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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在区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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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区政府食堂吃过午饭,季小雅坐到了程远的车上。现在政府部门搞用车改革,把以前政府的所有车作价卖给了政府里的头头脑脑,每月给各个车补贴一定的费用。这样节约了司机的工资,也让那些多开油费和修车费报销的人不用花那么多的心思了。
程远刚来一个多月,没赶上这个趟儿。他开的是汪区长的桑塔纳。车子在柏油路上飞奔,时不时的颠簸一下,那是因为这条路已经好几年没修了,路上隔不了多远就有坑凹,季小雅拉住了拉手。公路上飞起的灰尘,让季小雅禁不住皱起了眉头。这条路太差了,江陵区太穷了。不知何时,贝多芬的《献给爱丽丝》响起来了。季小雅才把注意力转移到这曲子上来,觉得先前凹凸不平的路也顺眼了,飞扬的灰尘也似小些了。
“小雅,今天我们一起去小桥镇,全区自来水项目从小桥镇开始。今天先去看一下自不水管安装的情况,回去以后,你写一个报告到市里,争取让市里划拨点儿资金。”“知道了,程区长。”季小雅虽然心里很想叫他程远,但她还是忍住了。她从后视镜里瞧一眼程远,只见他开车很专心。细心的季小雅发现,程远的神情有着一丝忧郁。程远的眼不是李明磊似的清澈明净的,而是复杂得深邃得让人琢磨不透的。可季小雅也喜欢。说不清为什么,这样的眼激起了她的好奇心,让她升腾起一种想当英雄想当救世主的愿望,她想驱除这双眼里的忧郁。
“程区长,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季小雅刻意没有用您,因为她觉得那样感觉他们之间太生疏了。“没什么,昨天没有休息好吧。”程远淡淡地。
不知不觉间,他们到了小桥镇。自来水厂厂长和小桥镇副镇长早已在等他们了。他们一起驱车到了他们要去查看的太平村。
先到太平村村长家里。村长家起着三层小楼,从外观上看,特别气派,如果门前再栽些花草树木,那简直就是西方小别墅。走进屋内,更让季小雅咋舌。客厅里的地砖亮得照得见人影。墙上是47寸大屏幕电视。一套淡红色皮沙发,显出经常在这上面坐的人的身份和地位。季小雅细细打量。墙壁上配有各种字画,隐约可见厨房的三开门冰箱。季小雅以前也下过不少队,到不少村干部家去过,可以前还没见这么气派的房子和奢华的摆设。喝了点茶,相互寒暄了几句。村长带他们去查看安装自来水的情况。
一行人走在河边的村级公路上。季小雅注意到脚下的路变了。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条泥巴路。现在变成了干干净净的水泥路。季小雅感叹着时光的变化,也感叹着国家的政策好。要致富,先修路。国家拿出了大量资金,让很多偏远的村庄都修了水泥路,这确实做了一件实事。
路的左边是一排排新起的楼房,全部三层,还有门楼和外阳台,这是新的居民小区。路的右边是一条小河。河边长着一排排柳树。河对岸也是一排一排的民房,不过从外观上看,没有河这边的气派。春日的阳光暖暖地照着,时而有一丝风,悄悄撩起柳枝,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偷偷抚弄母亲的头发。河水不是很大,冲过那些阻碍它前进的大石块小石子长水草,平静而又不屈地向自己的梦想之地进发。
水厂工人正在为一户人家安装水管。“小雅,快过来拍照。”程远向站在一边的季小雅招手。为了宣传江陵区,办公室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写稿,拍照录相什么的。季小雅有时感觉这时候自己就是一个记者。在有领导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前台小姐,要前前后后做好服务工作。
季小雅拿着照相机拍了几个工人安装水管的镜头。她也偷偷拍下一张程远的侧影。在她的心里,她悄悄关注着他。有时晚上躺在床上,总在眼前浮现他的身影。她也不知是怎么了。难道自己喜欢上他了?季小雅暗暗问自己,他可比自己大十多岁啊,而且还是有家室的人。季小雅把她对程远的情感归到了好感里。有时候男女之间只见一面就产生了好感,以后还常常想起,以至很久都不能忘怀。
“到河对岸去看看吧。”程远对村长说。河对岸也是太平村的,不过从房子上看,那边变显得破乱不堪了。村长边走边告诉程远,有钱人都搬到这边来起了新房子。
从这里到河对岸要过桥。而桥离这儿还有一里多路,但老百姓为了方便,隔不了多远就在河里放几个大石头,这样就可以方便地来来去去。村长在前面带路,自来水厂厂长和镇长紧跟其后,程远和季小雅走在后面。季小雅有点怕过这样的河。春天来了,水涨了一些,以至于石头与石头之间隔得有点远,季小雅不会游泳,她晕水。好在她今天穿得是旅游鞋,否则她是不敢尝试的。
季小雅踩着石头小心地一步一步往前挪。她眼睛盯着自己的脚,生怕一不小心掉到了水里。“我拉着你吧,别害怕。”季小雅抬头,程远正看着她,同时伸出了自己的手。季小雅的心里像有只小鹿在撞来撞去。她很想说不用,她也很想把自己的手放到那双强壮有力的男人的手中。一秒钟的犹豫过后,她把自己的手放到了程远手上。程远的手很有力地拽着她前行。季小雅的恐惧感好像消失了,她感觉是一个一个跳过了那些石头。河并不宽,跳过十来个做桥墩的石头,就到对岸了。程远放开了她的手。被握着时只想着怎么过河,放开了才有回味,季小雅只感觉自己的手上还男人的气息,那种有点暖有点潮有点力度的。
河这边是另一番天地。这边的房子大部分是平房,偶尔有一间楼房,也是年久失修,和对岸的尤其是村长家的无法相提并论。在一处平房前,有一个老太太在门前剁柴。见到一行人在她家门口站住,老太太惊恐地站起来,显得不知所措。“老人家,您家用上自来水了吗?”镇长走过去大声地问。“自来水?拿不起管子费,水表费,哪用得上!“老太太惊恐的脸变得愤愤然了,嘴里絮絮叨叨,”要一百多呢,我们哪来钱装?还是自己到河里提吧。“ 说话间,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头提着个炊壶从屋里走出来。老人穿一件黑色对襟夹袄,袖口已经露出了棉花。他佝偻着身子,手上提着一只沾着黑乎乎灰的炊壶,显然是要到河里去打水。”老人家,我给你去提吧。“季小雅伸过手去拿炊壶。季小雅走的时候,村长正在给程远解释:从主管道到各家的水管要各家自己拿钱,还有水表。可有个别困难户拿不出来,希望政府能解决一下。季小雅很快从河里打回来了水,她提着水进了屋。过门槛的时候,季小雅差点摔了一交。门槛前的地有一块凹下去了,而且屋里光线太暗,季小雅从外面灿烂的阳光里突然到屋里,只觉得眼前黑黢黢的,打了一个趔趄,壶里的水洒了一些在地上。季小雅把水壶放到蜂窝煤炉子上。她扫视这间平房。屋角到处是蛛网,曾经刷过一些石灰的墙上很多地方都脱落了。右边的墙角里支着一个铺,铺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些衣服。左边墙角堆着捡来的饮料瓶,废纸什么的,堆了很大一堆,以至于有个瓶子滚到季小雅脚边。
“小雅,我们走吧。“镇长在外面喊起来。季小雅走到外边,阳光晃得她有点睁不开眼。一路上,程远和镇长村长谈着关于解决困难户安装资金的一些问题。回来的路经过那座小小的石桥。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修的石拱桥,和赵洲桥一样的风格。桥上古朴的石栏杆,到处可见黑绿色的青苔痕迹,见证着这座桥的风风雨雨。
到了村长家,村长留他们吃晚饭了再走,程远说还有事。镇长说还要找村长商量事情,所以留下了。季小雅上了车。太阳还很高,耀眼的光线照在村子里,照着那条潺潺而流的小河,照着河边的菜园和桔树,一切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音乐想起来了,是一首《烟花三月》。“牵住我的手,相别在黄鹤楼。波涛万里长江水,送你下扬州。……”略带一点儿忧伤,但且又有着绵绵柔情的女声合着古筝,让人不禁思绪飘飘。季小雅靠着椅背,完全沉浸在这首歌里了。”我送你回家吧,反正也不早了,不用到办公室去了。“程远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好,谢谢程区长了。“”别这么叫,叫生疏的,以后不在正式场合就叫我程远好了。“”真的?“季小雅故作调皮地问,用略带挑逗的眼神看着程远。程远笑了,说:”当然呀。你家住哪儿?我还不知道呢?“季小雅的心一路雀跃着,指点着程远把车开到区小学附近。她和她妈住的是她外公以前学校的房子。外公生前分到学校筒子楼二楼的两间宿舍,外公死后,她们一家子没住处学校也没有收回。后来很多老师攒钱都到别处买了商品房,这幢楼里只住着些单身或者离家远的老师了。她们没钱买房,所以一直住在这里。
季小雅下车,对车里的程远挥手,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明天见,程……远——“溜到嘴边的区长二字缩回去,变了远字。她故意拖长了音,她体会到叫一个人名字的乐趣。
季小雅噔噔噔地跑上楼,厨房里飘出炒肉丝的香味。她跑到窗前,看着程远的车子越过校门口那排樟树,一溜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