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弄》艾芽

3、醉清风

　　霞客山庄的后花园,亭台精巧，水榭清冽，树木葱茏，花儿娇艳。
　　江雁容坐在花架下，望着平静的湖水，一言不发。婢女沐儿静静地立在主人身后，不敢有丝毫的打扰。
　　许久，江雁容轻叹了一口气，转头朝身后的沐儿淡淡一笑。沐儿被主子这毫无道理的笑容吓坏了，以为主子寒毒又发作了，忙到香囊中掏药丸。江雁容笑着摆摆手，示意沐儿不要大惊小怪，自己没事。
　　其实她只是觉得对沐儿有歉意。本来答应沐儿看完病就回溪月谷的，但杨鹏举的挽留，杨炎枫的病情，让她不知如何去拒绝。况且她无论如何都要知道那件事请的来龙去脉，她不就是一直为这个活着的吗？
　　沐儿是个机灵的丫头，善良单纯，虽然有时有点懒惰，但很能了解江雁容的心思。刚才见主子对着湖水发呆，就猜到主子肯定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她试探着问：“谷主，你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江雁容依旧是淡淡一笑，并不回答。
　　沐儿显得相当气恼，噘起了嘴。
　　望着沐儿的神情，江雁容有些不忍，自己毕竟亏欠了她太多。
　　她缓缓道：“真的没什么事，只是觉得累，心累。其实只要一出谷，我都会有这样的感觉，觉得我们永远也不会回去的样子。我特别想念有师父陪伴的日子。虽然她很凶，可我知道她是真的爱我。”
　　“小姐，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些？”沐儿担忧地望着江雁容。
　　“只是突然想起罢了。”江雁容淡淡道，“对了，杨炎枫病情怎样？”
　　“哦，毒已经完全清除了，他也能下床了。只是……”
　　“只是什么？”
　　“小姐，梅花瓣！那可是你好不容易才收集起来的。没想到全花在他的身上了！”沐儿有些生气，为了主子的无原则。
　　“好了，沐儿，别生气了。这次的诊金很高呢，以后溪月谷的生活就好过了。梅花，以后再弄就是了。”江雁容不以为然地笑道。
　　“小姐！”沐儿大声叫着，把江雁容吓了一跳。
　　江雁容捂着胸口，嗔怪道：“沐儿，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沐儿正色道：“小姐，别怪沐儿多嘴。你这样的想法是很可怕的，难道你想把老谷主的名声、医术都败坏吗？为了诊金你可以不要梅花瓣，那将来为了诊金，小姐你是不是可以不要沐儿、不要医家的道义、不要天下苍生的幸福吗？”
　　江雁容苦笑：“我只是一介小小的医者，天下苍生的幸福原不是我应该插手的事情。”
　　沐儿还想说什么，被江雁容的制止了。
　　“沐儿，世界的残酷超乎我们的想象，人与人之间可以互相挖苦，伤害，为了什么，只不过为了一点毫无意义的利益。我并不想要什么利益，我只是不想被人当作傻子一样利用。所以，有的时候不要管的事情，我们就尽量不要插手。否则，带来的只能是伤害。”江雁容望着波澜不惊的水面，语重心长。
　　沐儿望着她，一脸担心。小姐变了，希望不要做什么傻事才好。

　　玉手观音江雁容在霞客山庄住下了，还住在了山庄里最秀美的花雨阁。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在集城飞快地传播着，一时大街小巷都在讨论玉手观音的这一举动。有的说玉手观音改邪归正了，以前为杀手组织的人看病，现在为正道中人服务了。也有的对此持否定态度，说玉手观音搞不好是□□派来的奸细。一时众说纷坛。
　　江雁容却是一派悠然。沐儿问她为什么要弄这么大的动静，她也只是一笑了之。她每天为杨炎枫把脉、熬药，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只是偶尔她会对着一块麒麟玉发呆，眼里有着一闪而过的恨意。
　　杨炎枫在玉手观音的精心调理之下，身体慢慢康复，刚过半月，已能下床了。山庄内的仆人们都把江雁容看作神仙一般，尽心地服侍着，丝毫不敢怠慢。
　　一日，杨炎枫在江雁容的搀扶下来到了后花园。仆人们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走进打扰。
　　江雁容搀扶着杨炎枫坐在了凉亭里的石凳上，怕石凳的寒气触着杨炎枫，还特地在上面垫伤了垫子。
　　半个月未见到阳光，杨炎枫的脸色苍白得很骇人。望着园内的春光，他不禁感叹命运的悲欢。江雁容只是淡淡地听着，并不插话。相处了半月，她已明白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男子，其实是多么的单纯孩子。他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少了琢刻的痕迹，却多了份纯真可爱。他想说就大声地说，想做就光明正大地做，完全没有一般世家大族的盛气凌人，刻板作假。
　　可杨炎枫绝对不是继承武林盟主的好人选，连最起码的资格都算不上。一个人要统领江湖，依靠的是深沉的心机，灵活的手腕以及狠辣的心肠。这些条件杨炎枫一个都不具备。或许自由自在的流浪生活更适合他，而不是这般牢笼似的锦衣玉食的生活。
　　正当江雁容想得出神的时候，杨炎枫已不再说话，望着女医者清丽略显苍白的面容，轻叹了一口气。他从小生活在霞客山庄，每天不是练武就是研究兵书，对外面的事情知道得很少。他想象不出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竟会是医圣的传人，竟会有近乎神技的医术，想必她的童年是在书堆中度过的吧？
　　清风徐来，轻抚着女医者纤弱的发丝，在亭台水榭的掩映下，竟有着楚楚动人的韵致。杨炎枫一时看呆了。自己对她是有好感的吧？不然看到她忙碌的身影，怎会有心痛的感觉？
　　“江姑娘，你为什么想要学医？”杨炎枫突然问。
　　江雁容回过神来，淡淡一笑，想到八岁时那个荒唐的誓言，心头不禁黯然。
　　“怎么？不好说？”
　　“叫我雁容吧。”江雁容望着杨炎枫晶亮的眼眸，有一会儿的失神。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都过去了。我八岁的时候跑到外面去玩，结果感染了风寒。有个12岁的少年救了我。他很善良，但是脾气很不好，老对我吼。当时我就想，将来我一定要学医，治好他这凶人的毛病。”江雁容淡淡地说着。
　　“是不是很傻？”
　　“不，很真。你，应该是很喜欢他的吧？”杨炎枫问得有些不安。
　　江雁容笑了，笑得万分苦涩：“说不喜欢是假话，为了他我拼命地专研医书。可是当我再次见到他时，他却早有了心心相恋的女子。我能怎么办，只能试着忘却。”
　　杨炎枫不再说什么。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那么惊艳的她！或许在很多人眼中她是冷漠的、淡然的，但是他感觉得到她冷漠伪装之下的美丽，就像开在冷冬的梅花，那么淡雅，那么傲然。可是这样的美丽却无人欣赏，人们甚至都未曾亲近过她，就已经远远地躲开。
　　她该是多么无奈！
　　杨炎枫感觉到内心的颤动，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月牙色长袍，调匀气息。
　　清风吹拂着两人，如梦似幻，远远躲在别处的仆人们看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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