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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齿轮转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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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九点以后,颓糜开始。
不知是哪一家率先点亮了暧昧的霓虹,各色的光晕包裹了条条街道,堕落在繁华下衍生。整座城市褪下矜持的外皮,用狂野装扮自己。
人们只向往红灯绿酒,谁去管街角巷尾是否藏污纳垢。
剥开伪善的面具,在夜晚释放另一个自己。
昏黄的灯光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脸因醉酒而变得酡红,将手伸进旁边女伴的衣服里揉捏,彼此交换挑逗性的眼神,浓郁的荷尔蒙味道充斥了整个包厢,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们丑态百出。
轩辕羿叫了一堆酒肉朋友,从中午开始唱k一直唱到晚上,在这样的环境里,时间观念根本就不存在,我不晓得他们哪来这么大的精力。
如果唐司在的话,我想,他看到这一幕幕一定会皱起眉头吧,就像阳光对黑暗的本能排斥。
“你有心事?”轩辕羿突然靠过来,说话时灼热的吐息喷洒在我的颈间,痒酥酥的。自从我发现自己喜欢上男人后,对于同性的亲近就特别敏感。
“没,你想多了。”为了掩饰,我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看烟头在打火机火苗的燃烧下变得猩红。
“真是的,明明尝不出味道还死爱抽烟。”他嘀咕。
是的,先天性味觉失调症让我吃什么都是涩涩的苦味,医学上对此并没有明确地定义。这件事只有轩辕羿知道,当年我告诉他时他惊得瞪大了双眼,在我看来,这不算疾病,只是一种生理缺憾。
对于抽烟,可分为两种,一种人抽的是姿态,比如轩辕羿。他总是乐此不疲地到处学习骚包的夹烟方式,吞云吐雾时故意摆出一副深邃的眼神,事实证明,还真迷倒不少女性;另一种人抽的是形式,比如我。抽烟不分时间、地点、场合,一吸一吐,无论是否真能带走心中忧愁,但整个人确实轻松不少。
那边又开始拼酒,不知是谁灌醉了一个又一个,所向披靡,最后找上轩辕羿,非要和他一决雌雄。
随着空瓶的数量增加,轩辕羿最终败下阵来,捂着嘴很难受的样子。
我心说不会吧,什么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今天在这旮旯里被放到了?结果就看到他偷偷冲我眨眼睛,顿时明白--这家伙装的。
“你们先耍着,我带他出去洗把脸。”
卫生间。
轩辕羿将水龙头拧到最大,张开嘴俯下身子任水流冲刷自己的口腔。
我靠在贴着白色瓷砖的墙壁上调侃他:“呦,聚会上无往不利的轩辕少爷也有逃跑的时候?”
“哪呀,”他抬起头,“你玩得并不嗨吧,整个下午没有一点享受的样子,洒家可是为了带你出来透透气才故意装醉的!”
“少贫了,你办这个趴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庆祝两周年吗,我们两个主角都走了他们还庆祝个屁啊!”
“谁管他们。”
镜子中倒映出我们的身影,有些张狂,却并未完全褪去青涩。
“呐,啤酒究竟是什么味道?”我问。
“和马尿一个味!”
“那马尿是什么味道?”
“……”
我们相视而笑。
突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伴随着呻吟和咒骂,两个人挤进卫生间,准确来说,是一男一女,再准确点来说,是一个挎着皮包的急色男人和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看什么看,毛还没张齐的小崽儿子!”男人冲我和轩辕羿吼道。他那张脸,还真是将猥琐二字解释到了极致,四环眼、酒糟鼻、嘴唇肥厚。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去扒女人的制服。
这种地方,专门提供“特殊服务”的包厢公主还是有的,我个人比较尊重她们的职业,你给钱,她献上身体,公平交易,没必要看不起人家。但这个男人,明显要霸王硬上弓,丝毫不理会当事人是否同意。
做爱,也要讲究个你情我愿。
“喂,大叔!”我拍拍他的肩,在他转头的同时挥拳揍上那张大饼脸,这一拳我蓄了九分力,他被打得一个趔趄。随后,轩辕羿很有默契地弹出长腿,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男人以一种极其丑陋的姿势趴倒在地。
女人捂着领口,向我们道谢后就跑了,希望这件事不要给她心里留下太大阴影。
男人被揍得太狠,脑袋有点恍惚,嘴里骂骂咧咧了半天就是站不起来。
我和轩辕羿一左一右蹲在他身边。“大叔,你是不介意上演一副真人版春宫图,可我们毛还没张齐呢,害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得针眼。”
我卸下他的皮挎包,掂一掂还挺沉。“这东西我就先代你保管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何况我本来就不是善男信女。
“那是……”他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因为轩辕羿又一脚补到他的面门。
“阿藏,走吧。”
我点头,和他一前一后离开。
月亮被层层薄雾包裹,只敢露出半张脸窥探凡界,世间的浮华兴衰它都心知肚明,却不言语。
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无限延伸。
“呕……”我摇头,看向抱着灯柱吐得不亦乐乎的轩辕羿,本来还蛮优美的夜色被他生生破坏。
抚上他的背为他顺气,我问:“你的醉酒不是装出来的吗?”
“咳咳……这酒后劲大!”他嘴硬,然后问我:“你也喝了,咋就一点事都没?”
“反正又尝不出味道,我就当喝的是白开水,你懂的,心里暗示很重要。”
“少贫,走走走,扶我回去!”他把全部重量压在我的肩上,我没有准备,差点脚底不稳两人一起摔出去,他一米八八的个头果然不是白长的。
轩辕羿在外面租了公寓,我也有钥匙,那里算是我们的根据地。
和我不同,他的家境殷实,父母都有自己的公司,可惜他们除了钱以外不愿多给他什么,父母的疏忽是孩子叛逆的帮凶。
把他甩到床上,帮他脱掉鞋袜,最后为他盖上薄被。我只能做这么多,毕竟我是他兄弟不是他妻子。不过,如果换成唐司的话,我想,我愿意守在他的旁边为他擦汗、掖被,直到天亮。
我脱去外衣,在床的另一边躺下。
那时,我并不知道,被自己随意丢在地上的鼓鼓囊囊的皮包,是所有劫的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