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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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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斑目一角拉开窗帘的时候,清晨的阳光刺激得他几乎想掀桌骂娘。
没有记错的话,他昨天晚上是有趁更木剑八归队的时候前去将七席职位争斗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通,顺便恳求自家队长趁夜色深深,前去一刀砍得现任七席第二天没办法接受挑战,剩下的推脱工作交给他就全部可以啊。
什么“啊村上虽然我也很想看你们打起来但是你看宫川那家伙真的被修理的好惨啊”,或者“同伴之间果然还是和谐一些怎么样”之类的话,将这种明显没什么意义的战斗无限延期。
但为什么今天一大早就被告知挑战赛继续呢?!
……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不是宫川的脑袋被驴踢了,就是更木队长的脑袋被门夹了!
十一番队的第三席开始捂着自己的脑袋思考自己会不会有朝一日也陷入和他们一样的思维模式。
“喂一角,你到底要不要看宫川的比试啊!”绫濑川弓亲等的不耐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斑目一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拎起自己的斩魄刀走出队舍。
头顶的天空和几天前一样湛蓝,这让斑目一角止不住地想起很多年前还在流魂街时的年月。以及和他一样总是打着赤脚在地上来回奔跑的鸟窝头宫川,带着一脸总像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的笑脸,扛着一把沉重的刀穿梭在大街小巷。
但是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样的事情来呢?
“就算是知道结果,也不要露出这样沉痛的表情来啊。”绫濑川五席将目光从友人凝重的面孔上移开,头像头顶的蔚蓝,他说话的时候轻飘飘的,声音很小,“宫川她不会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那家伙一直是我们中最聪明的一个。从很多年前就是。”
这倒是说的没错——比如指挥着大家偷个包子啦、打贩水的小商贩一顿啦、再或者偷袭平时和他们势不两立的其他小团体啦。
这么一想,斑目一角对于宫川城仅存的担忧瞬间变成了爆格的鄙夷。
绫濑川弓亲大概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干笑了两声,继而长出了一口气:“从那次受重伤之后,那家伙就不能握刀了。不能握刀的死神,大抵也就失去了所有的尊严。不过——”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一定想给自己找一个有尊严的决斗,哪怕结局是输。”
短暂的交谈结束后,一路就是默默无言。三席和五席踏着清晨的阳光慢吞吞地走向练习场,心中祈望着这会儿练习场内没有太多人观战,这样至少可以保证丢脸不会丢太多。
所以练习场内的人山人海几乎吓得斑目三席一口老血喷在那些来看热闹的其他队的队员身上。
“见鬼!宫川那混蛋呢?!”斑目一角一边在人群中挣扎,唯恐自己被人潮大军淹没,一边抬起自己的脑袋四处搜索今天挑战赛的主角之一。
黑压压的一群死神围着场地中心成了一大圈,斑目三席终于搜索到了那个熟悉的鸟窝头,顿时恨不得将自己的木屐现在就砸过去。
“哟那边被挤来挤去的三席和五席,需要帮忙吗?”传来一声调侃的笑声,松本乱菊正掐着腰站在一处开阔些的地带——那里奇迹般地竟然没有人敢挤上前去。
喂就算是来看热闹,一个番队的副队长都来了未免也太过分了吧!斑目一角顿时就有了破口大骂的冲动,一手扯着绫濑川弓亲,一边费力地冲向那边:“喂喂喂松本副队长,你走错番队了吧?!”
“嘛不要这样说,”松本乱菊一边摆手一边指着场地的中心,“开始了哟。你们的七席看起来不怎么精神嘛!”
右手上绑着一层绷带,宫川城有些发愁地揉着自己的手腕——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剧烈运动过,肌肉和身体也都有些承受不了疼痛。这种放在原来根本不算是一回事儿的疼痛,此刻却让她恨不得龇牙咧嘴地跑去四番队哭诉一场。
虽然更木队长是为了让她重树信心,但下手未免太狠了一点吧!那家伙绝对是抱着“要么认真打架要么现在就快快去死”的心情来提点她的啊!
村上镰有些惊讶地看着对面正在努力做些运动伸展自己身体的七席,他本来就没有想过自己的挑战会被接受——毕竟没有实力的人总还是会怕被人戳破的吧。村上握了握拳头,不过这样也好,或许他真的可以得到七席的职务。
“宫川七席,请问可以开始了吗?”村上镰开口说道,“我们就拿‘拳’来比试,已经说好了。”
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带着点好戏即将来临前的兴奋。
将自己的右手放下,宫川城笑着点点头:“当然,村上队员。”
她的话音刚落,便见原本站着村上镰的地方瞬间没有了人影,一阵撕破空气的声响从左边传来,村上镰的拳头毫不客气地打在宫川城的头上,致使她整个人如同石块一般飞了出去。
很棒的一击,无论是从速度还是力量,不给敌人留下任何间隙,如同暴风一般的攻击。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感叹,这一届毕业生果然还是有一手。
背部重重地击打在了墙壁上,宫川城觉得眼前顿时一片黑暗,但暂时的黑暗过去后,她不得不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从口中吐出一口夹杂着血丝的唾沫。
是要承认,她的身体已经在这几年里生锈的够呛,根本躲不开基本的攻击。
一击中敌,原本村上镰还有些担心宫川城的实力,此刻却已信心满满。他握紧了拳头,脚下登了地面,一步便窜到了宫川城的面前,左手一记重拳推了出来。
来不及躲避,宫川城只好将手臂交叉叠在头部前方抵挡攻击,一个拳头落在胳膊上,就觉得浑身都是疼痛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战斗了。
即使是从小就在流魂街长大、每天靠打架和抢夺食物生存下来的宫川城,这几年的疲懒也使得她的身体滞涩到了一定程度。
此刻,她的后背抵着墙壁,手臂直接承受着击打,整个人陷入被动的状态。而村上镰的攻击却接连不断,暴风雨一般纷纷落在她的手臂上,分明是想直接将她的防御瓦解,连改变路线都省了下来。
被人看扁了啊。宫川城苦笑了两声,随即脸上便挨了一击,但也趁着下一击没到的间隙蹲下身,一手撑地,翻转了身子向一侧跳去。
村上镰反应过来敌人逃跑,紧接着便觉得后背传来隐隐的寒意,急忙一跃而起,堪堪躲过了七席的一脚。
两人再次分开落地站好。
相比起村上镰,十一番队的第七席可谓是狼狈至极,她抬起绑着绷带的右手,将鼻子里缓缓流出的血液擦去。
“嘘——”人群中传来嘲讽的唏嘘声,紧接着便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起来。
似乎是局势已定,跟着村上镰来的几个年轻队员顿时松了一口气。
然而,站在场地中心的村上镰背后竖起的汗毛却依旧让他觉得有些发寒,方才那一脚踢的凶猛无比,如果不是反应及时,必然已被伤及要害。
七席一开始被动的状态似乎就在那一击之中瓦解了大半——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总之绝不像他一开始想象的那么手到擒来。
“不要站着不动啊村上队员。”宫川城笑眯眯地抹着脸上的血迹,刘海下漆黑的如同沼泽一般的双眼此刻却头一次发出了淡淡的光亮,“继续吧,我啊……似乎找到一点原来的感觉了啊。”
有些不甘心被她莫名其妙的气势压下去,村上镰向前一步,猛地一拳急追七席即将跳起的身影——她如果真的跳起,那么在空中是躲避不开这一击的。
“白痴。”一直一言不发的斑目一角忽然开口,狭长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场地中心正在打斗的二人,“他还以为那样直接的攻击就能有效。”
正在一边干着急恨不得能上去踹那个鸟窝头两脚的松本乱菊茫然地转过头:“哈?”
绫濑川弓亲笑了两声:“可不要移开目光哟,我们家不正经的七席现在要摆一摆前辈的威风了。”
松本乱菊急忙将目光移向场地,却听见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这才发现场地中心本来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此刻却纹丝不动,如同定在了地上一般。
“这是……”松本副队长有些惊讶。
“别小看了宫川那混蛋的力气……那家伙,简直就不是个女生!”斑目一角的眼中光芒一闪而过,他整个人跟着向前走了一步,丝毫不怕会被打斗波及,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的战斗。
“村上队员,你的拳头可真硬啊。”宫川城的笑容丝毫不减,她一面拖着长音说话,声音平稳,“我的脑袋到现在还疼的厉害呢。”
她说话的方式像是在夸奖这位新人,但村上镰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自豪——不如说已经和自己家的七席一样是一片惨白,额角甚至微微渗出了汗水。
“我啊,对自己的脑袋最有自信。你可不能把我打傻了,如果和你一样变得连打架都只会硬击那可就完蛋了。”宫川城笑眯眯地看着他,“是吧,村上队员?”
村上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那曾经痛击在宫川城身上的拳头,此刻却如同婴儿的手臂一般,被宫川城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握在了手中,竟然纹丝不动,无论怎么用力都不能抽出分毫!
“结束了,村上。”笑容满面的十一番队第七席忽然抬脚踢在他的膝盖上,几乎就要将膝盖骨踢碎的力道让村上镰痛呼一声,不妨自己的腰带被宫川城一把拽住,眼前一阵眩晕,整个人竟然被看起来并不强壮的七席提了起来,并且狠狠地甩了出去。
那磕在墙上的力道几乎让他吐出血来,村上镰的脑袋里嗡嗡作响,想要站起身来,却觉得手脚都已麻痹——而那只被她狠狠握住的手此刻传来酸软的疼痛感。
视线里多出一双脚,宫川七席在他面前站了片刻,蹲下身来。那张苍白的脸上笑容渐渐隐去,她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村上镰的肩膀,说话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练习场里显得有些突兀:“上一任七席,是个很优秀的人。”
“就和你一样,他有勇气和实力,是个比我更称职的七席。”她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虽然你质疑他的实力让我很不爽,不过看在你让我重新找到一点价值的份上,我还是要向你道谢——谢谢你啊快点去死吧年轻人!!!”
——……哎,哎?!!不是应该说出更励志更感人的对话吗七席?!!!
——你那一脸黑化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你是真的希望村上同学自尽的吧?!!
——……啊人性真黑暗……
围观的众人顿时凌乱了一把。
“九席的位置似乎还空缺着,等你立了功的时候再去找斑目三席申请吧——嘛,总之七席的位置你是不要再动脑筋了。”宫川城晃悠晃悠地站起身来,想要走出去。
她走路的姿势并不很好看,却将脊背挺得笔直。或许她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平日里那张笑脸太过讨厌所以总是会让人忽略她的背影。
村上镰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为什么突然——”
——为什么突然就那么果断地“变身”了呢?
“哈?”宫川城转过脸来,有些纠结地想了一会儿,继而笑了起来,“啊,大概是觉得前辈偶尔也要有前辈的信念吧?村上队员。”
“……啊?”
十一番队轰动一时的七席职务争夺战很快就得出了结果,虽然逆袭的场面仍旧让观战的人群下巴磕难以合拢,但大家总算是提起了精神,纷纷从练习场散开。
阳光还是很好的。十一番队的第七席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面孔,笼着袖子站在训练场的门口晒太阳,她苍白的皮肤并没有因为这样的阳光而有什么变化。
“你真是太棒了——除了一脸血之外。”松本乱菊一把搂住宫川城的脖子,用可以勒死她的力量将其面孔埋在自己胸口前试图憋死她,“不负众望、不负众望!”
“……松本副队长,我快窒息了。”宫川城挣扎着将自己的脸从她的胸口拔出来,那张被揍得惨不忍睹的面孔此刻也憋成了酱紫色。
松本乱菊笑了起来,她拍拍宫川的鸟窝头:“我也差不多要回十番队了——今天中午有厨师的拿手好菜哟,怎么样,要来吗?”
十番队食堂的诱惑果然很大啊!宫川城下意识地想起前不久还托人带回来的十番队的饭菜,顿时觉得一上午的疲惫都在此刻爆发出来,肚子也快要咕咕作响了。
那边金发的副队长笑着等待宫川整理好自己的脸和她一起去好好吃一顿。
“……我啊,还是不去啦。”鸟窝头的七席没有血色的唇瓣缓缓地蠕动了几下,她的双眼看向远方,苍白的面孔上只有一层浅薄的笑容。
记忆里八十区流魂街支离破碎的天空此刻却呈现在她的眼前。
从那片荒芜之地成长起来的年轻的十一番队第七席伸出自己的右手,在阳光下摊开又握紧。苍白的唇瓣微微抿成一条线,她的双眼像是混进了无数的腐朽的落叶一般了无生气,那种终年伴随着她的、从她身上散发出的苦涩的药味此刻显得突兀无比。
“因为……”她忽然开口,脸上的笑容似乎混杂了一些快意地扭曲,“我果然还是最讨厌日番谷队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