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nine ...
-
九年后的夏天。
杜默遥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心里一片怅然，不知不觉九年就过去了，这座城市的变化都这么大，更不用说曾经的那些人了。
“杜默遥！”有人叫她，杜默遥向发声处看过去，一个男人站在出口不远处，稍稍举着手向她示意。杜默遥微微眯起眼，嘴角不自觉的浮起一丝微笑，九年的岁月让他由一个坏小子长成了一个大男人，虽然大男人只是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却依旧磨掉了曾经的青涩。
杜默遥快步迎上去，九年后初次见面，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一时百感交集，竟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两边脸颊就被人用力一拉，生生将她的嘴巴扯成了“一”字，然后阴沉沉地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可真成，九年一次也没有回来！”
杜默遥拍开他的魔手，仿佛又回到九年前的闹哄哄的院子，插着腰气势汹汹地叫到：“杨凯瑜！你怎么和你寄给我的照片上长的一点都不一样了！”
“切。”杨凯瑜不屑地白她一眼，“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没有一点长进，还是这个样子！”
杜默遥绕绕头“嘿嘿”一笑，她依旧留着和以前一样的妹妹头，平刘海柔顺的挡在额前，露出一对又大又亮的眼睛，婴儿肥还堆在脸上，个子矮矮的，一件印着大头娃娃的T恤随随便便的套在身上，牛仔裤白色凉鞋，背着一个大大的花书包，整个人就像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一样。
“你的行李呢？就这点？”杨凯瑜掂量着她的书包问。
“怎么可能！我可是回来长住的！”杜默遥回答完后朝后面看看，“咦，怎么还没有出来？”
“谁啊？”杨凯瑜话还没有落音，杜默遥就跳起来朝里面挥手：“这里这里！”
杨凯瑜看向迎面走来的那个人，提着三个包，还拉着一个巨大拉箱，明明应该狼狈不堪，他却一步一步走的分外沉稳，仿佛手上的东西根本就没有重量一样，简单的白色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妥贴，在看见蹦蹦跳跳的杜默遥后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冲淡了他身上的社会气息，显得阳光又明朗。
在杨凯瑜的注视下，杜默遥挽了来人的大大方方的向他介绍：“秦翰，我男朋友。”
直到上了出租车，杨凯瑜还没有回过神来。杜默遥一上车就靠在秦翰的肩膀上小睡，杨凯瑜从后视镜里偷偷地看了几眼他们，正感叹着女大不中留，却浑然不知自己的小动作被秦翰尽收眼底。
“本来我想先在宾馆住几天的，遥遥说住在你们家，这些天就打扰了，过几天找到房子我就搬出去。”秦翰突然开口，倒把杨凯瑜吓了一跳。
“不用不用。”杨凯瑜连忙摆手，“就住我们家好了，你对这一片不熟，住在一起也有一个照应。”“遥遥”这个称呼，一般都是关系特别好的人才会这样叫她。没想到两人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了。杨凯瑜忍不住暗自咋舌。
“遥遥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住的，所以我迟早都会要找房子的。”
“秦翰哥是怎么认识遥遥的？”
“我毕业后在杜阿姨公司工作，不久又出国读书了，后来阿姨和遥遥也出国了，正好是一个国家。”
“是做什么的？”
“在阿姨公司的时候是做秘书，后来还做过许多其他的职业。不过我是学计算机的，这次回来准备自己开个公司，从事本职工作。”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遥遥十八岁的时候。” 秦翰微微侧头看着正靠在他肩膀上的杜默遥，不经放柔了目光，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之前她还太小了。”他抬头对杨凯瑜解释，“我比她大十岁。”
“哦……”杨凯瑜点头，“这些年你一直陪着她？”
“嗯。”
杨凯瑜不禁打量了秦翰一眼，又看了看睡的正沉的杜默遥，放低了声音小声说：“姨妈她走的时候……遥遥她……”
“那段时间她自责的厉害，以为阿姨头疼只是压力大造成的，再加上阿姨也瞒着她，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那时候她几乎天天失眠，必须得有人陪着，有时候睡着睡着就哭醒来，还去看过心理医生，后来慢慢才好起来。”秦翰说的轻描淡写，杨凯瑜却可以感觉到失去双亲时杜默遥心底的那种绝望。
“遥遥这几年一直呆在国外读书，也是为了阿姨吧。”秦翰说，“完成了当初的承诺，一毕业就回来了。”
杜默遥一进家门就被杨母拉着上下打量：“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就是太瘦了，外面的东西果然没有家里的好吃吧，今天可要多吃一点。”
杜默遥多年不见杨母，也没有失了那种亲昵感，拉着她的手撒娇：“哪有嘛，再吃就要胖了！”
杨母点点她的额头：“年轻女孩，怕什么胖嘛！”然后看见她身后的秦翰，“这位是……”
“我男朋友！”杜默遥把秦翰拉到她身边，笑眯眯地对杨母说。
“伯母，这是一点心意。”秦翰适时地将手中拎着的东西递过去，“我也不知道买什么，让遥遥陪着买的。”
“回来就回来，还这么破费干什么！”杨母口中责备着，眼睛却上上下下的将秦翰打量了一圈，显然是想替杜默遥把把关，“来来，坐，一会儿就开饭！”
杜默遥想去厨房帮忙被赶了出来，她在沙发上坐不住，便走进自己以前住的屋子。本来已经做好房间大变样的准备了，但是打开门后，发现房间内的陈设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墙上贴的海报还在，书柜里的书也整齐罗列着，一切都井井有条，杜默遥的眼睛不禁有些湿润。这里是承载了她记忆中最美好的童年的地方，九年弹指一瞬，但过去的时光却镌刻在她的脑海中久久不散，似乎地上还趴着四个人，写着作业，吃着冰棍，她还不时用脚戳戳杨凯瑜，还搂着徐萌萌笑得东倒西歪，还躲在叶骐身后微微探出个脑袋。
杜默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的本子、照片、奖状什么的也都好好的，抽屉的角落的那几颗弹珠也还在，她把弹珠拿出来放在手心，里面的条纹还色彩斑斓的横亘在中间，如同一条飘舞的彩带，只是时过境迁。
秦翰和杨凯瑜勾肩搭背的走进来，杜默遥抬头瞟瞟他们，倒不觉得奇怪。秦翰为人爽朗大方，在人缘方面一向很好，杨凯瑜也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两人当然一拍即合。秦翰看见杜默遥手中的东西，挑眉问道：“你小时候还玩这个？”
“别人给的。”她握了握弹珠，有些不经意地问杨凯瑜：“叶骐还住在对面吗？”
“他家搬到C市去了，以前住这院子里的人基本上都走了。”杨凯瑜说。
“那萌萌她们家也搬走了？”
“嗯。”杨凯瑜的声音有些低沉，不过转瞬即逝，“这么多年你都不和他们联系的吗？”
杜默遥吐吐舌头：“我没有他们的号码呀。”
“得了吧，你想联系早问我了。”杨凯瑜调笑她，“真没良心。”
见杜默遥不说话，杨凯瑜凑到她跟前：“你就不问点其他的了？”
“问什么啊？”杜默遥用一副“你真八卦”的表情睨视着杨凯瑜，顿时让他一口气憋在喉咙里，自讨没趣灰溜溜地走了。
“你在想什么？”秦翰问她。
“什么？”杜默遥笑得一脸灿烂。
“你之前开小差了。”秦翰说，“要是我没有记错，他们应该是你很要好的朋友吧。以前你还在这儿时，我给你打电话，你常常提起他们。”
“你明明很想知道他们的消息，为什么不问呢？”
“在那边的时候也是，明明很想他们，但是又不联系他们。”
“为什么呢？”
秦翰看着垂着脑袋的杜默遥，这样的她像是一个认错的小学生一样，以前的她犯了错误是不是就是这样呢，秦翰有些走神。他是如此的嫉妒分享她童年点滴的人，即使之后她的一步步成长都有他的参与，但仍然弥补不了他内心的遗憾，到后来她几乎一夜长大，假装坚强，假装无所畏惧，不让他担心，但是秦翰知道她内心的悲痛，多少个夜晚她拿着一张照片哭的不能自已，他就躲在门后偷偷地听，偷偷地看，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张开一双温柔的翅膀，尽力保护她。
“我怕。”杜默遥轻声说。
“我怕我听见他们的声音就会克制不住想回来，我怕见到他们会发现九年的鸿沟无法跨越，我怕会尴尬，怕不知道说什么。”
“我怕，我怕他们会怪我不声不响的离开，怕怪我这么久不联系他们。”杜默遥抬起头，眼眶已经有些发红，让秦翰有些不忍，知道自己的话重了一些，连忙将她搂入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哄她：“好了好了，不要怕，我在这里呢。”过去的很多个夜晚，杜默遥从睡梦中惊醒，秦翰都是这样哄她。
“不哭了？”秦翰看着面前吸着鼻子的杜默遥，心都化作了一团，这么多年，她的这些脾性还是一点也没变，反而还被宠的有些娇气。不过幸好，她的这种娇气只在面对他的时候展露，而他也甘之如饴。秦翰不禁咧着嘴笑开了，捏了捏她的鼻子：“瞧你，到时候他们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杜默遥从房里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了，吃饭的时候杨母一直往杜默遥碗里夹菜，言语往来之间，不免说起杜默遥这九年的生活，当提到已经逝去的杜母，杨母不免伤怀，放下筷子抹了抹眼泪：“当时我就想让你回来的，你又不愿意……”
“妈！”杨凯瑜注意到杜默遥忽然黯淡下来的眼睛，赶忙打断杨母。
“好啦姨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杜默遥很快收拾好情绪，笑嘻嘻地说。
饭后杜默遥拉着秦翰出门散步，看着院子里熟悉的一草一木有些兴奋地指指点点，雀跃的像个小孩子，饭桌上的些许伤感已经转瞬即逝，要不是秦翰知道她过去的那种绝望，恐怕也要被瞒了过去。她是一个坚强的人，更加值得被爱惜。秦翰心想，更加握紧了杜默遥的手。杜默遥感受到忽然加重的力量，看了他一眼，抿着嘴有些腼腆地笑了。
杜默遥走走停停，不时抬头望望上方，有时秦翰也顺着她的目光也跟着向上看，黑夜里，明与暗相互交织着，也不知道她是在看哪一个窗户。
“那个时候我的年龄最小，他们都要去上学了，我当然不肯，就哭啊闹啊的，后来还是叶骐向姨夫姨妈保证管住我，才放我一起去了。”
“叶骐很聪明，连跳两级就这样脱离组织了，没人管着我们，我和杨凯瑜天天打架，办公室都不知道进了多少次了。”
“萌萌是学画画的，她画画画的可好了，可惜我连她的一幅画都没有，本来想着来日方长，以后总有机会要的，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她突然转学了，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真的放下过去那些事情了。“杜默遥絮絮叨叨地说些小时候的事情，秦翰就牵着她的手安安静静地听。
“也不知道大家还好吗。”杜默遥回忆从前，有些伤感。
“你这不是回来了吗，总有机会再见的。”秦翰安慰她。
“嗯！”似乎被这句话的希望所感染，杜默遥也不知不觉充满了期待，“你说大家再见是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啊？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变化，万一认不出来怎么办……诶，你别笑啊，这不是没可能啊，你看杨凯瑜都变化这么大，都知道照顾人的情绪了……”
“说不定他以前也很照顾你，只是你不知道呢？”
“切，不可能！以前我们俩三句不到就要打起来……”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渐远的声音和夏日的蝉鸣交织成一曲动人的协奏曲。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ni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