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阴灵般的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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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多平米的小户型，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家具齐全，每个房间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条。这就是应该被我称之为“家”的地方。
别的孩子，受了委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回家，扑到亲人的怀抱里诉苦。但多年来，我却一次次刷新着离家的时间记录，无论在外面有过怎样的经历，我从不会将这里当做避风的港湾。
我的养父五官十分丑陋，虽然不应以貌欺人，可是仿佛定理般，长相丑陋的人天生要比长相俊美的人更努力才能获得成功。在此方面他做得非常好，勤奋、踏实等多条优点弥补了容貌上的不足。他尽力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却忽略了我的感受。我以为就算两个人也能组成一个家，但他给予我的只有一个名字和一套总是空荡荡的房子。
没想到还是回来了，路上脑子一片空白，是心在支配双腿。难道说我其实比谁都渴望家的温暖？楚刑不了解我，但他仅凭借我和小警察的对话就知道我最在意什么，这便是成熟男人与年少男孩之间的区别。
抚额，连别人都骗不了还是对自己说实话吧。我羡慕周末一起出行游玩的三口之家；我希望每次回来时都有一盏灯为我亮着；我幻想过和父母其乐融融地围坐在餐桌前吃饭……但这些目前对我来讲却是奢侈的。
脱掉外套，将换下的鞋码好，我站在落地镜前打量自己。
皮肤偏白，轮廓干净，嘴唇丰润，下巴略尖，眼球转动时波光潋滟，眉宇间残留着一丝少年特有的青涩。身架修长高挑，比例匀称。额前几缕酒红色的发和宽松随意的衣着为整个形象增添了一份不羁的气质。
镜中的男孩有着令人侧目的年轻容颜，漂亮但不会显得女性化。我伸出食指抚摸它的五官，楚刑说得对，我太嫩了，无论是外貌上还是处事上。
我缺少步入社会的经验，遇到问题只会依赖于临场发挥。以前一直认为年轻就应该无所畏惧，就应该挥霍热情，现在想来，真是傻的可以。
洗过澡后，将疲惫的身体陷入松软的沙发。我感到迷茫，不知道“毒品事件”会不会就此结束，不知道自己能否重归于平静的生活。就像天黑走夜路，看不清形势，辨不明方向。
独自待在家里，身边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我不禁开始想念那个男人，虽然容貌丑陋，但脾气温和，遇事镇定。惹了事才会想起自己的养父，我承认这样很自私。
拿过手机，翻开电话薄，调出一个号码。十二位数字在我看来既熟悉又陌生。我基本上不主动联系他，我们之间的共同话题少得可怜；他打给我的次数也不多，电话里的沉默会让我们双方都感到尴尬。况且，他本来就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
编辑短信――你最近忙吗？
刚输入完，我立刻按了删除键。这不废话吗，他什么时候不忙过。
――最近身体如何？
想了想，还是删掉。他正值壮年而非七老八十，这问题问得太突兀了。
――我有些想你。
左看右看，依旧选择删除。两个大老爷们发这个不合适，矫情。
为了避免再出错误，我索性拿来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几条备选语句，挑挑拣拣。最后确定一条最妥当的输入。
――今晚回来吗？
踌躇一阵，咬牙点下“发送”键，然后盯着手机屏幕叹气，想不到有一天自己发条短信还得拟草稿。
将电视打开，换到一个最热闹的节目。我在沙发上缩成团，独自在家时更害怕会被寂寞侵蚀。
七点多，轩辕羿突然造访，手里提了一袋热气腾腾的饺子。“哥哥知道你心情不好，但肚子还是要填饱的，这么多我吃不完，不介意的话帮忙分担点。”
感动之余我给了他一个拥抱。他立刻大惊小怪道：“哎呦，别投怀送抱的，洒家喜欢的可是丰胸肥臀的女人！”“贫吧你！”
我把饺子扒拉到盘里，然后随手调了些酱汁。轩辕羿夹起一个尝尝，“想不到你这味觉白痴弄的酱汁还挺棒，不会是祖传的手艺吧？”我白了他一眼，“就算是祖传的手艺也轮不到我当继承人。”
他放下筷子，“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啊。本来想开个玩笑调节气氛的，却被我搞砸了。”
“没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很认真地看向他，“轩辕，你就不怕吗？”
“现在怕也没用，货已经被扔掉了。我正在托人打听它的主人是谁，到时候我们给他道个歉，相信他不会乐意将事情闹大。再者，你还有个同伙和你共同分忧呢！”他一指自己，接着说：“你就爱钻牛角尖，别整天东想西想的，天塌下来还有承重墙顶着！当然……”他提醒道：“这几日尽量少出门为妙。”
我合计着那就干脆请一个星期假吧，反正上学对我来说只是个形式，我的目的是将毕业证混到手，然后找份正经工作养活自己。去听天书般的理论知识不如在家干坐舒服，最重要的是在此次事件还未完全解决前，自己就是个ｔｏｕｂｌｅ ｍａｒｋｅｒ，在学校我无法忍住不跟唐司讲话，但和他接触太多会连累到他。
轩辕羿：“七天就你一个人在家？伯父……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目前在外地跑运输，至少需要半个月，”我掏出手机给轩辕羿看男人的短信。这条短信是继我的之后五分钟他给回的，字数很少、语言精练――小藏，车队去往海口，十五天后回。我收到时确实有一股强烈的失望之感。
突然，手机震动，有新的简讯。轩辕羿疑惑地念出发信人的名字：“唐司？”我惊得一个饺子卡在喉咙，不知道该咽还是该吐。
轩辕羿眯起眼睛问我：“你认识？”
“普通朋友。”我含着饺子囫囵地回答，企图蒙混过去。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男性朋友。”我干笑两声。
“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他？”“他不重要。”我扯谎。“那他的短信我就点开看喽。”“您请便。”我做了一个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唐司发了两条，一条短信一条彩信。轩辕羿先点短信：
――你好，我是唐司，其实下午你吃蛋糕的时候我有偷拍你一张照片，气质和造型都很赞，我思前想后，如果只保留在手机里太可惜，所以希望将它制成我们店的海报，可以吗？
下附彩信。
照片中的男孩低垂眼睫，表情恬静，半咬着勺子品尝蛋糕，从旁边落地窗透入的温润阳光顺着其面部曲线蜿蜒，在鼻尖开出一颗璀璨的水钻。整个画面尽显慵懒、闲适，令人赏心悦目。
轩辕羿把手机撇到桌子上，脸色阴晴不定，“你下午和他在一起过？”“那只是巧遇。”我知道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这个道理，“总之……轩辕，相信我，等‘毒品事件’结束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话说到这份上，再接下去也没什么意义。“那行。”他佯装释然，转移话题：“七天里，就算做吃等死也要好好保护自己，目前待在家最安全，别乱跑、别回公寓、别给陌生人开门。一有新的消息我会立即通知你。”
我们各怀心思，随后的谈话都很敷衍。
临走时，他神色有些落寞，一字一句地对我说：“阿藏，我以为天底下没有任何东西是我们不能共同分享的，包括秘密。”
此后的两三天，我基本上人在家中，我答应了唐司的请求并和他保持着少量的短信联系。至于轩辕羿，他来过几回，但没有带来事件的消息。我能感觉到和他之间有些疏远，不过现在没有心情顾及其他，最后再向他解释吧。
在我以为一切都归于风平浪静时，事情出现了转折，就像上天的恶作剧，当你毫无防备时要玩你一下。
第四天的晚上，我半梦半醒间感觉屋内多出个人来，而旁边的窗户大开着，窗帘随风舞动。我吓了一跳，这是人是鬼！
他（它）收敛自己的气场，站在阴影里，和黑暗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由于没有光线，瞧不清他的样子，只能知道他（它）个子相当高，比轩辕羿还冒一点。
我傻傻地坐起身，看着他（它）向我走近，不带一丝脚步声，像丛林中觅食的猎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