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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

  •   从高架路的尼伯龙根出来后,恺撒和楚子航双双躺倒。楚子航还好,在床上躺了一天便无碍了。恢复后他立即和路明非做了仔细的安排,包括应付学院和炼金领域的继续探察,还有轮流观察恺撒的情况。
      恺撒在床上躺了三天。期间每次路明非试图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都被楚子航的面瘫表情吓了回去。

      第四天凌晨,楚子航在设定的手机闹铃声中醒来。然后下床去隔壁。
      恺撒的床上没人。楚子航看了看床头柜,手机也不见了。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切到GPS应用,瞄了一眼坐标位置,略一思索,转身出了房间。

      酒店的结构呈“L”型,转角处建有塔楼,塔楼内是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回廊式中庭,采用开放式的天窗采光。
      楚子航果然在这里找到了恺撒。
      中庭贯通酒店的三、四层;四层建有回廊,环绕着这个精致安静的空间。澄澈的月光自玻璃天窗而下,落在百年历史的木地板上。
      恺撒一个人坐在四层的回廊栏杆上,面向中庭,手中细长的高脚杯中是淡黄色的液体。他双脚悬空,似乎轻轻一跃就能落到三层的地板上。
      “你现在这个状况似乎不适合饮酒。”楚子航站在回廊下方,微微蹙眉。
      “白葡萄汁而已。不含酒精,很温和。”恺撒解释道。月色清朗,他靠在一侧的陈年廊柱上,金色的发在银色的月光下熠熠生辉。修长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张恣意的剪影,消闲而随意。
      “醒了之后感觉怎样?”楚子航继续问。
      “还行。”恺撒答了两个字。
      楚子航犹豫要不要向恺撒说明任务的进展和接下去的安排。但他总觉得这种时候对方大约没有什么兴致。时值午夜,这个意大利男人坐在月光照射的回廊上,周身竟带着隐隐约约的萧索气息。
      前所未有。

      上方忽而传来轻微的歌声。
      楚子航抬头。
      恺撒轻声哼起一段旋律,表情是楚子航从未见过的柔和。
      他忽然觉得这段旋律似曾相识。
      “喂,”恺撒出声喊他,“你还记不记得第一天在电梯里的时候,我问过你,说电梯铃的旋律很耳熟?”
      楚子航记起来了。恺撒哼的,确实就是浦江饭店电梯到达时的那段旋律。短短的几个小节。
      “这是一首民谣,Will The Circle Be Unbroken。作曲者1861年出生于英国,之后前往美国搜集民间音乐,写下了很多圣歌。”
      “这首歌……有什么特殊之处么?”楚子航奇怪恺撒为什么要说这些。
      “没什么特殊的,只是对我来说有点特别。”

      “I was standing by the window,
      On a cold and cloudy day.
      When I saw the hearse come rolling,
      To carry my mother away.”

      恺撒重新唱起这首民谣。歌声低沉,每一个词都醇厚清晰。

      “Lord I told they undertaker,
      Undertaker please drive slow.
      For this bodyyou are carrying,
      how I hate to see her go.

      Well I followed close behind her,
      Tried to hold up and be brave.
      But I could not hide my sorrow,
      When they laid her in that grave.

      Will the circle be unbroken,
      Bye and bye Lord bye and bye.
      There's a better home a waiting,
      In the sky Lord in the sky.”

      歌很长,但旋律无非是那样的四句。低沉悠扬,哀思无限。
      楚子航听懂了,这是一首怀念母亲的歌。歌者于阴冷时节立于窗边,赶马人驾车前来,带走他刚刚去世的母亲。他求赶车人慢些走,却不能抑制亲人去世的悲伤,只能祈祷母亲在天上云间能够祥和幸福。
      Will the circle be unbroken,带着祈愿的问句。
      这里的circle,指的无非就是亲人之间情感的纽带。
      “我的言灵是母亲遗传给我的,可是她自己却听不见。她已经去世了,在我十四岁的时候。葬礼安排在米兰大教堂,我亲手为她做的火葬。”
      楚子航默然。他站在中庭正中,月光清亮如水,中庭内一砖一木均是熠熠。可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怎么好像吓到你了。”恺撒笑了笑。
      “没有。”楚子航摇头,“只是突然听你说这些事,有点惊讶。”
      “抱歉。”恺撒挠了挠眉毛,“躺了三天,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房间外面就是电梯,隐隐约约总能听到一些……于是忍不住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楚子航叹了口气,“等做完这个任务就可以回学院了。”
      “是么?我怎么觉得自己没什么命等到那时候了。”恺撒半开玩笑道。
      连续两次都差点栽在了尼伯龙根里,再乐观和自信的人,心中也难免后怕不安。他们这样的屠龙者,面对的从来都是强大而未知的危险。屠龙的历史,就是流血的历史、牺牲的历史。
      “你是说死么?”楚子航低声问。
      恺撒点头,“是。”
      楚子航沉吟,“关于生死,有一种说法。”
      恺撒低头晃了晃杯中的液体,“虽然讨论这个有点不太吉利,但我还是很有兴趣听一下。”
      “人死三次:心脏停止跳动是第一次,身体被埋葬或火化是第二次。”楚子航缓声说道:“而第三次,是世上某个人最后一次记起你的名字。”
      恺撒听完笑了,“听上去,以我的状况,能不能死前两次都很难讲啊。”
      “如果你再继续使用血统精炼的话……”楚子航话到一半,停下了。
      “在这方面,你似乎没什么资格说我。”恺撒挑眉,“无非先后问题。”
      楚子航不语。他们已经离那个危险的值太近了。所谓临界血限,一旦超过,就是连死都不如。
      恺撒继续说:“前两次就算了。我想听听第三次的解释。”
      “有学院的英灵殿,我们大概都死不了第三次。”
      卡塞尔学院的英灵殿,为屠龙事业奉献生命的勇士们会在那里被永久地纪念。他们的照片终年悬挂在殿堂的墙壁上,面容灿烂,一如他们从未离去,也从未被忘却。
      但恺撒却摇头,“‘世上某个人最后一次记起你的名字’。我觉得这里的‘某个人’,相比‘不管是哪个人’,理解为‘某个特殊的人’会更好。”
      楚子航愣住了,他从未这样想过这个问题。

      某个特殊的人么?特殊到甚至可以——
      誓以皦日,生死不忘。
      他陷入了沉思。
      恺撒从高处看着他,嘴角拉出一个微微向上的弧度,“楚子航,你不会让我死第三次吧?在你有生之年。”
      楚子航愕然抬头。

      中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回廊下,仿古的煤油灯安静地亮着,在地板上投下暖黄的晕。恺撒坐在高处的栏杆上,低头。
      楚子航仰头看他。恺撒冰蓝色的眼睛泛着光亮,像是月光照耀的海面,耀然生缬。
      “以前有很重要的人跟我说过:‘人总是要死的,我死了,别人都忘记我了,可这世界上还有你,就好像我在世界上留了点什么东西似的。’这和你的问题,是一样的意思。我答应了他。”楚子航顿了顿,郑重道:“现在,我觉得我也能答应你。”
      “很重要的人?以前?”
      “我的父亲。”楚子航轻声说。
      恺撒听懂了“以前”这两个字,没再问下去。
      微风穿堂而过。门廊上,彩色的拼花玻璃微微作响,斑斓的影子落在地板上,水一般轻轻晃动。
      他随手理了理眼前的头发,“扯了这么多,搞得我很怕死似的。”
      “你怕死?”楚子航笑了。
      “你就知道我一定不怕死?”恺撒挑眉。
      “你一直是那么骄傲的人啊……”楚子航轻声说,“至于死,恺撒,”他的声音骤然一沉——“你不怕死。但你还没活够。”
      声音撞在四面的墙壁上,回声如水波,在空旷的中庭回荡。月光都漾动。
      “是。我不怕死。但我还没活够。”恺撒低声重复。

      空气中骤然爆出零星的光亮,晶莹的,透明的。像是凝固的月光,或是冬日里洁白而大片的雪花。
      是声音的碎片。
      看不见的镰鼬们在空中飞舞,它们有着将声音具象化的能力。那两句话在巨大而清冷的空间中回响,黑色的镰鼬捕捉它们,在主人的意志下,转化为水晶羽毛般的声音的碎片。
      像是一场不合季节的夏日小雪,自半空簌簌而下。
      恺撒捕捉到了楚子航脸上略微的惊讶,“你能看见?”
      楚子航点头。他能看到透明的碎片如雪花般落在地面上,反射着月光,斑驳的木地板上一片晶莹。“能看见白色的羽毛状的晶片。”
      “以前从来没有别人看到过。”恺撒伸手揉了揉脸,“我怎么有种白痴皇帝上街,以为大家没识破,结果被一眼看出没穿衣服……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你的血吧。”楚子航没理会他那个“皇帝的新衣”的错误类比,猜测道:“抹在我的眼睛上,那个时候。”
      吾以吾血,施以汝额。时雨流如注,而前途渺然。

      “结果你毁诺了。”
      “是。”
      恺撒皱眉,“感觉真是烂透了。”
      “抱歉。”
      “这个暂且不谈。”恺撒想到这件事就不爽。他话锋一转,“学院那边怎么样了。”
      “没有太大进展。目前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楚子航问,“关于那个爱因斯坦的提示,你有什么想法么?”
      “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提示了。”
      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薯片妞的这条提示早被恺撒扔进了记忆的不知道哪个角落。
      “附近唯一与这位物理学家相关的,只有那间他1922年来上海时住过的房间了。”
      “哪一间?”
      “304。”
      “看过了么。”
      “看过了,没有什么发现。”
      “那就再去看一次。”恺撒侧耳,镰鼬飞舞,“听声音,那个房间里现在没人。”
      他随手将酒杯放在栏杆上,从四层一跃而下,落在中庭底部的地板上。
      “你的杯子?”
      “葡萄汁而已,又不是酒。”恺撒拍拍手。
      “酒……很好喝?”楚子航一直不太能理解恺撒对酒的喜好。
      “还行吧……越喝越暖,但喝完后还是凉啊。”恺撒推开中庭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银色的月光落在他身后。

      他们穿过夜灯昏黄的走廊。拱券高耸,地板上满是岁月留下的刮痕,走过时发出窸窣的轻响。
      “就是这间。”楚子航指给恺撒看。
      “房卡呢?”
      “没有。”
      “那我们来看什么?”
      楚子航皱眉,“不是你要来的吗?”
      “你能更扯淡点么?”恺撒扶额,问:“之前怎么进去的?”
      “趁服务员打扫卫生的时候进去的。”
      两个人站在房间门口干瞪眼。
      恺撒想起了什么,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幸亏我还带着。”然后抬手将那张很久以前装备部给他的流氓房卡插进了卡槽。
      “嘀——”地一声,绿灯亮,他扭开门把,缓缓推开厚实的雕花木门。

      苏恩曦在睡梦中被提示音吵醒。她掀开被子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桌前。打开的电脑屏幕上,监听系统中有红色而连续的波形开始震荡。
      空调打得有些低,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身后另一张床上,酒德麻衣翻了个身,“大半夜的,又怎么了……”
      “有情况呗。”
      苏恩曦打了个哈欠,戴上监听耳机。信号来自于她留在浦江饭店房间里的发射器。当初计划着给予提示的时候,她知道楚子航和恺撒必然会找到这件房间。为了掌握他们的进度,离开饭店前,苏恩曦留了一手。
      “前天楚子航不是刚来摸过么。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酒德麻衣从床上坐起,长发乱糟糟地搅在一起,像顶着一大蓬海藻……打结的那种。
      “那次一看就是什么都没摸到。”苏恩曦微调了一下信号频率,“你不来一起么?”
      “懒得动。”酒德麻衣撑起枕头,靠坐在床上。
      恺撒和楚子航只开了房间的壁灯,轻手轻脚谨慎小心,再加上时间,一看就是偷着摸进来的。
      那边光线昏暗,苏恩曦的屏幕上也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恺撒总算也来了……这两人有神经病么,白天不来,非要夜游。俗话说得好,半夜三更,准没好事。”苏恩曦嘟嘟囔囔,“都三天了。这次再猜不出来,我干脆把资料直接打包传恺撒的邮箱算了。”
      抱怨完了后,她不再说话,开始认真地监听。

      “你之前都翻过哪里?”恺撒问。
      “我能想到的所有地方。”楚子航指给他看,“书桌、衣柜、床头柜、沙发,包括洗手间。”
      房间保留着上世纪初的风格,家具的边缘都带着复古的雕花,床头柜上是老式的电话和黄得发脆的古旧书本。墙上挂着画框,里面是一张爱因斯坦的黑白照片。
      恺撒扫了一眼,“挂在床正对面,搞得跟遗像似的。”
      “挂在床头更像一些。”楚子航纠正他。
      恺撒踱到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大头相片前面,盯着老人标志性的乱发细看了半天,恨不得看出头皮屑来。确认它确实没什么特别之处后,他注意到相框下方有一行小字,物理学家的生平介绍,以及与酒店的渊源。
      “1922年入住这间房间,距今都九十年了。就算真的留下什么痕迹也早没了。”
      “确实如此。但谨慎起见,不得不再确认一遍。”楚子航俯身,仔细沿着房间的踢脚线察看了一圈,“何况我们也没有别的什么线索。”
      恺撒掀起画框的背面,伸手摸了一遍。没有夹层,墙壁也没有异常。
      于是他转身去看楚子航。
      “大概还是思路不对。”楚子航起身,背对恺撒站着,曲起手指敲了敲墙壁。
      恺撒盯着他看。
      “有夹层么?”楚子航一边敲一边问。
      “听起来没有。”
      壁纸贴满墙壁,从墙角一直蔓延到天花板。暗绿色的背景前,金色细线描出的花纹水一般漾开,像是孔雀斑驳绚烂的尾羽。
      恺撒靠着样式老旧的扶手椅站着,和楚子航之间隔着五步的距离。

      楚子航一路敲过去,指节叩击着墙壁,在安静的夜里发出接连不断的响声。
      “恺撒?”他发现对方长时间没有出声。
      “楚子航。”恺撒突然连名带姓地喊他,“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背影很好看?”
      “这有什么意义么?自己又看不见。”楚子航皱眉,“你又怎么了?”
      他穿一件深蓝色的T恤,裁剪贴身,暗色的衣料衬着背部,壁灯洒下昏黄的光线和阴影,肩胛的形状好看地透出来。
      “意义在于……我看得到。”
      楚子航转身。恺撒缓步向他走来。
      他和恺撒面对面站着,背后贴着金色勾花的暗绿色壁纸。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到楚子航甚至能嗅到恺撒口中葡萄汁的味道,芬芳甘甜的。
      “你……”楚子航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他不太喜欢这样的感觉,很……奇怪。
      “楚子航。”恺撒略略低头,又一次喊了他的姓名,“你这样我很头疼啊。”
      “头疼什么?”楚子航微微撇过脸。
      “不知道。”恺撒伸手拨了拨楚子航的额发。
      “恺撒,这不像你说的话。”
      “嗯。”恺撒没有否认,右手落下,指尖触在他的眉上,从眉峰抚到眉尖,“我以为你会躲开。”
      楚子航缓缓按下恺撒的手,房间里昏暗一片,体温沾上发尖,薄薄地贴上肌肤,“因为我不和大病初愈的人打架,这不符合我的原则。”
      “又是你的原则。”恺撒叹了口气,反手将他握住,敏捷地完全不像在床上躺了三天的病人,“不如我们就来清算一下。楚子航,你毁诺了,怎么办?”
      “那个诺言依旧有效,你可以继续使用它。”
      恺撒的鼻尖擦过他的耳廓,声音带着温度和力道,顺着耳道爬进去,“很亏啊……我是说我。一而再地被你耍什么的。”字句间带着笑意。
      “之前的弹匣,还有这一次的毁诺。楚子航,我说过,你的信用度已经跌至零了。”
      楚子航等着恺撒继续往下说,他知道恺撒心里一定已经有了想法。
      金发蹭在脸上,微微的痒。
      “所以我得收一点违约金;或者说,补偿。”
      “什么补偿?”楚子航低声问。他的手被恺撒牢牢攥住,空气里满是暧昧的味道。
      “还没想好。”恺撒笑了笑,“先记着。”
      “还有事么?”
      “暂时就这么多。”
      “可以让开了么?”
      恺撒放开了他。
      楚子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眉毛,那种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在,水雾一样晕开。
      “那就接着干活。”恺撒后退几步,笑容落在楚子航眼里,总觉得意味深长。

      酒德麻衣从镜子的反射中看着苏恩曦的表情从迷茫到震惊再到满脸说不出话的纠结。
      “又怎么了?”酒德麻衣问。
      “非礼勿视啊非礼勿听。”苏恩曦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念叨,“要长针眼的。”
      “就你这信号清晰度,屏幕上不是什么都看不清么?”
      “我看不到但我听得到好么!”
      “他们俩干什么了?把房间拆了?”
      “比这个可怕多了,谢谢。”
      “那就是把饭店拆了?”酒德麻衣挑眉。
      “……”
      “不说就算。我接着睡觉。”酒德麻衣拍了拍枕头,躺了下去,“憋死你!”
      “我说!我说还不行么!”

      “我这辈子就没这么烦过一个人。这老头究竟干什么了。”恺撒在爱因斯坦的画像前踱了不知几个来回。
      楚子航靠墙站着,眉头紧锁。
      “广义狭义相对论?E=mc2?和妻子离婚然后娶了自己的表姐?喜欢拉小提琴?到现在大脑还泡在某个实验室的福尔马林里?”恺撒开始满嘴乱扯。
      “你还可以加上三个小板凳。”楚子航补充道。
      “那是什么?”
      “在中国家喻户晓的关于爱因斯坦的事迹。说他小时候手脑不协调手工课被老师骂什么的。不过我总怀疑是后人乱加到他身上的。”
      “……怎么听上去跟路明非似的。”恺撒皱眉,“你觉得他有龙族血统么?”
      “我猜有一些。他和混血种大概有接触,但不多……他的前半生一直不太安定,很难说和混血种有什么稳定的联系,后半生则一直呆在普林斯顿。”
      恺撒顿了顿,“他什么时候拿到的诺贝尔奖?”
      “1921年。”姓楚名子航的百科全书回答,“不过名单是1922年公布的。当时他刚到上海。一出码头,在那里等了很久的瑞典驻上海总领事就正式通知他,说他获得了1921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恺撒瞪着他。
      “你觉得这里面有联系?诺贝尔只是个奖,委员会还远在瑞典。可能性不大吧?”
      “我只是没想到你连这种边角料都那么清楚。以及我认为没那么巧合。”恺撒思索,“他是因为光电效应获奖的?”
      “是。”
      一般人都会想当然地认为爱因斯坦获得诺贝尔奖是因为他前无古人的相对论。但事实上,这位物理学家一生成果卓著,将他领上诺贝尔领奖台的,是他的光电效应理论。
      “在光的照射下,某些物质内部的电子会被激发而形成电流,即光生电。”恺撒的GPA再低,这种重要的物理理论还是拎得清的,虽然只是复述一下理论内容……要是换了楚子航,他能把公式给你写出来,再顺手搭个实验装置解释原理和各个影响因子。
      “说起来,上次我们就是在一片黑暗前停住了。”楚子航若有所思。“如果真的有关联的话……”
      “你的意思是下次我们可以试着带个——”
      “高频率单色光源下去。”楚子航在恺撒卡住之前及时帮他接上了下句,“也许是当时经营酒店的混血种趁着获奖把他请过来增强了一下领域的措施什么的……”
      “怎么听怎么扯淡。”恺撒总结道。
      楚子航四下里又看了一圈,“暂且只能这样想了。再呆在这里大概也看不出什么。”
      “那就回去吧。”恺撒说。他注意到楚子航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黑,想必这几天很是劳心劳力,“今天也折腾够了。”然后打着哈欠往门外走。

      “靠。你胡扯吧?”酒德麻衣觉得苏恩曦绝对是在耍她。
      “我胡扯有钱拿么?等等,这个录音卖给卡塞尔的狗仔能卖多少?”苏恩曦开始掐着指头算。
      “你只要保证自己不会被那俩削成片儿,我没意见。”
      “那还是算了。”苏恩曦立马表示还是自己的人身安全比较重要。
      酒德麻衣还是觉得这事扯淡,“这俩人到底搞什么……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你想想前几天楚子航来找恺撒,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样子……”苏恩曦扶额,“好在他们总算把线索挖出来了。”
      酒德麻衣爬下床,抓过耳机把录音回放了一遍。“听起来也没说什么啊。被你转述地那么夸张。”
      “不不不,那是因为你这种冷无缺体会不到那种……呃,微妙的感觉。”
      “还空气里都飘着粉色的气泡对吧?”
      “对的!”
      “这位少女,你就继续沉浸在你粉色的气泡里吧……我是救不了你了。”
      “你等等,我先把资料给恺撒传过去。然后我来跟你深入分析一下。”
      “我要睡觉。”酒德麻衣摘下耳机。
      “诶诶诶你等等!我这就好!”苏恩曦敲下回车,屏幕上显示“邮件已发送”。然后她一个箭步窜到酒德麻衣床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酒德麻衣炸了,“这是单人床!你的床在那边!热不热啊你!”
      “睡一下又不会死!再说女生讨论八卦新闻就应该挤在一张床上咬着耳朵说!”苏恩曦大剌剌地扯过半边被子。
      “我都快被你挤下去了好么!”
      苏恩曦没理她,“黑长直……不对,你现在一点也不黑长直。”苏恩曦把酒德麻衣乱草一样的长发从脸上扫来,“冷无缺,怎么算真心喜欢一个人?”
      “……你压到我的头发了。”
      “我好像问错人了。”
      “如果你非要我说点什么的话,我还是憋点出来的。”酒德麻衣表示。
      “那你就憋一点好了。”
      “看身体反应。”
      “哈?”
      酒德麻衣翻了个身,“身体反应是最直接、最不会说谎的。你忍得了一个根本就不喜欢的人深情款款地摸你脸么?”
      “……硬着头皮其实能忍一忍。”
      “但你已经硬着头皮在忍了……对了我警告你,别趁机来摸我脸。”
      “嘁。谁要摸你。”苏恩曦一脸嫌弃。
      “所以说呢,不反感对方有特别亲密的接触的话,应该就是真心喜欢了。”
      “哪些算特别亲密的接触……”
      “你说呢?”酒德麻衣意味深长地反问。
      “我……大概意会了。”
      “反过来讲,如果你对对方有一种很想接触的冲动的话,也是一样的。”
      薯片妞一脸审视,“你一个冷无缺的日本忍者从哪里听来这么一套又一套的?”
      “老板跟我说的。”
      “老板还跟你谈这个?”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板一向思路奇特且神经病。你那什么表情?”酒德麻衣眯眼,“老板还说了,他对我们一点兴趣都没有,让我们安心干活。”

      恺撒走在昏暗的走廊里。万籁俱寂,两侧是关闭的房门,像是一个个沉睡的梦境。前方不远处是楚子航。
      “楚子航。”
      “嗯。”
      “仔细一算,你欠的债还真多”恺撒叹了口气,“一个许诺,一个补偿,还有一个有关我的生死。”
      “知道。”
      “搞得我这个债主都有点怕你还不起。”
      “那下次放债之前记得先对债务人进行评估。”楚子航提醒他。
      “评估过了。我很满意。”
      “……”
      “我可是把死生性命都托付给你了。”
      说话间楚子航的房间已经到了,“还有要说的么?”
      “没了。”
      楚子航点头,反身开门。
      脚步声传来,恺撒从后面贴住了他,微微低头,吻在楚子航的耳后。
      很轻的一个吻,像一片羽毛拂过。又似烫伤,全身的热量都汇集到那一处。
      楚子航浑身一颤,恺撒顺势抱住了他。
      “你……”楚子航试图拉开腰间的那只手。
      “我怎么了。”恺撒笑,声音落在楚子航后脖颈里,顺着后背缓缓地滑下去。
      然后恺撒掰过他的肩,无视楚子航震惊的目光,吻了他。
      空气似尘砂般粗粝,又如水雾般轻盈,但却没有一丝可供他呼吸。恺撒撬开他的闭合的齿关,舌尖探进来,带着灼人的热度。
      “我说,你能把眼睛闭上么。”恺撒抬手覆住楚子航的眼睛,声音酒一般甘醇。
      楚子航闭眼,睫毛搔过恺撒的手心。他身后贴着紧闭的木门,唇齿间全是葡萄汁的甘甜。上颚被扫过,整个人轻微地颤抖。
      微风流过长廊,在转角处转了个弯,又悄悄隐去了。

      许久之后恺撒放开了他,“再亲下去我都要硬了。”
      楚子航在阴影里侧身,慌乱地回了个“嗯”。然后推门进屋,关门,靠在墙边剧烈地喘气。
      下一秒,门锁处传来“嘀——”的确认声。落了锁的门突然开了。
      恺撒用那张万能房卡打开了楚子航的房间门,问——
      “你刚才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夜已经很深了。
      “信不信我拧断你的脖子。”楚子航按在恺撒颈侧,微微发力。
      “算了吧。”恺撒捏住楚子航的手,按到身侧,“你真正发怒的时候,语气、心跳、还有呼吸的声音……”恺撒顿了顿,俯身凑到楚子航耳边,轻声,“完全不是现在这样的。”
      房间里没有灯。楚子航陷在黑暗里,身下的床铺软得像要化掉。他有着比一般亚洲人略宽的肩膀,锁骨好看地从肩峰处延伸出来,在脖子下方汇成浅浅的两窝,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像是舀着水。
      恺撒俯身用牙齿去蹭他的喉结,隔着脖子上的皮肉感受包裹着的那丝颤意。然后掀起楚子航的上衣,看见右肋下一条淡粉色的痕迹。
      他伸手去摸,指腹贴着疮疤缓缓划过,抬头问:“好了没?”
      楚子航点头。
      恺撒吻过那道已经长好的伤,很久,然后翻过去吻他的背。
      下面的人在他的亲吻下轻微地颤抖。
      进入的时候楚子航喘了一声,声音如柔软的刷子,轻轻刷过耳膜。恺撒按住了楚子航修长而有力的手。随着动作握紧,然后又松开,仿若弹奏钢琴的白键。所有的声音飞入他的耳内,恍若流出的旋律,暧昧和情色水一般漫开。
      房间的窗帘被夜风吹起,如即将振翼的鸟。
      他有一个好言灵。而恺撒·加图索想要取悦什么人,只要找对了门道,从来没有失败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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