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我相思门》月殿笙歌

7、灵丹妙药

　　如果放假和开学可以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来形容的话，那么十一长假对于学生来讲算是踩在云端，长假过后的第一天就如同被埋在土里，哦不，确切地说应该是被埋在地下矿层里。上课的时候，江月夜明显能感觉到学生的心不在焉。假期前布置背诵的课文，也有好几个人没完成。
　　午自习的时候，江月夜把这几人请到办公室，让他们用午休的时间完成任务。没背课文的这几个人都是男生，最喜欢嬉皮笑脸。对着江月夜又是笑，又是说好话，无外乎就是“老师，您今天打扮得真年轻！”、“老师您这NIKE鞋和牛仔裤一搭配，立刻朝气蓬勃啊！”
　　江月夜心想，这几个学生学习不上心，观察地倒还挺细致。要不是她走路还不太利索，她也不会这么打扮。想她明明25岁一个人了，总有人认为她大学还没毕业。今天这身打扮，估计显得更年轻。
　　心里虽然那么想，可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督促这几个小子背课文。没过几分钟，就看见其中一个叫王哲的男生拿着笔在语文书上写写画画。江月夜有些纳闷，这王哲能那么认真，边画边背？走近一看，立马哭笑不得。
　　原来王哲拿着笔，把第一页主编和编委的名字全都画上了长方形格。名字用长方形格圈起来是代表已逝的意思，这孩子是有多恨这些编者啊，恨不得咒人家死。江月夜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惩戒性的瞪了他一眼，他笑了笑又挠挠头。刚要说些什么，江月夜的手机响了，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江月夜摆出官腔，对于陌生号码她一向是这样。
　　“喂，你好，我是程竞阳。”对方答道。
　　程竞阳？啊！程竞阳不是那个前两天扶她看病的医生么！江月夜反应过来，立马说道：“哦，程医生，你好。那天还要多谢你，没耽误你做手术吧？”
　　“没关系。”对方客气地说道。“你的脚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就是走路还不能太快，慢慢走就没问题。”
　　“活血的药不用再吃了，但是还是要尽量把患肢抬高，避免水肿。我有一个同事刚从美国回来，我托他带了两瓶喷剂，对韧带拉伤很有效果，你试一下吧。”
　　江月夜觉得这个医生真是太周到了，楚泽的朋友还真是细心。她想了想说：“那太麻烦你了。程医生今天几点下班？我去医院找你吧。”
　　“我今天正好没有手术，4点半下班。”
　　“嗯，那不太好办啊，我5点才下班，要不你把药放在值班室，我去取。”
　　“你走路不方便，还是我去找你吧。那就下班见了，再见。”
　　“哎，程医……”还没等江月夜说完，电话就传来了挂断声。
　　这……他知道自己在哪儿工作么？江月夜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个信息。“程医生，我在市一中工作。离你们医院挺近的。我可能慢些，你别着急。”
　　短信很快就回过来了，上面只有六个字：好，晚上我等你。
　　江月夜看完信息，瞬间羞红了脸。他发的这短信，好像夫妻之间的对话啊，比如说：“今天我有应酬，晚点回家。”对方回答：“好，晚上我等你。”
　　这边程竞阳发完短信，心情颇好的噙着笑向办公室走去。让护士站的好几个小护士偷偷瞥了好几眼，含羞带怯的你推我搡。路过的同事看他满面春风就问：“竞阳，什么事这么开心？”
　　程竞阳扶了一下眼镜，带着一抹笑意答道：“等小兔子。”然后带着春风就走进了办公室。
　　留下同事一个人莫名其妙，什么小兔子？还用等？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一到下班的时间，江月夜迅速提着包走出办公室。冯主任看着一阵风似的江月夜，和其他几位女老师笑着说：“看来，小江这是有情况了啊！”
　　江月夜一出校门口，就看见了程竞阳。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衣，外搭灰色V领毛背心，米黄色的长款风衣配上蓝色牛仔裤，把他衬托地更加俊逸挺拔。他倚在一辆金色沃尔沃轿车旁边，看着来来往往嬉笑打闹的学生，仿佛回忆着什么。看到江月夜走出来，直起身来，双手插进口袋，对她一笑。
　　江月夜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程医生。让你久等了。”
　　“我也是刚到。”说着看了看江月夜的脚，见她今天穿了一双粉色的NIKE板鞋。“平底鞋可能要穿一阵子了。韧带拉伤的恢复需要一个过程，有时自己觉得差不多了，但是韧带内部还是在修复当中。”
　　“是吗，哎，今天我学生还说我这身打扮跟他们也没什么区别了。”江月夜扁了扁嘴说。
　　程竞阳看她略带稚气的动作，笑了一下，觉得她的表情有说不出的娇柔可爱。“这是那两瓶喷剂，每天早晚各一次。喷完后用纱布把脚踝处缠好，可以提高药物吸收率。”说着把两个瓶子递给江月夜。
　　江月夜把两个写满英文的瓶子握在手里，“这两瓶药一共多少钱？”
　　程竞阳就知道她会问这个，“也没多少钱，江老师不要客气。”看着江月夜还要说什么，他又说道：“若是要算清楚的话，那我打国际长途联系同事的费用，同事买药跑腿的费用都要算进去了。江老师别推辞了，这是千金难买……嗯，情意无价。”
　　江月夜听他在“千金难买”后停顿了一下，千金难买什么？千金难买心头好？千金难买有情郎？哦，原谅江老师此刻内心的联想吧，江老师是语文老师，按情境补全句子可是最拿手。江月夜看程竞阳这么说，想钱他肯定是不要了，但是谢意总是要表达的。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但是程医生总要给我一个表达谢意的机会。程医生今晚有约吗？我请你吃顿饭吧？”
　　“好，先上车吧。”程医生答应地爽快。体贴地为江月夜拉开副驾驶的门，两人商量好去附近的一家饭馆吃饭。
　　江月夜看了看菜单，“程医生有忌口吗？能吃水煮鱼吗？”水煮鱼是她的最爱，每次来这家饭馆都必点这道菜。这家的水煮鱼味道相当不错，吃一口麻麻辣辣的鱼，再喝一口茉莉花茶，简直就是享受。
　　程竞阳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说：“没有忌口，你来点吧。”
　　菜很快就上齐了，当服务员把热气腾腾的水煮鱼端上来时，江月夜感觉食欲大阵。程竞阳也尝了一口，感觉确实不错就又尝了一口。看着江月夜一口鱼，一口茉莉花茶，吃的相当惬意，看来以后有必要常来这里。
　　“咦，程医生也爱吃水煮鱼吗？”江月夜很惊讶。
　　“嗯，这家做的味道很好。我爱吃很奇怪吗？”程竞阳反问。
　　江月夜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了程竞阳好几眼，确定是他这个人没错后，开口说：“医生也爱吃这种不算健康的食品么？不是说医生很会养生，特别注意培养健康的习惯吗？”
　　程竞阳从瓷盆里挑出一块又厚又白的鱼肉夹到江月夜的碟子上，“这是人们对医生的误解。医生也是人，也有正常的生活。科里的好几个主任抽烟抽得比一般人都凶，因为烟能缓解他们做手术时的压力。我在美国的时候，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常常忘记吃饭，最后还得了急性胃炎。”
　　“是么，那现在完全好了吗？你还是少吃一点水煮鱼吧，太辣了。”
　　听着江月夜体贴的关怀，程竞阳心里暖暖的。“现在已经好了。人们有时把医生神化了，总觉得医生生病是很奇怪的事。前一阵，我有一个4岁的小患者，看我感冒了，特别诧异地看着我说‘医生哥哥，你怎么病了？妈妈说，医生就像奥特曼一样，一下子就能把怪物病毒打飞。’”
　　江月夜听完笑得前仰后合，这个小朋友真是有喜感。“嗯，小的时候，我觉得医生和老师都很神圣。我看到老师像我们一样，也要吃饭，也要喝水都会觉得奇怪。后来我当了老师，才觉得自己以前是有多荒谬。现在听你说了这些，也觉得从前确实是把你们神化了。”
　　程竞阳笑笑刚要说什么，就被一个洪亮的嗓音打断，“哎，这不是竞阳吗，带女朋友出来吃饭啊！”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和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程竞阳站起来向他们点了下头，“孙院长，孙医生。”
　　姓孙的中年人掠过程竞阳，往江月夜这里看了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竞阳女朋友真漂亮啊，跟你坐一起跟金童玉女似的。”
　　江月夜一看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了，也礼貌性地笑着站了起来，刚要解释说“我不是…”就听那个年轻的姑娘开口了：“爸，别瞎说，竞阳刚从美国回来，哪来的女朋友。”这话江月夜听着怎么那么酸呢？一看那姑娘面带绯红地盯着程竞阳的反应，江月夜明白怎么回事了。
　　没想到程竞阳既没同意也没反驳她的话，只是对着中年人说道：“孙院长尝尝这家的水煮鱼，做的很地道。”
　　被程竞阳忽略的姑娘不乐意了，撇了眼他们桌上的水煮鱼说：“竞阳，22床刚来的病人需要做开颅手术，他心脏不好，做过支架。明天心内和脑外会诊，你会来吧？”
　　“嗯，会。”程竞阳简洁的回答让这姑娘本就绯红的脸上更是容光焕发。
　　“行了乐美，咱别打扰竞阳吃饭了，走吧。”中年男子拉着年轻姑娘走了。这姑娘的眼神跟黏着在程竞阳身上似的，走了几米远还不忘回头再看他一眼。
　　“扑哧”，江月夜就乐了。乐美？优乐美？看这姑娘浓情的眼神，没准真会冲上来拉着程竞阳问一句：“我是你的优乐美吗？”
　　“笑什么？”程竞阳问。
　　“哦，没什么。”江月夜答道。其实真的没什么，只是教学经验丰富的江老师又做了一回按情境补全对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