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如一》朱姝

8、Chapter eight

　　杜默遥没有再等到叶骐说的“病好了再去玩雪”。
　　这两天她一直觉得会有事情发生，到晚上杨凯瑜突然坐到她的床边告诉她：“姨妈要回来了。”当时杜默遥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直到杨母走进来说：“遥遥啊，你妈妈晚上就到家了。”她才知道原来妈妈要回来了。说起来距离上次见面也已经有半年了，而最近两人更是电话都少的可怜，相比之下，可能秦翰来的电话还要多一些。有的时候在饭桌上杨母因为顾忌到杜默遥，提到杜母时，也只是叹息一声，说让杜默遥理解她。
　　杜默遥淡淡地“哦”了一声，没有太大的感觉，倒是杨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摇着头出去了，让杜默遥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杜默遥问杨凯瑜。
　　“我也不知道。”杨凯瑜抓抓脑袋。
　　“诶，你有没有给萌萌打电话？你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她用手肘碰碰杨凯瑜。
　　“打了，她说还没有定。”提到徐萌萌，杨凯瑜也没了精神，两人只能大眼瞪小眼。
　　“遥遥，你烧退下去没有？”杨母在厨房大声问。杜默遥拿出温度计看看答道：“退了。”
　　“那你今天晚上可以吃到好吃的了，我看见妈妈买了很多好菜。”杨凯瑜悄悄说。
　　“可能是我妈妈要回来了吧？”杜默遥也跟着悄悄地答。
　　“那也太夸张了吧，又不是以后吃不到了。”杨凯瑜说着住了口，“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也有种预感，眼皮跳个不停。”杜默遥摸摸眼睛，“但愿是我想多了……”

　　杜默遥闻到饭香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这一觉睡的不太安稳，但好在还是裹出了一身汗，整个人轻松了很多，也已经不烧了。窗外已经黑了，路灯忽闪忽闪的，杜默遥推开房门，室内的灯光柔和橙橙，有家的温暖。她刚刚想开口，就看见杜母端着刚刚做好的菜从厨房走出来。杜默遥一阵恍然，觉得自己还没从梦中醒来一样，她揉揉眼睛，才慢慢想起白天有提到过妈妈晚上回来。
　　“还站在那迷糊什么呢？”杜母叫她，“快去帮忙。”
　　“……嗯。”杜默遥应着走进厨房，果然今天的晚饭特别丰盛，杨凯瑜从她身旁经过，朝她挤眉弄眼的，却被杨母一巴掌拍了出去，杜默遥觉得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思考，杨母就递给她一碟菜让她端出去。
　　杜默遥大病初愈，懒懒的不想说话，只是挑了些清淡的自己吃着，杜母也没有与她聊天，低着头慢慢吃着，像在想着什么一样，两人之间没有互动很是沉默。不过让杜默遥有些意外的是，平时饭桌上活跃的杨凯瑜也不说话，偶尔偷偷地瞟她几眼被杜默遥逮着了又飞快的移开视线。这顿丰盛的晚饭就在一片沉默中结束了。
　　一收拾好，杨母就以散步为由把杨凯瑜拉出去了，只留下杜默遥和杜母两个人在家。杜母走至沙发旁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杜默遥坐下：“我们来说说话。”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怎么，你不想我回来吗？
　　“……没有。”
　　“快过年啦，该回来了，在外面这么多年也累了……”杜母说着揉揉眉心，杜默遥发现仅仅半年没见，杜母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不免有些心酸。
　　“这次回来我准备接你一起去看看你爷爷奶奶，他们也很久没有看见你了，怪想你的。”杜母说。
　　杜默遥点点头，自己也确实很久没有回去了：“什么时候？”
　　“就明天。”
　　“这么快？”杜默遥惊讶，“那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我打算带你看完两位老人家后直接出国。”
　　“什么！”杜默遥猛地站起来，“谁说的？我不同意！”
　　“我已经办好了，也给你们学校打了电话。”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出国有什么不好的？”
　　“不好不好就不好！”
　　“我希望你理解妈妈……”杜母的声音隐隐带着恳求的意味。
　　“我不要！”杜默遥捂着耳朵退后几步，避开杜母伸过来的手，向外面跑去。
　　“你去哪儿？遥遥，你的病才刚好……”杜母想要追上去，却一阵头疼跌坐在沙发上，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再出去时已经看不见杜默遥的影子了。

　　杜默遥跑到叶骐家门口用力的拍着门，眼泪不争气的往外冒，五官都皱在了一团，鼻子也跟着一抽一抽的：“阿骐，阿骐！你在家吗？开开门呀！阿骐……”拍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开门，她才恍然想起叶骐几天前跟她说了要去外婆家。
　　她靠着门慢慢滑下来，抱着腿坐在地上，地上冰凉凉的，她不自觉的咳嗽几声。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杜默遥偶尔响起的细细地抽泣声。她在口袋里掏了掏，才想起刚刚跑得急也不记得把手机带出来了，她似乎有些咒怨的瞪了蹬腿，将头顺势埋在两膝之间，带着呜咽小声说：“阿骐你快回来呀……”
　　外面万家灯火，还有阵阵喧闹声，楼道却安静的可怕，杜默遥缩在角落里，冷的瑟瑟发抖，就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娃娃一样。她闭着眼睛靠在门边，似乎就打算这样睡过去，然后一睁眼，又是新的一天，说不定叶骐就已经回来了。杜默遥这样想着，微微张了张朦胧的眼睛，仿佛已经看见叶骐披着月色踏入楼道，微微伏在她跟前，面上还有些严厉，似乎在批评她睡在这儿。杜默遥将手伸过去，嘴里呢喃：“阿骐，你怎么才回来呀，我都要走了……”
　　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人在叫她，不一会儿杨凯瑜就跑了进来，看见她坐在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楼道伸着手，脸上茫然无措，还带着泪痕，心里顿时一疼。两人虽然平日吵吵闹闹，但是感情也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杨凯瑜走到她面前，难得温柔的唤她的小名：“遥遥……”
　　杜默遥身形一震，目光聚焦在他的脸上，却发现不是自己等的那一个人，手渐渐垂下来，撇撇嘴又要哭出来的样子。杨凯瑜顿时手足无措：“别哭呀……”
　　“杨凯瑜你怎么找着我了……” 杜默遥抽泣着说。
　　“你要带我回去吗？”
　　“我不想回去……”
　　“妈妈她……妈妈要带我走，出国……”
　　“我不想走，我不想和你们分开……”
　　“傻丫头。”杨凯瑜轻轻揽住杜默遥，此刻他倒是有了一点哥哥的样子。

　　杜默遥跟着杨凯瑜往回走，远远地看见杜母抱着她的棉衣站在楼道外面等着，寒风瑟瑟，吹的她的头发乱七八糟，脸冻得有些红，不时跺跺脚，仿佛这样就可以温暖一点。杜默遥只觉得冷风中的她特别憔悴，即使打扮的再精致，也摆脱不了岁月带给她的伤痕。
　　杜默遥低着头走到她跟前：“妈妈……”
　　杜母看着杜默遥，当年的一个小女孩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抗拒……国内的公司运转出了问题，我本想坚守你爸爸留下来的产业，但是我太累了，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所以干脆卖了个干净，这样也可以好好陪陪你，弥补这些年对你的疏忽。我想着国外的环境比较好，对于你来说今后的发展也要好一些，就自作主张的替你做了主。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吧。”
　　“不用了。”杜默遥红着眼眶说，杜母的身影在这一刻显得那么渺小，一点也不像她记忆中精明厉害的母亲了。“既然已经定了，那就去吧。”

　　杜默遥坐在飞机上还有些没晃过神来，仿佛出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她握着手机，期待着铃声的响起，听杨凯瑜说叶骐昨天已经回来了，但却一直没有联系她，她也不敢打电话过去，怕一听见声音又放不下这里的一切。
　　他是不是生气我没有和他道别就走了。杜默遥想。
　　“您好，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关闭您的手机。”空乘人员走到她身边提醒她。杜默遥看了依旧没有动静的屏幕一眼，摇摇嘴唇编辑好一条短信，发送以后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

　　叶骐枕着手靠在床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放在身旁的手机轻微的震动了一下，亮了屏幕，杜默遥咧着嘴傻笑的照片赫然印在短信上面，显示着是谁的来信。他手指顿了顿，还是点开照片主人的短信：我走了，到了再和你联系。他抿着嘴苦笑，当时自己从外婆家回来，头一件事情就是带着特产来找她，得到的却是她已经离开的消息。手机里空空落落的，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的解释，很多次他的手已经要按下通话键，又迅速的挪开。心里有些赌气，想着她不来联系他，他也就不去找她，就这样僵着，看谁拗得过谁。然而仅仅几天过去，他却有些怕了。
　　叶骐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天气清明，雪已经停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再下，依稀可以想到少女曾经玩雪时灿烂的笑容。
　　不就是出国了嘛，又不是不会再回来了，叶骐宽慰自己。这样想着，心里的阴翳已经去了大半。他想好了，等杜默遥下飞机就给她打电话，让她早点学成归来。想必她的心也一直是悬着的，可是谁让她这么磨磨蹭蹭的，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愿意告诉他呢，作为惩罚，索性再让她悬几个小时吧。叶骐舒展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从床上坐起来，总算是放松了之前一直僵硬着的身体。
　　而几个小时后的另一头，杜默遥哭丧着脸站在机场掏口袋，杜母催她：“不见了就算了，反正在这边也要换个号码。”“肯定是刚才走地太急从口袋里掉出来了。”杜默遥口里喃喃，可是原路找回去哪里还看得见手机的影子。她不甘心的边跟着杜母往外走边回头看，眼看就要委屈的哭出来，一顶大大的毛绒帽突然扣在她的脑袋上，一个熟悉又阳光的声音出现在她的上方：“嘿，小丫头！”杜默遥可怜巴巴地抬起头，冬日里，秦翰正一脸灿烂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