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乌山千里》许硕苒

14、不会不要你

　　百无聊赖。阿里走出了山庄，一时之下竟不知道该去哪里，这里是郊区，几乎没有计程车，沿海的公车也是每小时一辆，站台也离得很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阵萧瑟之意。
　　天本已阴沉下来，风呼呼地吹着，加上暮色降临，细雨纷飞，糟糕极了。不一会儿，也就集成倾盆大雨，阿里狼狈地捂着头飞奔回去，脚踏在水洼中溅起一身泥泞，脏兮兮的模样。
　　而此时，夏兮牧正对着一干在山庄工作的人大发雷霆。
　　一排一排又一排的穿着同样颜色款式品牌清一色马尾平头的男男女女辛勤的劳动者正深深地低着头，满脸歉意、慌张与视死如归大义凛然，而正对他们横眉冷对的，是供养他们生活工作的夏家大公子，H市叱咤风云的天才少年，EV集团最年轻的高层及股东，他神情凝固，目光森森，像是要张开血盆大口，伸出獠牙，咬断他们的喉咙，然后不吐骨头地一口把他们吞食入腹一般。
　　夏兮牧冷冷开口质问：“这里是郊区，她人生地不熟的，迷路了怎么办？受伤了怎么办？遇上危险了怎么办？你们也不拦住她，养你们做什么的！”
　　“要是真危险她自己也就跑回来了。”底下有不怕死的小声嘀咕。
　　夏兮牧冷哼一声，挑起锐利的眉眼，高声喝道：“最好你为你刚才的话做个解释，否则，收拾铺盖走人。”
　　“一个小屁孩还装模作样地耍威风，真是不得了。”又是那个不怕死的。
　　夏兮牧一把揪出了那个自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的那个勇士，拽着他的领子，眼睛喷着火光，烧得勇士外焦内嫩的。
　　“轮不到你说教我。我自知有些话不妥，也用不着你来挑事。收了别人家的钱做事，还是管好自己的心和嘴，否则，在哪都成不了气候。”夏兮牧不温不火地自若地训斥这个绿林好汉。
　　夏兮牧转过身，严肃地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与灰暗的天色，他背着手，修长的腿笔直地立着，在窗户上显出一幅漂亮的影子。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下达命令：“你们都散了，我自己去找。”
　　底下有人马上狗腿道：“三少爷，您可是尊贵之躯，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那里担得起啊？这种事儿交给我们下人做吧。”
　　“不敢劳烦，再说，您是希望我出些什么事呢？”夏兮牧眼波流转，微微一笑，那笑容一点点冻着那人哆嗦。
　　“是我说错话……是我说错话了，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刚才那位小女孩找回来的。”表忠心，表决心，表信心。
　　“那如果找不到呢？我没心情跟你在这里推来推去，我告诉你们，她是我的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拿你们兴师问罪！”夏兮牧神情已经是无法忍耐的怒气和冷意，眼神如刀子一般唰唰地飞舞着。
　　这群人默默地观望着从来都是好脾气的夏三少是会这样大发雷霆的，离上一次的暴风雨整整六年了吧……
　　他拔起腿就往外奔，连外套和雨伞都懒得拿了，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衬衫被雨水湿透，刘海也水淋淋地贴在额头上，雨水沾染在他的睫毛上，犹如天上的星星一般明亮，雨水从他的脸上一直不断地向下流。
　　阿里也在往回的方向狂奔，刘海散乱，头发也湿漉漉的，依稀还有泪水铺满脸庞，她感觉自己跑了好久好久，可是都没有到，她感觉夏兮牧真的不要她了，他不想管她了，想到这，一个不留神，滑了一跤，她一点一不觉得疼，只是明明是一个不大的伤口，却流了那么多血，参杂着雨水顺着小腿渗入水洼。
　　她丝毫没有停留，她只想赶快见到夏兮牧，不管他还要不要她，还理不理她，见到他就好，只要见到他，她什么都不怕。
　　沿路的路灯，昏黄的光线，海浪的咆哮，海风的席卷，两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就那样相遇。
　　在这风雨交加，雷声乱鸣的暮色里，她看见拐角处那个让她痴痴着迷的少年淋着雨，顶着风，焦急不已，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唰的一下流下来，她呆呆地站着，眨巴着眼睛，像是在笑，发自内心的笑。
　　“夏兮牧！”她用尽全身力气地呼唤。
　　只见那精致的少年闻声一望，眼神一滞，飞奔到她身边紧紧怀抱，那是个让人安心温暖的胸膛，那一刻，她幸福得无可救药。
　　“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阿里像个受伤的小兽一般在他怀里呜咽着，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腰，那温存的小小力量却像是把整个宇宙禁锢，挣不开，逃不掉。
　　“阿里，阿里，阿里真是个傻瓜。”他的声音清晰地颤抖着，“我和阿里吵架了，阿里生气了对不对，阿里，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竟会如此慌张，竟会在失而复得后如此欣喜若狂。
　　“老大，对不起。我不会再乱跑了，还有……”
　　以后如果找不到我了，请不要担心，我一定就在你附近，只是你没有看清。
　　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弃你而去。
　　他打断她的话，把怀中的小人儿又往自己怀里搂了搂，确认她真的在自己怀里，他才感到自己的心终于平静。
　　“还有，阿里，快点长大。”夏兮牧轻轻地在她耳边吹着气，“长大后，我们就在一起。"
　　阿里听到那个＂在一起＂先是一愣，然后竟有些微红了脸，最后呵呵地满足地笑着，又把头往夏兮牧的怀里钻了钻。

　　叶乌里一路上磨磨唧唧地黏着夏兮牧，腻腻歪歪的，弄得夏兮牧哭笑不得，一直宠溺地望着她笑，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阿里变得那么好哭，什么时候阿里那么轻易地表露出自己的情绪，什么时候阿里也变得如此柔软。
　　他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阿里嘻嘻地笑着，凤眼魅惑，怎么小小年纪就有诱惑男人的本钱，长大以后哪里敢把她往外领啊？估计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男人都不为过。夏兮牧有些骄傲有些郁闷地想着。
　　他把阿里的手裹在自己的手中，语气有些不耐烦地问：“回答我啊，笑什么笑，严肃点，真是不成体统！”话虽然很焦急很严厉，不过阿里怎么看他都觉得他开心的不得了，所以一点都不怕他。
　　“让我仔细想想哦……嗯，好像是自从我喜欢上你以后哎。”阿里是个坦荡的女孩，感情方面从未扭扭捏捏，藏着掖着。
　　夏兮牧心满意足地捏着她的手，嫩嫩的，白白的，软软的，让人不禁想咬上一口，不过他及时遏制住了自己接下来邪恶的想法，毕竟他即将成年，可这小妮子还是个小孩子，这种想法简直不像话。
　　阿里啊阿里，快点长大，快点长大乖乖地把自己洗干净送到他嘴边，让他饱食一顿。
　　夏兮牧的眼角越笑越飞扬，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阿里使足了劲儿甩了甩两人紧握的双手，提醒他回过神而来。
　　“夏兮牧，老实交代，你在想什么笑得那么开心？”阿里气鼓鼓地包着嘴，瞪大了双眼。
　　夏兮牧干咳一声掩饰尴尬，笑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你，长大以后会很好吃吧？”说完坏坏地把鼻子凑到她脸旁嗅了嗅，舔了舔嘴角，然后一溜烟跑掉，脚上跟抹了油一样。
　　等阿里反应过来，人早就没影了，阿里愤愤地跺了跺脚，捏着双拳，疯子一般向前扑。
　　这么冷的雨天，两个人闹了这么久，走了这么久，却丝毫不觉得冷，也丝毫不知道雨是什么时候停下的。

　　第二天，不出意外的，某只得意忘形的，光荣病倒在革命战场上。
　　夏兮牧在正午十二点都还赖在床上，额头上一层细汗，烫烫的，这么大的人蜷缩在被窝里，像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一般。
　　正午的阳光格外灿烂，一点都看不出来昨天下了一场大雨。阳光映照着病恹恹的夏三少，侧躺在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睛虚虚蒙蒙，睫毛颤颤的，而地上，是壮观的一幅景象。你们见过鼻涕纸拼凑出的3D立体白色地毯吗？喏，这就是！
　　阿里坐在他床边既恨得牙痒痒的，又心疼担心的不得了，皱着小眉头呆呆地盯着夏兮牧，夏兮牧倒是挺满足的，还咽了咽口水，咂咂嘴，嘴角溢着笑。
　　“阿牧，夏兮牧，好点了吗？有没有身体哪里特别不舒服？我去帮你打电话给夏爷爷吧。”说罢推了推他，便起身去拿电话。
　　他立刻翻了个身，把她一把拉了过来，不过劲使得有点猛，把她给带到床的另一半边，阿里一动不动僵硬地躺在床上，脸红红的，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粉粉的，再瞧她一脸惊恐的模样像足了一只小刺猬。
　　她准备鲤鱼翻个身地站起身，不过被夏兮牧给按住了，不准她起来，他们一人各占床的一半，两个人都盯着天花板，不过一个脸色泰然自若，一个脸色尽现不自然。
　　“你要干什么呀？你生病了还跟我闹？我去给你弄点饭和药，你吃完后就好好休息，知道吗？”阿里苦口婆心，循循善诱，语重心长地像哄小孩一样安抚夏兮牧，边说边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又窝了窝，才站起身。
　　“阿里啊，我发现你越来越有女主人的风范了，这不青春期还没来都直奔更年期了，婆婆妈妈的。”夏兮牧小声抱怨，不附他冷峻形象地抿着嘴撒起娇来。
　　难道是每个生病的孩子都会异常渴求母爱的雨露吗？叶乌里同情地瞟了一眼可怜兮兮的某人，然后缓缓坐下，盘着腿，慈爱地摸着他的脑袋，笑着说：“阿牧乖，阿里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夏兮牧气得跳脚，猛地坐起身来，穿着灰色的宽松的长袖的上身猛地倾向叶乌里，吓得阿里连滚带爬地跳下床，额头还磕到床头柜的桌角。
　　“嘶-----"阿里痛得直揉脑袋，挤着眼睛，愤恨地咒了一句这没眼力见的床头柜，然后幽怨地瞪着夏兮牧看好戏的表情。
　　夏兮牧可是心疼，连忙拽她过来坐到自己身边，又是吹又是哄又是揉，就差舔两口了。
　　“阿里，你真好玩，你怕什么呀，我又不会把你怎么着，报应了吧？”夏兮牧小人得志，幸灾乐祸。
　　“我这种绝代佳人你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觊觎了吧？孤男寡女，你难免图谋不轨！”阿里辩得理直气壮。
　　“你这么……小。”夏兮牧专门把＂小＂字加重，又装做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阿里的胸前微微隆起的地方。
　　阿里看见他色色的眼神连忙羞羞地捂着某处，涨红了脸，崩溃大叫：“色狼啊色狼！”
　　看到她抓狂的模样，他不禁莞尔。
　　这天的天气真好啊，现世安稳，岁月静好，有爱人如斯，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