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诗逐愁年》白发蓝瞳

7、第七章 暴雨破庙

　　闪电撕扯着乌云。乌云又重新聚拢，黑压压的，令人胆战心寒。明明是午后，天幕却骤然坠下，街上人迹罕至，一场暴风雨即将降临，柳絮被刮得乱舞，风呼啸着想要掀起那些琼楼玉宇。玉娥楼紧闭大门，外面看上去十分冷清，里面却依旧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纸醉金迷可比京都，那些嫖客肆意妄为的贪婪笑容，陪客女子雍容的鬓靥与清脆媚人的笑声，大堂里好一派酒池肉林。
　　这华贵而蓬荜生辉的阁楼日日尽欢，新人笑旧人哭的并不少见，没人注意到哪里少了一个人。雅间的窗大开着，萧隐走近一看，窗沿上竟有污泥的鞋印。他回头看了连尘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
　　连尘悠然地走了过去，低头一看，的确是好大一个鞋印子。
　　“小青愁的脚哪有这么大。”他随意冒了一句，却发现一丝不对劲，“等等……”
　　“我知道了。”萧隐皱眉，双手背后，看着窗外即将下暴雨的阴霾天气，不由得心生几分担心，他叫来门口的随从，吩咐道，“调动府上侍卫和随从，无论如何都要把温青愁找出来。”

　　“他是在你们玉娥楼里丢的。”萧隐不缓不急地看着坐在一旁无所事事的连尘，“该做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真啰嗦，我立马让我娘派人去找，行不？不让你这一百万两打水漂。”连尘从椅子上站起来，往楼下走去。不一会儿，便有一群人从玉娥楼后门行出。

　　萧隐握拳打在墙上，抬起头，目光平行将卢悲城收入眼中，窗外天色低沉，有如翻墨。

　　愁儿，我但愿你只是赌气而已，你要是有事，我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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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人打晕后便被扔进了一辆马车里，我的头昏昏欲沉，了无知觉，一时之间也冲破不了脑海里的空白，此时我无奈又担心，心中念及之人，竟是萧隐。
　　想他做什么呢？都已经不要你了，呵，他又怎么会来救你。
　　马车一路行驶一路颠簸，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我被人用一桶凉水彻头彻尾的泼醒，昏迷后眼前的场景十分陌生。
　　“这是哪儿……”我干咳着想要将侵入嘴中的水咳出，睫毛上似乎沾着小水珠，我拼命眨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景物，可是我无论如何都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深深的恐惧扎入心扉，我极度害怕他们，或许他们已经将我的眼睛弄瞎。我奋力挣扎着，凭着感觉，我不难判断出我已被人缚住双手与双脚，也许我面前站着许多人，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刑具。
　　“你们……为什么绑我？”我无力地开口，出口的音竟都染上病态的沙哑。我仰了仰头，浑身上下都不安分。
　　“老实点！”旁边响起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也许是个体型魁梧的壮汉，他扬起皮鞭奋力抽打着我的身子，隔着布料，我感受到一阵锥心刻骨的疼。他只抽了两下。
　　“谁叫你抽的？狗奴才！滚！”我听到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他的声音很沙哑，接着他说，“太师还没来！谁给你的胆子！”
　　太师？我心中念叨着。我何时惹过太师这种人物？
　　“你们抓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太师。”我挣扎了几下，手脚都被链条困住，手腕脚腕处有明显的压迫感，我一动，那链条就发出嗦嗦嗦的声音。
　　那中年人不说话，我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朝这里走来，只是外面的雨声太大，是立秋少见的大雨。我意识到，也许我被关在一个小屋子里，万幸这屋子是在地面上的。

　　“唷呵，这不是朱砂大少爷么！幸会幸会！您怎么在这？”

　　屋子里的人都正准备行礼，只吐了一个“太”字，行礼声便戛然而止。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们之间没有瓜葛，我没有得罪你，你放了我。”
　　“放了你？”我听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的声音，那人冷哼一声，“哼，你和萧隐昨晚让我众目睽睽下如此难堪，你竟说我们没有瓜葛？笑话——真是笑话！”
　　我听了他的话，才隐约明白几分，昨晚夜宴上与萧隐攀价的人，应该就是他。
　　“他花了一百万两买我，你省了四十万两，又有什么不满意的？”

　　四周寂静无声，忽然只听那太师仰天大笑几声，狠狠开口道：“给我打！”
　　锥心的疼痛再次鞭打着我的□□，有几鞭抽打在我的脸上，我伸出舌头，竟舔上满满一嘴的血，血腥味在我口腔里蔓延，我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他拍着手，叫好道。

　　“好，好。不愧是萧隐看上的人，就连被打了也依然这么妖媚。老夫真怕是自己看错了，若是不成，还真把你当成个女人看了！啧啧，你这白净的小脸可被打坏了，萧隐见你这幅摸样必然嫌弃你——小美人，跟着我好不好？那小子能给的，我也能给你！”他走到我跟前，粗糙的大掌抚上我的脸颊，我胃里一阵恶心，别过头去，甩着脸挣脱他，他甩了我一巴掌，那链条刷拉刷拉地动着，我被他一掌抂晕了过去。

　　“真不禁打……你，叫人去通知萧隐了没？”
　　“老爷，已经办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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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秋高风怒好，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

　　凭窗而立，派出去的侍卫家丁已找了一个多时辰，仍不见踪影。萧隐翘首望去，窗外风雨交集，雨声犹如千军齐集，金戈铁马声贯耳不去。天空云诡波谲，远处的楼阁依然灯火不息，繁华即逝，有多少沉溺不返，甘愿自堕温柔乡。

　　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孩，浑身脏兮兮的，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看着萧隐，将一封信从怀中掏出，交在萧隐的手上。不说话，默不作声地溜了出去。
　　萧隐展开信封，掉出一片荷青色的布料，他抽出信件，读完后凌然迈出房门，整张面容极是可怕，他跨上骏马，沿街奔了出去，马身彪悍有力，马蹄落在地上，稳稳地溅起一地水花，百里加急，往信上方向赶去。

　　于城外一偏僻小山口，马停在一栋破旧的庙前，萧隐跨下马，疯了似的往里面奔。他猛地推开缠着蛛丝网与破旧黄符的残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尤为吃惊。

　　他无法相信，窄小的空房里零零散散站着三五个人，一人手握皮鞭，一人手持烙铁，旁边放着一块烙红了的火炉，葛进权站在青愁身后，双指正慢慢探入温青愁的口中，随着温青愁嘴里吚吚呜呜模糊的音，他的双指便入得越深，温青愁一脸难受，他的眼睛被蒙上黑布，眼角依稀挂着干涸的泪痕。

　　自己终究是来晚了。

　　萧隐一怒，上去便给那老东西一拳，这一拳自然不轻，老东西被打到墙壁一角，索性他命硬，没有昏过去，捂着发红的半边脸，两个小随从扶着他起来，葛进权扶着墙壁从地上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渍，冷哼一声，肥肿的脸笑起来最是难看。

　　“老夫有幸看到侯爷发怒，竟是为了个娈童？呵呵呵，侯爷一世英名也不怕被这小东西坏了。”

　　“太师真是好体恤，自己一把年纪了还管年轻人之间的事，朝廷军政繁忙，你葛太师要管的事，可不比我来得少。太师今日真是好兴致！费了心思来抢我萧某的人！”
　　萧隐护住身旁早已不成人形的人儿，怒意早已浮于面上。

　　“萧隐！我葛进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昨日你夜宴叫我难堪，我落天下人多少笑柄！”葛进权冷冷一笑，指着温青愁，“不过是个男宠，可别坏了我们多年来官场上的情谊啊……”

　　温青愁昏迷不醒，他身子如此单薄又受人鞭打，早已是羸弱欲坠。萧隐将披风掀起，在空气里滑出一个弧度，携起一段带着血腥味的凉风，披风落在青愁身上。

　　“情谊？”他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狎着深眸冷眼看去，“我敬你是官场前辈不予计较，太师既要与我谈及六年前的事，大可不必如此费力。萧某可记得你当年与侍中令上书国公欲除我萧家之事。葛大人……您不会忘了吧？”

　　利剑出鞘，转瞬之间，鲜血飞洒，房中人等皆倒地不起，奇在那剑锋上却是滴血未沾，可见用剑之人剑术之高。收剑入鞘，那双眸子染上几分嗜血，直勾勾地盯着人让人心生几丝诡异。

　　“葛大人，你的手下，都死在萧某剑下了，你呢？”

　　葛进权一看大势已去，扶墙掩面大笑。
　　“萧隐，你以为你入了这破庙还能出去？这庙外树里我处处安了人手，不如你以一敌百？”

　　“是么。”萧隐不屑，一派胜券在握，“顾侍卫早有先料，只怕你安的人手，连这庙里方圆十里都无法靠近。”

　　葛进权面露难色，咬牙切齿。二人如此对峙着，温青愁轻轻一动，引去萧隐的注意，他扶住瘦弱的人儿，温柔道。
　　“愁儿，是我。”
　　“义……义父”嘴唇翕动，只是艰难地从苍白的唇间吐出二字。
　　葛进权趁机捡起尸体旁的短剑，怒吼着往前俯冲。
　　“萧隐！你们都去死吧！”
　　那把短剑骤然插入温青愁的后背，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鲜血喷涌而出，葛进泉狂笑着拔出利刃。温青愁的嘴角渗出大片鲜血。

　　顾北鹤的禁卫军陆续包围破庙，他领着一队冲入房间，看着一屋血腥，亮出令牌，对那狂笑的葛进权喝道：“我等奉晋国公之命，缉拿太师葛进权，违令者就地正法！”
　　葛进权早已颓废，满脸是血地看着顾北鹤，发疯大笑，数禁卫军齐上将其捉拿而出，顾北鹤收起令牌，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温青愁，毅然迎上萧隐冰的发寒的双眸，道。
　　“此处不宜久留，他伤口虽不致命，但伤势严重，必要好好治疗。臣回宫复命，侯爷保重。”

　　萧隐将温青愁抱起，用披风将他裹在怀里，疾步上马，扬鞭冲进卢悲城。此时雨势早有缓和，雨渐渐沥沥地下个不停，它单调地哭泣着，像在为什么人伤心落泪。隐隐感到怀中人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心脏像被猛地揪紧。

　　“温青愁，你不许有事。”

　　他不由得心疼，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他担忧，也害怕。

　　他怕有一天，自己会被这个人掳去心智，忘了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