身，差点摔下床去。而我的一抱让她又是一惊，下巴被这个仍在迷糊的小脑袋狠狠撞上。下颌很疼，只是这疼远不及心上的疼。原来，她一直是这样的不安，原来，她只是将自己武装得很坚强。这样想着，附在她腰上的手臂慢慢收紧。
她忽然恼了，对着关净连珠泡似的质问。我知道，她只是在以这种方式掩盖她的羞怯，她只是习惯了坚强示人。
关净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半天只重复的说着“我、我”。看着一向老成持重的人变得如此，看着怀中的人儿手足无措，心上不觉愉悦。记起了湖边那次，于是我只敢耸动着双肩忍住笑，却仍是被发现。她羞红着一张脸，微张了张口便跳下床去，直冲到门口。
我的快乐仿佛系在一根线上，而线的那一头在她手中。她才起身，怀中便一下子空虚起来，凉气袭来，身体一寸寸寒下去。当我意识到时，一声“明晰”已唤出了口。我是想要留住她，想要幸福的，却怕自己成为她的困扰，也怕，我的挽留无济于事……
几乎要将床柱捏碎，几乎以为她就这样如风而去，她回来了，只是与她一同而回的问题却让我难以面对。
“他到底怎么了？”她望着我，却是问向关净。
如何能说？又从何说起？嗬！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终有一天，自己会因思念一个人，因感情而落得如此田地。我的世界早已不再有那种脆弱纤细的感情，我以为不再有了……
将关净斥了出去。脸上蒸腾着烧得厉害，我已许久不曾如此。是哪一年呢？跨越那片漫漫无边的时间海，我背身想着那一年，那一天。她将药替过来，一只手随即覆上：
“这几日我在这儿照顾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
“当真？”顾不得一路延伸到颈上的红，我急急的追问着。
“当真！”一股暖意自交握的手上传来，直达心底。
我想要抓住，这双手，这双手上传来的温暖。就像我曾经希望的，以为会永远拥有的。
娘亲有着同样一双温暖的手，她曾抚着我的头承诺过，要看着我慢慢长大，要永远在一起。只是，这样的幸福三年后便消失不见，再未出现。如今，再次拥有，我不知道是否只是又一个三年。我只是，不想放手，不能放手！
只要她在这世上，我便绝不放手！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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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别人的幸福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我的幸福便是现在，是我曾经不敢触及，却在心底流淌过无数次的这样的感觉。
其实我的幸福很简单，但对她来说却很残忍。我希望，她永远无法找到回家的路，我希望这个世上有她，我的未来有她，仅此而已。
而现在，幸福似乎已到了极致，所以美好的让我觉得不真切，然后恐慌。
晨昏相伴，日夜相守。这样的日子是会上瘾的！
不知道如何将这样的日子守得长久些，而我不能出口挽留，因为不想那样的眼中失了神采，因为晚了二十年，因为她的过去我永远无法理解，无法参与。因为，她的世界容纳的东西太多，而我不会是她的全部。因为，她坚强、理智、现实，而我们都过了做梦的年纪。如同我，甚至可以为她去死，却无法为她放弃近二十年的执着。那么，又如何要求她做得到呢？
若是永远这样的虚弱下去，是否她便会永远的留在我的身边？于是，我用了最笨的办法。于是，房中的茶壶里不再是茶。于是，摆在面前的饭菜永远不合口味。我任性的像个孩子，总在心底暗暗的嘲笑自己现在幼稚的行径，却在她出现的一刻继续任性下去。
“玄明，快吃药！”
“玄明，今日的饭怎么吃得这么少！”
“玄明，老实的呆在床上，谁准你这么乱走动了！”
她每天总要这样重复的说上无数遍，而我总要让她喊上比无数遍还要再多一遍。我喜欢她这样充满无奈的命令，因为她声声命令中都有我的名字。我想，重复上百遍上千遍她总会记住，然后永世不忘！
只是，她太过聪明，而我终于还是无法让这样的“幸福”再继续下去。
她每日盯着我将药喝下，于是，再不能将它倒入茶壶。三餐定时定量，变化着花样，于是，再找不出少吃的理由。身体一天天好转，却说不出是喜是悲。
她整日整日的陪我于房中，仿佛囚禁于一个牢笼。我知道她不该是笼中的金丝雀，她是注定要飞翔于天空的。只是，那一片天空我永远也触及不到。就像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什么灿灿生辉的星星只是一颗颗冰冷的石头。
既然身体注定是要好的，我希望能与她一起漫步长亭，而不仅仅是透过纱窗看着外面方正的天空。我想要将来，但我更想抓住现在。于是，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好起来，迫不及待的想要下床，想跟她日落时赏夕阳，星子满天时相拥比翼。
这一日，我躺在藤椅上，望着窗外的梧桐发起呆来。那里有一方软垫是前几日放上去的。她总爱坐在那里或看书或哼唱着不知名的曲子，偶尔冲我招手微笑。更多的时候却只是在静静的发呆，目光所及是不知名的远方。我想，她看到的或许比眼前还要遥远。而我看不到，那些深埋在她的记忆里。
我很奇怪，她对这株梧桐有着深深的依恋。然后一日，她自恍惚的神情中醒来，用眼睛描摹着向上伸展的枝杆，对我说：
“你看，这株梧桐像不像一个巨大的手掌？我仿佛如来手中的孙伍空，永远跳不出这五指山……我们大学校园里有许多这样的梧桐，我曾经无数次想要爬上去，却一次也没有过……”
她这样说时，眼中漂乎着浓浓的忧伤。我终于知道为何她要在树上一坐便是半天了，她在想家，她从未放弃过她的执着。我跟着她一起忧伤，我们想着同一件事，却有着完全相左的心事。
“没有梧桐树，引不得凤凰来。玄明，我是这株梧桐引来的凤凰呐！”她很快振作，微笑着冲我作着鬼脸。我回她以同样的微笑说“是”，心中的苦却蔓延至口中。她忘了，凤凰从来不是凡鸟，它不属于这个世界，就像她不属于这里……
“英雄，请接受英雌的鲜花。”一捧新嫩的雏菊出现在眼前，我自冥想中回神，看到她在窗边微笑。晨光拂在脸上，将她侧身撒上了一层金粉，和着含着露水的雏菊，眼前的风景美得似画。
我走入画中，接过她手中的花低低的嗅着。想和她亲近，想与她多说些话，哪怕只是斗嘴也好，哪怕引她二指神功在我的掖下发威也好。
我大笑过后伏在椅上，眼角却迸出泪来。她明明就在眼前，不过几步之遥，却无法逾越。
为什么他们都是来去匆匆？为什么没有人为我停留，哪怕一刻也好，只为我。为什么每个人离开都要带走些什么？我真的所剩无几，仅有的也只是这条命了……
“明晰，为我穿一次女装吧。”只为我！
那是一条紫色纱裙，与她第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时一样的颜色，像神秘氤氲的雾气霞光，像不真切的梦。想看她女儿家的样子，想让她在我面前作一回真真正正的女人，哪怕一次也好。
我静静的等待，心中却是难以平静的雀跃。片刻过后 ，她仍旧身着男装立在那里，只是面上有些尴尬。我忘了，她从不曾穿过这些。她不是不想，只是，不会。我有着淡淡的失望，但更多的是无望。她不会啊！她只个过客，这里的一切之于她都是陌生的，而她不必勉强适应。因为她注定是要离开的。
“等你会穿了，再穿给我看。”我这样说着，却不知是否真的会有那样的一日。
“你帮我穿，我不会了就问你，可好？”未待答复，她已径直跑到了屏风之后。.
我想看她身着女装的样子，因为那样或许会柔化她眉峰唇角上的倔强。让她意识到，其实，她只是一个女人，需要依靠和保护。同样也让我自己能有片刻的幸福，哪怕那只是一种错觉，至少我可以认为，她是可以属于这里的，她应该属于这里。
明明知道不可能，却忍不住去想。一抹白云悠悠浮过，消失于窗边。这一片方正的天空，我只能看到这么多，这么远。那云会飘向何方呢？慢慢收紧双拳，似乎这样便握住了它缥缈的身影，至少能让它离开得慢些。
“你来一下，我下面不会穿了。”她似乎真的太过信任我了，那么，她是否当我是一个爱着她的，正常的男人呢？当我终于磨她不过，走入屏风，她只着中衣，平伸双臂，正乖巧的等在那里。我忽然想到那一天，有些怔忡。仿佛一切都只是个梦，她伸着双臂，似乎即刻就要飞走了。
那一天啊……
蓝天白云，绿树飞鸟，青草碧湖，然后，刺目的白光中是像雾一样的紫。于是，她来了。
生命该是什么颜色呢？绿色？我只知道我的生命是紫色的，因为她是紫色的。
一件一件，我的手不曾抖过分毫，只是心却轻颤着。风雨飘摇的一夜，洞中的我们可曾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呢？谁也不会料到我们竟会纠缠的这样深吧。那时的我，只是她寂寞路上的陪伴，现在呢？她将我放在了心上，我知道。只是，她将我放在了心上的哪一处？
此刻的我，竟有种可怕的想法，希望那扇紧闭的房门能够打开，被谁都好，希望这样的我们被人看到，然后让全天下的人去猜测去误会，那样她或许就可以属于我了。只是，迎着那样一双清澈的眼，那样一双信任的眼，我怎么能……
我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使这条命也已交给了十七年的仇恨。所以，我不知道该如何挽留、拥有。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且不论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望着羞怯而出的人，忽然想到她取笑我容貌时吟出的句子。最后一句像魔咒一般，盘桓于心：佳人难再得……
幸得，幸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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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更得好慢哦，终于完了。
敬请期待下章！：）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想要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