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尽千帆皆不是》江葛

1、第一章

　　我叫陈锦茹，我有个双胞胎哥哥，他叫陈锦芮，听爸爸说，妈妈生完哥哥后，医生护士都松了口气，却完全没有想到肚子里还有个我，于是大家又都紧张得要死，妈妈在生哥哥的时候耗费了太多力气，导致生我的过程特别痛苦，无论妈妈怎么使出吃奶的劲儿我还是憋着不出来，最后无奈只好剖腹产。在妈妈肚子里待了太久，我从小就弱多病，小时候终日与病床为伴，白天爸爸妈妈上班，哥哥上学的时候，我只能待在医院，望眼欲穿。陪着我的是病房里另一个不爱说话，老爱哭鼻子的小男孩，妈妈是初中老师，所以我小学初中学业基本都在医院，自学完成的。我唯一的玩伴就是哥哥，由于长期生病住院，我比哥哥晚一个年级，病情时好时坏。

　　我的哮喘好久没有发作了，医生说我近期我就可以出院了，早上，爸爸妈妈说晚些时候要来接我回家，顺便带我去吃好吃的，好好庆祝一番。我兴奋地收拾好东西，抱着我和哥哥十岁生日时，爸爸买给我的兔子抱枕，等了好久好久，没有等到爸爸妈妈，等到的却是我的姑姑和一旁默不作声，眼眶泛红的哥哥。爸爸妈妈的结合遭到了爸爸这边亲戚的极力反对，所以与爸爸那边的亲戚很少联系，这个姑姑从小到大只见过一面，就是我和哥哥10岁生日那天，扬言要接走哥哥的那次。这是第二次见面，我连忙躲到哥哥身后，那个叫姑姑的人想上前抱我，我紧紧拉住哥哥的手，哥哥抱住我，哽咽地告诉我，爸爸妈妈再也不回来了，他们死了。以后我们要跟着那个叫姑姑的人一起生活了。那天晚上，我抱着哥哥哭肿了双眼，哭累了就倒在哥哥怀里睡着了，醒了继续哭，我仿佛这辈子的泪都哭光了，流尽了，甚至爸爸妈妈的葬礼我都哭不出来了，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哭，我很坚强，我不要和那个叫姑姑的人一起住，我和哥哥能照顾好自己。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祖父，我倔强地躲在哥哥身后，打死我也不和陌生人说话。哥哥紧紧抱着我护着我，就像小时候每回我在医院看到医生的枕头时，他都紧紧抱着我安慰我那样，让我觉得心安。

　　“我能照顾好妹妹，不用你们操心!”哥哥背挺得很直，高高昂起头，他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姑姑到家里来说要接走哥哥时，爸爸断然拒绝的样子。

　　“混账！你们才多大，谁照顾谁？！你们都搬到我这来！老李！把这俩孩子送走，房子处理掉！”听哥哥说，爷爷是军人出身，作风强硬，说一不二，当初反对爸爸妈妈在一起，差点打断爸爸的腿。

　　我握紧双拳，咬紧牙关，死死抓住哥哥的衣角，坚决不要跟这个爷爷走，他就像个独裁者，万一他把我和哥哥分开怎么办？！我要跟他拼命！当那个叫老李的人将哥哥往外拽时，我歇斯底里地拉住哥哥的手，死死抓住门把手，我都不知道我当时哪来这么大的力气，我们两个与老李僵持不下，那个叫爷爷的暴怒：“没用的东西，连两个孩子都拉不动！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拉上车！”我和哥哥哪能任人宰割，这个家虽然不大，但是我们最温暖的家，谁也不能多走！

　　“爸爸，房子不要卖掉吧，将来孩子们长大了，这里留给他们也好，将来也有个念想。而且这也是弟弟的意思。”那个叫姑姑的居然会替我们说话，但还是不能相信她！这个世界除了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以外的人都不能相信。

　　“哼……”那个爷爷停下几秒，总算点头，摆摆手道，“算了，这房子不要动他，但是你们跟我回大院，免得被别人说我刻薄了自己的孙子孙女！有妈生没妈教的！”

　　任是我再不懂人情世故，我也听出了他言语中浓浓的讽刺之意，我冲上前，咬牙切齿地反驳道：“你才没教养呢！妈妈是最有教养的人！爸爸是最好的爸爸！你是世界上最恶毒的人！”

　　“哼！”那人冷哼道，看也不看我们，看也不看爸爸妈妈的遗像一眼，甩甩手就出门了。

　　“你们看看有什么要带走的，我在外面等你们。”那个叫姑姑的人伸手想摸摸哥哥的头，哥哥躲开了，不予理睬。好样的，哥哥。

　　我和哥哥茫然地看着这个家，我们舍不得走啊，舍不得带走任何一样东西，哥哥抱着我，在爸爸妈妈的房间里坐了好久好久，最后我除了爸爸送给我的兔子抱枕，什么都没带，哥哥则什么也没拿，他对我凄然地一笑：“我们还会回来的。”哥哥从来都比我坚强。他摸摸我的头，勉强笑道“以后有哥哥保护你，别怕。”

　　我别开头，嘟嘴说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在车上，哥哥紧紧握着我的手，我们全程看着窗外，谁也没说一句话，车子在一座很大的房子前停下，那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房子，一个叫李嫂的人把我们领进一个很漂亮的房间里，笑着说道：“这是小茹的房间，喜欢吗？”

　　“丑。”我用力踢开面前的一张公主凳，撇下一个字。

　　那个叫李嫂的也不生气，笑着拉过哥哥的手，就往外走，我连忙跟上“你要带哥哥去哪里？”

　　“我带小芮去看看他的房间啊。”

　　“哥哥不和我一个房间吗？我要和哥哥一个房间。”

　　“呃……这个，一人一个房间不是很好吗？你们都长大了，怎么能像小孩子一样呢！”李嫂好笑的看着我。

　　我从他手中夺过哥哥的手，说道：“谁说的，爸爸说我们兄妹俩要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我将哥哥护在自己身后，他从我身后走上前，摸摸我的头温柔地笑道：“李嫂说得对，我们都长大了，需要自己的房间了。你要是一个人怕，哥哥可以陪你，给你讲故事。乖，和我一起去看看我的新房间。”他暗暗朝我使了个眼色，我明白他的意思，晚上我可以偷偷的去他房间和他一起睡觉。我立马眉开眼笑，跟着一旁脸色尴尬的李嫂一起去了哥哥的新房间，哥哥的房间比我的房间稳重许多，很配哥哥的气质，我看哥哥也很满意的样子，我忽然对李嫂新生好感，起码，她帮哥哥的房间布置得很好。

　　“咦？”李嫂注意到我手中抱着的抱枕，说道：“小茹手中的娃娃脏了，我拿去给你洗洗吧，您房间衣柜旁边的矮脚柜里全是娃娃，你一定喜欢。”

　　我戒备地将抱枕藏在身后，谁也不可以抢我的娃娃，上面有爸爸妈妈的味道，“ 不要！”

　　李嫂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又尴尬地放下，哥哥上前笑道：“谢谢李嫂，这个娃娃跟了妹妹好多年，她舍不得换。”

　　“哦，好的，没关系的，那我先下去准备晚饭，你们兄妹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什么忌口的，啊，对了，妹妹不喜欢香菇，要是有要放香菇的菜或者汤放前，先单独盛一碗给她。”

　　“好的，那我下去了，有事的话，可以按床头的那个铃。”

　　等李嫂出门，我好整以暇地好好看看哥哥的房间，“哥哥，这边放我们去年夏天拍的那张全家福吧，还有这里！把妈妈画的画挂在这儿！啊，还有把你说的爸爸妈妈定情的木刻放在这个橱子里，怎么样？！”

　　我满房间跑，哥哥笑得很柔和：“好，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