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尽千帆皆不是》江葛

8、第八章

　　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和哥哥说话了，这应该是我们到现在最长的一次冷战了。哥哥每每欲言又止，我权当熟视无睹。今天晚饭过后，他跟着我到我房间，我继续自顾自做事不理他，他看了我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别生气了好吗？你不喜欢夏禾，那我不和她在一起就是了。”

　　我半信半疑，其实我知道这件事情我做得是过分了，我心底是觉得内疚万分的，但我就是受不了哥哥对别人的好，我觉得自己好自私。我回头，满眼困惑道：“真的吗？”

　　哥哥摸摸我的头，苦笑道：“既然锦茹不喜欢，那便不喜欢吧。今年暑假，我们出去转转，散散心吧。”

　　“嗯！”我抱住哥哥开心地大叫，“哥哥万岁！”

　　第二天，我和哥哥来到机场，老远看到了周楠和蒋倩，我瞪了哥哥一眼，别开脸，周楠向我们招招手，“天气这么好，又有佳人相伴好开心啊！”

　　飞机上，周楠和蒋倩一个劲儿地耍宝，海南很快就到了。一到酒店，大家约好在海边见面，我和蒋倩换好泳衣来到海边，周楠老远吹起口哨，跑过来绕着我们转了一圈，托着腮帮说道：“锦茹啊，很有料啊。”

　　我作势要打他，他立马跑远了，蒋倩道了声：“色狼，找打！”就追过去了，俩人好不欢乐。

　　哥哥走到我身边，拉着我到伞下坐下，递给我一瓶水，“热了吧？要是吃不消，就回酒店。”

　　我接过水，应道：“嗯……”我从包里拿出防晒霜开始涂，涂到背时，将防晒霜递给哥哥，趴下，等着哥哥帮我涂，“帮我涂一下啊”见他半天没反应，我回头看他，他满脸通红，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怎么啦，以前不都是你帮我涂的嘛？”我不解地问他。

　　他慢慢抬手接过我手中的防晒霜，开始帮我涂。哥哥的手凉凉的，在我背上游走，很安心，很清凉的感觉。涂完后我系好带子坐起身，拉起哥哥就要下海，抬头看到哥哥满脸通红，我探了探他的额头，“你不舒服吗？”

　　哥哥挪开我的手，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没事，太热了。”看他不像生病的样子，我放下心来，就向周楠他们奔去，哥哥在后面喊道：“你慢点！别摔了！”

　　接下来，开学报到，军训，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大一一整年，每天早上和哥哥一起从宿舍到学校上课，中午去找哥哥一起吃饭，没课的时候一起泡图书馆，晚上再送我回宿舍，我经常去哥哥的班级蹭他们的课，就像回到高中那阵子，每天形影不离。我曾经在教学楼走廊看到夏禾，这是继上次不欢而散后第一次见她，她远远看到我就掉头走开了。我最喜欢的事，就是早上没课时，到图书馆占靠窗的座，然后趴着睡觉，等哥哥下课。我喜欢看冬日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洒在哥哥身上，洒在他认真的侧脸……我喜欢趴在桌上，看哥哥帮我做逻辑课作业时无奈而认真的样子，那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大二每个班要集体舞比赛，哥哥也参加，他们院要比赛了，所以，这一个多月的周末他留在学校排练，都是我一个人回家，反正一个人回家也没什么意思，所以这个礼拜我决定还是不回去，准备等哥哥排练完给他个惊喜，经过食堂的时候，看到张贴着的海报，上面是半决赛的照片，半决赛那天我们专业考试，所以我没看成比赛，我驻足看照片，看到最中间的哥哥和……和夏禾，照片中是他搂着夏禾的腰在旋转的造型

　　“学长和学姐好般配”
　　“是啊是啊，郎才女貌诶。”

　　周围有人在讨论着，我恨不得撕下这张海报，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他，我又被自己的不理智所吓倒，他们一个专业因为比赛合作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哥哥怎么会食言呢。我忍住马上就要去找哥哥的冲动，我拿出手机，在拨号键停滞许久，终于还是收起手机，回到寝室。周末的晚上，室友回家的回家，去图书馆的去图书馆，我一个人在寝室干坐着，心里如坠山谷。

　　我站起身，拿着钥匙，走出寝室，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来到哥哥排练的地方，从八百人报告厅走出一群人，我一眼就看到了哥哥，和他……搂着的夏禾，他们在说些什么，笑得那样开心。我咬紧牙关，将自己置于阴影，待他们走近，向宿舍区走去，我竟然鬼使神差地跟在他们后面，到了夏禾的宿舍楼，只见，灯光下，夏禾含情脉脉，依恋不舍温柔地看着哥哥，哥哥也笑得一脸地温柔，他摸了摸夏禾的脸，笑着说了句什么，便转身就要走，夏禾突然从后抱住哥哥，哥哥转身，捧起夏禾的脸，就着夏禾的嘴亲了上去，他们亲了很久，直到夏禾娇羞地伏在哥哥胸前喘息，俩人才难舍难分地分手告别，各自回自己的宿舍楼，我紧握双拳，指甲狠狠地掐进手心里，此时如入冰窖，我蹲在地上觉得孤独无助极了，觉得自己被抛弃了，被背叛了，我蹲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手机里短信铃声响起，我默默掏出手机：锦茹，我到寝室了，早些休息吧，晚安。我讽刺地笑笑，将手机重重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周末过去，周一上课时，我无精打采，中午下课，在门口看到等候多时的哥哥，他焦急地上前，关切地问我：“锦茹，你怎么关机？”

　　“坏了”

　　“怎么会坏了呢？等会去买个新的给你，我还以为你又生病了，打电话给李嫂，你没回家是怎么回事？”

　　“去同学家了”

　　我们边走，他不停地问我问题，“下次不回家，你告诉我一声，知不知道？”

　　“……”

　　“锦茹，你怎么了？”哥哥拦住我，正视我：“你怎么怪怪的？”

　　“你是不是又和那个叫夏禾的在一起了？”

　　哥哥愣住了，无助地垂下手，低下头，许久抬起头，郑重地说：“是，我和她在一起了。”

　　“……”我情愿他此时说谎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生气。”

　　“去吃饭吧。”我平静地说道。“啊？”哥哥吓了一跳，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来。拉住我的手，我甩开，他也没坚持。我们在一种很奇怪的气氛中度过了3个多星期，我们又一次刷新了冷战时间记录，虽然哥哥百般讨好，我都提不起劲来。

　　我们二人组又变成了三人组，对于夏禾我一直都很矛盾，对她永远是冷眼相对，我知道自己的态度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相处了两个星期之后，我开始慢慢接受这个现实，习惯了吃饭的时候，哥哥在拣菜给我的同时，不忘给夏禾添菜；习惯了图书馆自习时，坐在我对面的夏禾时不时地和哥哥撒个娇，卖个萌，而哥哥也总是爱怜地摸摸她的头；习惯了每个星期回家的路上，多了一个夏禾，若是困了，她便靠在哥哥肩上小憩一会，到站时，哥哥会小心地叫醒她，看着她揉揉眼睛的迷糊样，会忍不住去亲一下她的眼睛……哥哥的同学常常笑我是本年度最亮的电灯泡，即便是这样，我还是忍不住每天跟在他们后面，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我真是，无聊透顶！在持续了两个多月后，尽管哥哥还是会对我无微不至，但我终于发现我是个多余的存在这个问题，我开始找各种借口远离他们的圈子，离开了哥哥的圈子我才发现，除了哥哥，在学校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初期，我很不适应，在没课的时候，我会跨越大半个城市，从一个郊区的大学园区到位于另一个郊区的大学园区找蒋倩，但是这个可行性太低了，每次坐着公交车坐一个小时，一路颠簸，实在是要命。最终我放弃了这个方案，转移到室友身上，真是讽刺，开学到现在快一个学期，我竟然搞不清楚我室友的名字，我真是个糟糕的人，我试图从她们的对话中辨别谁是谁，偏胖个高的叫邢静，偏瘦右眼下方有颗泪痣的叫方魏，另一个很有灵气，每次说话眼睛都会咕噜咕噜转的叫秦羽菱，大家都叫她八卦王来着，每回都能带回各种最新八卦新闻，后来接触下来，我才从她口中知道哥哥是从什么时候和夏禾在一起的，怎么在一起的。真是觉得好笑无奈。

　　哥哥还是每天早上打电话叫我起床，将早饭买好给我送过来，然后千叮万嘱地让我准时吃早饭，只是他现在身边总是跟着个夏禾，有时候我很羡慕夏禾，她从不会赖床，而我总是要被哥哥连环夺命call很久才能起床洗漱下楼，每次哥哥手中的早饭都已凉透了，他也总是笑笑，帮我拿到楼管阿姨那儿微波炉转一下，看着我吃完才安心离开。现在看着手中热腾腾的早饭，这是夏禾与哥哥一起早起去买的吧。有了对比后，我真是越发的厌恶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