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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传 焚莲心经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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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苍神殿，佛上崇莲。
传说这里曾住着一位披星戴月的苍神，即创世之神。他一身白银战甲，手执辟天神剑，万仙千神俯首称臣。
就同所有的英雄或是优秀领袖一样，他带着这般的辉煌、荣耀与责任，活过了创世时代最初的九千九百万年。终于，落下双双儿女，披着他的银光战甲长睡不醒。
他的离开让许多正在致力于研究与开发不老不死仙丹的老神们很是绝望又为难，一番漫长的斟酌后，两袖一拂，这才坐回莲花台，继续他们漫长的修行。
这些史诗性的时代印记在如今已被众人传诵的不着头尾。就比如我听到的这个版本，它就侧重于如何表现那位让佛上神君一见倾心的“神后”究竟有多么邪魅抑或妖气腾腾。
只是，一个时代已经过去了，无论我们再如何去怀恋，它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现在的苍神殿，众仙会在举帝祭灵时用用。即使是如此宽广的殿堂，毕竟是万古帝君所居之处，一般的仙、神还是只有参观或是连参观都不能的。
如此一来我就显得十分的幸运以至于荣幸了。我名佛钥，无姓，作为苍神殿藏书阁的管伺已有三百余年。
呃，这口气似乎用的不是很准确...其实三百年的工龄也就是刚刚上任还没把手捂热乎的阶层。不过没关系，这些我都不在意。像这样悠哉的工作还能令带丝毫不寒颤的工薪——三界内唯一到另类的没有劫数的上乘修行方式与不菲修为，这般事半功倍的好事情，竟真的被我给摊上了。有修如此，吾复何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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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来殿门前扫尘的那个女子让我看着不爽很久了。
按黄道推算，今日是亥年初月十四，也就是我被那位玄衣道人从魔耘坛纵妖谷救回后正满三百年的日子。大吉之日啊，值得庆贺。于是我换上压箱底的那件浅棕的流云绣衫，捋顺齐腰的乌发系在脑后，然后对着铜镜中的女子满意的点点头，方才推开藏书阁附楼的正门，决定去凡间兜一圈后认真的回到岗位“潜心修行”。
不过那时恐怕就是晚上了吧。
我欢欢喜喜的蹦出了殿门，对着一路上被我惊飞的正在午后闲散漫行的鸟儿们哼出愉悦的小调，同时感慨的望着和色日光下笼着淡淡云色烟幕的苍生殿众多楼阁，为自己又一不小心睡到了大中午而满怀歉意非常。
突然，就在我感叹之际，有什么东西阻在了我面前，在我还没来得及回头之时无情的将我绊倒。吃痛的从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挣扎起来，我本想将那残害本姑娘的家伙狠狠修理，却不料一回头，竟对上一双...呃...澄澈如初的眼。
闲散的空气透着午后慵懒的气息，面前的女子也正是如此，给人以一种云里雾里、看不真切的感觉，即使她近在咫尺。她看着我，眼中没有惊异抑或是其它情感，也没有帮我单下身上灰尘的意思。半刻的呆滞后我回过神来自己拍干净这件素来为我所珍藏的衣服上浅淡的痕迹，而就在此时，我便也看到了这女子上那根长长的横斜着的扫帚——就是这玩意儿害我在如此吉利的日子沾上晦气的吧。我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东西，她竟也不抢躲，就一个松手交与了我。在我惊讶的踌躇着望向她的那一刻，转身离开。
这令我更是不爽。我不明白她眼中究竟是何种情愫，却仍是莫名的有些恼怒——她瞅着我时的那种眼神，典型的看白菜时的眼神。
“喂...你这人！！”我冲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你害我摔倒还弄脏了衣服...你都不带道歉的么？”
谁知她非但不恼，反而更加“蔑视”地瞅起我来。这这这...我好歹一个苍神殿藏书阁总管，竟被她一个扫尘小仙瞧不起！更何况本来就是她不对！再者...我又不是“男仙男神”，她长得漂亮怎么了？本姑娘照扁不误！
浅白的光晕自我脚下旋开，轻巧的后退两步，宽大的彩袖飞舞——“诵书者·瞻！”我微定神来发动最初级的法术，自两百多年前从玄衣道长那里炼成了自己的独门招数后，这还是第一次投入实战中...其实，是投入动真格的扁人实践吧...
静谧的午后前殿幽幽想起一阵阵诡秘的诵书声，不过一般人听来可能更像是和尚念经。没完没了的嗡嗡低语中，两只木色长笔从白色幽转光芒中显形，直直向着那女子方向飞去。唉，我一个善良小神，怎么会跟她一个扫落叶的“弱女子”真的去计较些什么的呢？那两只笔不会真的贯穿她，我不过是想看她惊慌失措然后小得意一下罢了。正在我这般环臂悠闲的站在一边窃窃思量之际，我的术士突然被打断——定神一看，两只长笔已然折断，再无灵气，就像几段枯树枝般落在她脚边，而她...似乎只是在我的长笔与她擦肩而过时挥了下素白长袖而已...
我届时愣在一旁。
“你...什么人...？”很久很久的了无声息过后，我听到了自己的语调不稳。
“花间·离。”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我还来不及感叹，就蓦地发现自己已被某种力量拖到了空中，不待我挣扎又被狠狠摔下——大理石砌的光滑地面弄得我生疼，可不想恐怖的事情不止这些，坚固的地面悚然震动，无数纤长的藤蔓掘地而起，长鞭似的一下一下就这样抽在了我身上。“呜呜...哇啊啊...！”我凄厉的嘶嚎起来，毫无形象可言的在地上打着滚...竟一时忘了自己好歹是个神仙，无论何种危机下都还有施法这一解决问题的简易办法。
就在我同甲虫一般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时，四周突地没了动静。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继续在地上滚来滚去同时惨烈的嚎叫着。又滚了不知有多少圈后，这才发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再爬起瞻望四周时，哪里还有什么白衣女子，只有一个论凡人皮相至少五十好几的糟老头儿，一身和尚装，面色铁青的看着我。
“......”顿觉语塞...我何时也变得如此不幸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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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啊...我错了...我发誓从今往后我一定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不死也后已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刻意装出比刚才挨鞭子时更为“震颤人心”的声音，满目疮痍的望着殿堂之上那位高僧打扮的大神。在一百多年前我第一次做了“大错事”时，我了解到，他不是什么高僧，更不是什么五十有几的糟老头，而是掌管苍神殿各部门小神小仙刑罚的“总务头头儿”仙上禅真。
当初刚被玄衣道人从魔耘坛救回时，我对神界的法章秩序一无所知。第一次听到“仙上”这个称号时，我满不屑的认为，按照佛、神、法、道、玄、仙的排级，区区一个小仙，就算是小仙里的“上等”，也丝毫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然而玄衣道人却十分不给我面子的说，“仙者，普度造化，不论生杀，是以修行者之上乘”。于是我彻底的抽搐了。敢情儿那所谓的排级，不是地位等级的排行而是论的杀伤力？但从那以后，我对仙的印象便一直保持在一个不错的高度，这便直接导致了刚刚我还下意识的认为那个扫尘小仙应该是一个不禁风的“弱女子”，以至于被这般没头没脑更没面子的痛扁...
“我怎么听得这句话这么耳熟啊？”
“啥？”什么耳熟啊？我刚刚处于感伤怀旧中实在是没听清啊。
“......”我只看到他的脸又青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本座是说，你的‘最后一次’是不是未免太多了点？！”他的嗓音本来就难听（我是说真的），如今再加上因为刻意抑制怒意而造成的沉沉的鼻音——这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听！
“这个啊...呃...其实...”感叹结束，我立马回归状态，“等等，大老大人。你看今天这事儿怎么解决才是首要的吧？我堂堂一个藏书阁管伺居然被一个扫地的用藤条乱抽！这种以下犯上的事情，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了么？！”转移话题，关键还在技巧。
“什么藤条乱抽？我怎么没看见？”
“什么怎么会呢这可是血淋淋的事实啊！”我顿时来了劲。其实我完全没想过要他帮我讨公道什么的，要是事实查清楚了先出手的我恐怕后果会更惨些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耗他的情绪，磨他的性子，毁他的心情。向来大公无私的仙上禅真大人越是气恼就越是欲要伸张正义，而他越是要伸张正义我就越容易脱险。
诡异的气氛——怎么会突然阴霾之气四溢？！
我还在安安静静等着他发怒，却意外的发觉本应大动干戈的禅真老儿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瞪着我，眼中的凝重可谓望穿秋水。
“大老您——”
“佛钥，你当真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吗？”我刚欲开口，他却不合时宜的抢先一步。
唉，无非又想教育我作为藏书阁的管伺，且为唯一一个管伺（在我的理解中也就是主管），工作什么的应该恪尽职守，担当起守护藏书阁中数以百万计的珍藏绝笔的安危的职责，不让歹人有机可趁...背都背下来了。
我耷拉下耳朵，作虔诚状。
“你一个藏书阁小打杂，平日不尽职做好分内之事也就罢了，现在倒好，学会嚣张跋扈无端生事了？！”
“...”
“啥？”
“当初要不是看在神上的面子上，我怎会收你一个毫无用武之地的人在这苍神殿混吃混喝？！跟你同辈的修道者此刻都在南岳顶苦海底潜心修行，就剩你，整天无所事事，整整三百年混着混着就这么过来了...”他说的太过激动，呼吸变得沉重，“你看看人家不染仙子，以扫尘为修行七百余年，同样是清修之人，佛家经典已精通无余...再看看你，三天两头往凡界跑，终日没个正经...清修清修，道法中至善之修行法门，虽是进度慢了些收获少了些，但却是以无劫无难一身轻闻名于天下的...像你这样的态度，根本无法获得半点修为，这不是连同年岁与清修的见长之处一并浪费了吗？！”
“那个...你等等...你的意思是说，玄衣道人送我来这里时说的那个可以免去劫数的修行方法，它不是什么‘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奇门异法’，它就是个所谓的清修！？”告诉我不是的，请告诉我不是的。
“什么‘奇门异法’？你成天脑子里装得都是些甚？不潜心修炼你还在打什么歪主意？！”
“...”
“我直着跟你说了吧，孩子。仗着神上的面子想在这苍神殿为所欲为饱食终日是不行的。当初给你派遣这个工作时，我就思量着，拿个鸡毛掸子掸掸灰尘这样的工作，大概什么人都还是能胜任的吧。就是这样，你还无法完成任务，就是太扫神上的颜面了。”
“我...我不是负责守护藏书阁的‘唯一’管伺吗...？”我努力平复着心情，故意加重了“唯一”二字。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我可没指望你做这么高难度的工作...再者，藏书阁千年不曾有人管过，其间自成结界术法，根本无需担心何人来胡作非为。”
“可是...可是三百年前玄衣道人明明跟我说我的责任重大，还嘱咐我一定要恪尽职守，兢兢业业...”
“神上为人处事向来认真严谨，他会这样说是自然。”
“玄衣道人把我送来时还说，我根骨硬朗，是可造之才...”
“神上本性至善，他把你这样的小姑娘都辛辛苦苦从魔耘坛救回了，自然不会打击你。”
“不对...他没骗我的...”这一点我绝对不能接受——脑海里明明还是他在飞瀑下盘膝而坐，耐心的教我入道初级心法的画面，清晰的好像就在昨天...
“你肚子里有多少真凭实学你自己还不清楚吗？是谁说刚刚被人拿藤条乱抽的来着？我告诉你，那是道者花间门的最基础招式‘花间·离’，蟠桃会摘桃子时他们偶尔会用用...”
我开始选择抱头掩耳——禅真老儿，莫说了，我受伤了。
“还有就是...你对神上的为人还真是一无所知啊。神上三百年前去魔耘坛办点事情，途中恰好遇上个在纵妖谷已然半死不活的你，大发慈悲顺道就带了回来...你以为他是做什么救的你？”
“...”
“对了，好像他那天还救了只小野兔，也像你一样身受重伤，就放进同一个背篓里装回来了——”
转过身，我豁地冲出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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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回了趟藏书阁，我直直来到住了三百年的附楼。取了几件衣服，本要塞进个印花布袋，想了想，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凄楚，终是拿齐了银子（多年来的储蓄），挑了几件首饰发饰，确认值钱的东西已无一落下，这才浩然一身大步出门。
这样走了怕是没人会管的吧。但毕竟三百年了，就单单对那张柔软的床榻也产生了些残念，我还是决定留下点纪念——于是找来纸笔砚，时隔不知多少年，终于再提笔。
“佛曰，今生今世，不做好人”。
其实刚写完时我也是何其感慨——这是多么有造诣的一句话啊！看的懂的人就明白，我佛钥这辈子怕是不会再回苍神殿了。而看不懂的人，顶多也只会认为，我定是哪天晚上打着瞌睡抄书抄错了。
秋风瑟瑟，落叶纷飞，悲凉之感立马如同潮水般涌来。曾几何时，我还觉得，落魄到无处可去无家可归的人都是造了什么孽的。如今我才明白，原来没有造孽的人同样可以落得如此凄楚之境。
只是，本姑娘是何人？我怎可能会真的就这样陨落了呢？！想当初玄衣道人从仙籍贯那里接过我的赐字时都说，以“佛”字入名的人少之又少，我定是个命相玄奇的人。呃...等等，怎么能又想起他了呢，那位博爱的大善人，变性的“活观音”？！！再者，区区一个仙籍赐字...本姑娘才不稀罕呢！“佛”？“佛”又如何？我这辈子才不会和神界那帮笨蛋扯上半点关系。本姑娘一心向魔，想用个“佛”字套住我，也未免太过天真了些。凡界又如何，我去了照样会是顺风顺水，更何况...本姑娘出山还能干什么？自然是——为，祸，人，间！
我正值义愤填膺、情绪处于高潮阶段之际，并未认真看清入夜时分前方略微暗沉的道路，可不想悲催的事情有了一二定是会紧接三四的——几近悲鸣，我听着一声“哐当”，再次趴在了地面上。
不急着起身，我早已料到的抬首，那白衣女子握着扫帚又一次地安然出现在我面前。
“你尊姓大名？”我还是不打算起来。
“尘不染。”答得干脆利落。我不解，既然她语言方面没有障碍，那今儿中午，她果然是故意耍我喽？！
“你，我记住了。”本姑娘今天心情已烂到一种境界，着实没有功夫再与她纠缠。于是我爬起身，略带怔忪的看了看身上那件浅棕流云衫上一条狭长裂缝，转身就走。
“你等等。”
不是吧，这次换她纠缠我了？我终是站住，略微转身，只见她挥开袖子，灵气回旋，显然在对着我的裙子发动什么术式。
“不必！”随着我一声大喝，她果然停下，眼中倒没有非常疑惑的样子，“这伤痛，我要永远记着。”我说的畅快淋漓。
她的面瘫终于开始瓦解，虽然还很是微弱，但我确信我看到了她于一瞬间露出的哭笑不得的纠结神情。随即她优雅转身离去，再不置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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