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乌山千里》许硕苒

9、徘徊

　　夏兮牧心中其实早就有数，才会对这身世变故有所抵御能力，至于为何要把叶乌里接到自己家中住，一是为了让她多陪陪他爷爷，二是怕她呆在苏家尴尬，受欺负委屈不敢说，三是想在外人面前对她好一点从而解除自己和墨慈的一纸婚约，他可以去找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小姑娘，那个在他落魄时与他相处了一个星期的可爱女生。
　　夏兮牧心里是打好了算盘的，他并不是利用阿里，他对阿里很是喜爱，是真正发自内心的一种欣赏或是好感，而他对那女孩是真正难以忘怀，喜爱至极。
　　欢迎会当天晚上夏兮牧就带着阿里收拾行李，只是苏城焯一家的脸色十分难看，林嫁缘更是脸色铁青，而林墨慈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不时用一种极为轻视的眼神瞟阿里，然后轻轻冷笑。
　　阿里压根不敢看这家人，她莫名其妙被夏兮牧安顿在夏家，可想到夏兮牧是在为她着想，不禁自喜，所以心情很好。
　　在阿里准备出门时，林嫁缘才跟她开口说第一句话，她挑着极为妖媚的凤眼阴阳怪调地噎了一句：“阿里，这可不是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好机会，以后姑姑帮你盯别人，长这么好小小年纪可别做些不该做的事想些不敢想的念头，仔细想想，你自己的身世真怨不着我们什么，要欠你的人是那护士，可人都没影了，但你千万别担心，我们一定会为你着想。毕竟还是一家人。你说是不是，阿牧？”
　　这话听得阿里一阵恶寒，不禁冷笑，还真是绝情。
　　夏兮牧微微点头，轻轻一笑，极为平淡道：“确实，林阿姨是过来人，想的自然周到，而且很懂为人处事，我们小辈都该学着呢。”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回应着之前的话，每个字都咬字很重，像是在专门强调又并不刻意。
　　林嫁缘无奈笑笑，却没有刚才教训阿里那般嚣张跋扈春风得意了。
　　阿里只听见身后苏城焯低低地埋怨：“你说这干嘛，阿里也是可怜孩子。当着兮牧也得给孩子留面子啊。”
　　真是好心的姑父，还会护着她，不过她既然能听见那么她身旁的夏兮牧呢，也早已尽收耳底了吧，是关心还是讽刺或是巴结，各自心中清楚。

　　到了夏兮牧的家，阿里的奶奶和夏兮牧的爷爷正坐在沙发上，见他俩进了屋，连忙叫人拿行李。
　　阿里的奶奶开口：“阿里啊，你可以住在我那里的，陪陪奶奶，要不我一孤寡老人也寂寞。”
　　奶奶说这话时满眼真挚与热切，老人被岁月席卷上眉梢的皱纹和扎根头顶华发在温和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凄凉，好在老人也是身经百战，那骨子里的倔强却也不屈不挠。
　　“奶奶…你别这么说，要不，我陪你住吧。”说完，望了望神情舒展淡然的某人。
　　“呵呵呵，阿里，奶奶说着玩呢，你和阿牧住在一起我压根不会担心，也好促进促进你们的感情，我决定搬去良水镇，那里僻静，风景也好，适合像我这样的老人家贻养，交通也方便，你有时间可以来看看我，你知道的，我和你姑姑姑父不合。”老人笑笑，拍拍阿里的肩，一副放下一切畅想未来的憧憬神情。
　　阿里点点头，握了握老人的手臂，眼里全是不舍与感动。
　　老人哈哈笑着，叹了口气对夏老爷子说：“老东西，我可把孙女儿交给你，你可别让她委屈，这么优秀漂亮的孩子在身边可真便宜你了。”
　　夏兮牧满脸笑意，桃花眼里闪着亮光道：“奶奶，您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阿里的，不伤她一丝一毫，不使她受辱受难。”
　　老人乐呵呵地笑了，连说好。
　　阿里却红了脸庞，抿着嘴笑，不时丢个轻飘飘的眼神到夏兮牧身上，而夏兮牧脸上依旧如故，礼貌性平淡的微笑，让人不禁怀疑他在没有表情的时候其实就是这个表情。
　　夏老爷子也赶忙说：“阿里，明天下午送送你奶奶吧，让这混小子跟你一起去。”
　　两人极其有默契地对望了一眼，然后又纷纷别过头去暗笑，最后狠狠地点了点头，这场景把这两个老人可是逗乐了，直说阿里和阿牧像是兄妹一样。

　　夏老爷子派了辆车送苏家老太太，苏城焯和林嫁缘带着林墨慈也去车站送了行。老人执意要自己坐车走，说是要看看沿路的风景。
　　林墨慈一到机场看见夏兮牧便黏了上去，又是撒娇又是埋怨，嘟着粉嫩的小嘴，睁着茫然的双眼，让夏兮牧不由得一笑，摸了摸她的头说：“阿里需要我的照顾，你就不要再生气了。”他的话平平淡淡，有些无奈。
　　阿里听到他的话有些开心，可是没有他的照顾，她也可以活得好好的，有些东西于不同的人是否需要是不同的定义。就像现在这样，她需要夏兮牧吗？或许是不需要的，但是她愿意依赖他，此刻的她就像一个邻家小妹妹一样暗恋隔壁大哥哥，不能说不敢说，说破后的结果是无法预知的。
　　她徘徊挣扎在喜欢和不喜欢的边缘，她不想让自己陷入这种难以自拔的沼泽中，但却又无法忽略自己的一些丝丝点点的情愫，如果她喜欢了，她永远不能摆脱这种高高在上的贵族环境，还要把自己的一言一行作为重点学习对象，如果她不喜欢，又觉得心中空落落的，有种难以割舍的情怀。
　　她渐渐回过神儿来，不知什么时候夏兮牧已经与她并肩紧靠，低着头笑笑地看着她，眼神里尽是宠溺，她回了他一个微笑，然后上前与奶奶拥抱告别，殊不知，她身后的夏兮牧正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直直地盯着她小巧玲珑的背影，他觉得阿里是个有意思的姑娘，而正因如此他的那些计划就可能实行得艰难，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做到，他要去寻找自己真正惦念的人。
　　宋宋，宋宋，他低喃着这个名字，嘴角泛起他从未有过的灿烂微笑，你是否还在等待，我都会朝你而来，然后护着你，宠着你，许你一世安心。
　　阿里看着夏兮牧在自言自语，用食指点了点他的腰，扬着凤眼轻笑，口中淡淡道：“老大，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夏兮牧稍稍弯下腰，嘴唇在阿里耳边吹了口气，然后笑着悄悄说：“我在说，阿里以后跟着我，一步都不可以停留，不可以到处张望，不可以多言多想，只要相信我就好。”
　　阿里大大地咧了个笑脸，在夏兮牧耳边也吹了口气，也像模像样地细细轻轻说：“我要告诉老大，我会一心一意，我会相信你的。”
　　夏兮牧立起身，揉了揉阿里的短发，又用手一点点捋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阿里的头，叹着说：“笨蛋。”这句话是说给阿里听的。他不知道这个小丫头竟如此相信他，竟陷入了他为她专门设计的懵懂的情感。他心里有些波澜起伏，阿里的话像是一阵微风吹得他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咳咳。阿牧，墨慈说她不舒服，你带她先回车上吧。”苏城焯清咳一声，打断他们过于亲密的行为，这在大庭广众下着实不妥，阿里连忙站到一边低着头，而夏兮牧嘴边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看出来就好，就是怕你看不出来才这么做的。夏兮牧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