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当哭》瑶衫

16、东北沦陷 可是没几天

　　我今天很安静，他们一起聊得很热闹，旁边的尹小姐刚才对我冷冰冰的，现在倒是和他们聊得热乎，言谈间我知道尹先生父亲是政府官员，还身兼高校的名誉校长，很好啊，这样才对嘛，将帅配高官之女很是登对。我发现对面的尹先生一直在看我，像是在探寻什么，我笑了“尹先生怎么这么看我？”说完刘铭谦也停下来看他，尹先生疑惑的说“我看周小姐眼熟的很，好像在哪见过。”我的心停了一拍，难道是在夜巴黎见过我？刘铭谦边用方巾擦嘴边小声的笑，经他一笑尹先生恍然大悟“原来是你，报纸上见过，哈哈，那件皮草可是我陪铭谦去拍的”。“让你见笑了”刘铭谦歪头冲着尹池笙说，“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不知道”尹小姐显然不知情。“没事，吃饭吧。”说完帮她挪了挪酒杯，以免弄脏了宽松的荷叶袖，我在心中叹息，原来有亲人在身边是这样的，一点一滴都为你思量着，我悄悄的打量尹小姐，烫着时髦的卷发，珍珠发卡，崭新的洋装，金色手表，然后突然觉得我这身旗袍出现在西餐厅道有些奇怪了。
　　刘铭谦先送他们兄妹回家，又送我回公寓，我和他坐在后面，很安静的吹着下午风，吹得我有些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就开始幻想，如果我也有个哥哥，如果刘铭谦是我哥呢，他会不会也怕我弄脏衣袖，也会给我买洋装，带我吃西餐，带我回家。我想着想着就将头倒在了刘铭谦的肩膀上，默默地流着眼泪，我不敢抽泣，我怕他知道，我只能等眼泪慢慢风干。我今天可能是疯了，开始胡思乱想了。到家的时候我再次邀请他上去坐坐，他跟我进门，看了一下屋子，“屋子是小了些，但我住的还方便。”“这里不错，楼下有执勤的，环景也挺好。”我给他倒了杯茶，他捧着茶杯静静的看着。“你这里的东西都很精致啊”“也没什么值钱的，不过是小巧，包括这个房子。”他笑，“你今天是因为奉天沦陷的事情去的教堂吗？我知道有些话我说了你会不高兴，但是以日本如今装备与战斗力不是我的几十万军队能抵挡的，所以我也不能拿我那些兄弟的生命去拖延这场战争。不然为什么民国政府不去抵抗，不真正的联合我们抵抗。”“所以，你只需照顾好自己，其余的事情自有人去处理，去权衡。”我知道他在安慰我，我没有不高兴，我愿意相信他，哪怕只是在今天相信他。
　　临走时他还不忘夸我的茶“茶很好，希望你下次也来我家喝茶。”说完上车了，在车窗内向我挥手离开。他其实还不错，起码我没从他身上闻到刽子手的血腥味。
　　可是没几天的功夫，来自北方的血腥之气弥漫全国，电台广播高声的播放着刺耳的消息——东北三省全部沦陷，3000万同胞受尽欺凌。这种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让我止不住的恐惧。我的故土，家园，从今以后还会回来吗？此刻我正走在去城区公园的路上，老莫找我，现在的心情比以往的哪一次都更加沉重，我有些呼吸困难，每次吸气都只能吸半口气，吐气时又极其没力。
　　老莫还在那个长椅上坐着，初秋了，有几篇叶子掉下来，落在长椅边，我垂眼看着它的脉络，老莫终于开口“别太难过，我最近不能去东北了，那里已经监管起来了。”我垂着头不说话，“找刘铭谦帮忙，用他的路径送些医药和衣服去东三省吧。”“恩”我说的唯一一句话，“做完了这件事，你就离开组织吧。这些年你也很辛苦，你的付出我们也看得到。”我抬眼看他，“我已经无家可归了，我还能去哪？”“是去是留，你决定吧，怎么样我都支持你。要下雨了，快回去吧”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老莫说“好好照顾自己，这些年我们欠你太多。”我只是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眼泪已经冲破屏障，流的肆无忌惮。好好？照顾？我自己？我这些年做过很多，却没有能好好照顾过自己。
　　出公园时天已经阴沉了，像是要下雨，可我却没有坐车，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尘土在路面上打转，天空开始滴落雨滴，很小也很少，于是我开始奔跑，想在大雨落下之前赶回夜巴黎，我在街头发足狂奔，高跟鞋崴的不成样子，旗袍被吹的掀起来我也不去管它。可我知道我注定跑不过这场大雨，雨水倾盆而下，把我浇个湿透，当我跑到夜巴黎后门时，把缇花吓了一跳，把我领进屋就急着帮我擦头发，然后捧起我的脸问怎么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又或许是事情太多让我无从说起。我没有换衣服，就这么湿哒哒的趴在桌子上，化妆镜上的灯看起来好暖，我伸手摸着，缇花把我拖到里面换衣服，又把我摁在桌前给我梳头发，看着镜子里她帮我梳头的样子，我的眼泪又开始落下来，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我妈也帮我梳头发，我也总哭鼻子，嫌她把我头发揪的太疼了，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放生大哭起来。我的委屈，我的隐忍，我这些年的生活，我要一并哭出来。缇花抱着我的头，轻轻地拍着我，我哭了好久才停，她帮我擦了脸，重新梳好了头发，说今天就待在后面，别唱歌了。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