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所谓坏人姻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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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江月夜，我小看了你。平时一副乖乖女的模样，把我家上下都哄得那么开心，编起瞎话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尚晋恶狠狠地说。
江月夜朝他翻了个白眼，不理他，本想上楼，可是被尚晋一把拦住，“坏人姻缘的事只有小人才会做。”
“是吗？我怎么觉得我是为你解决了一桩麻烦事呢？如果这是你认为的姻缘，请问你为什么还要躲起来？”江月夜一把推开他，朝楼上走去。
好像从那以后，尚晋就跟江月夜杠上了。只要有男生对江月夜有好感，或是向她表白，他就会以各种手段进行破坏，和谈或是军事打击，手法花样之多堪比外交战略部署。不是谎称自己是她男友，就是明说或暗示她有各种不能让人忍受的怪癖，把“坏人姻缘”这项小人才会做的事进行到底。江月夜也随他折腾，正好替她解决了不少麻烦。
在江月夜回忆着那段年少轻狂的岁月时，尚晋正坐在车里望着她家的方向沉思。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江月夜的呢？
初见她时，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灵动之气。杏核圆眼笑着的时候带着动人的光彩，若隐若现的酒窝也为她增添了更多甜美气质。她总是能用两三句话就将爸妈和姐姐哄得特别开心，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来给她。这点与他倒是完全相反，他往往是在两三句话间，把爸爸气得要抽他。
那次的所谓“坏人姻缘”也是他想要她低头认错吧，毕竟是她编造了或者可以说是杜撰了他的那些缺点。她都说他什么了？说他“别扭到极点”？还说他“耍无赖”？踩她手套的事更是无中生有，他自认为还做不出那么没有品位的事儿。没想到她根本没给他赔礼道歉，反而还以恩人的姿态表明自己为他解决了麻烦。真正耍无赖的是这个丫头吧？看着她甩着长长的马尾辫，大步地上楼，他突然就笑了。刚才虽然躲了起来，却没错过江月夜说话时的任何一个表情。那灵动中带着狡黠，专注中又带着小小诡计的表情是那么让人移不开眼球，仿佛夕阳的余晖都被她吸进了眼底，带着最灿烂的颜色，撞进了他的心底。听到她用软软的声音说“他确实是很帅”时，他的呼吸都停止了片刻，随之而来的是得意，得意之中似乎又掺杂了那么一点儿意味不明的…欣悦…和一点儿…窃喜？
从那以后，他开始不断实践着坏人姻缘这件事。在反复的实践中，得到了一个认识，就是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源于报复还是保护，是对上次那件事的耿耿于怀还是害怕他人觊觎她的美好。
时光就在这样的疑惑中悄悄溜走，年少轻狂的岁月也在自己与她的拌嘴和争斗中渐行渐远。她依旧常常来他家做客，父母尝试了新的菜肴会请她过来吃，姐姐买了新的衣服也会拉她一起试穿，家里的每个成员与她相处地都十分融洽，当然这每个成员要排除他自己。
有一天，她来家里找姐姐借一本书，姐姐正好出去，爸爸就让她自己去姐姐房间找。当时他家的气氛并不怎么好，父亲正在和他谈话，劝说他报考C市最有名的财经大学，学习国际金融或是贸易管理；而他却想选自己喜欢的生物工程。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看见倒在地上，紧捂胸口的父亲脸色煞白，脸上浮现出痛苦难忍的表情时，呆呆地不知所措。是她一把推开怔愣的他冲了过来，把父亲平躺放好，双手交叉为父亲做着心脏急救，边做边指挥着他找硝酸甘油为父亲服下，打了120。
后来父亲脱离危险醒了过来，妈妈和姐姐在病房陪他，他却连走进去的勇气都没有，在病房门口兜兜转转了几百次，看见她提着一大兜吃的走进医院。四目相对，她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表情，招呼他在病房外的座椅上坐下。
拧开一瓶水递给他，她淡笑一下，缓缓开口，“我总是在想，如果我没有那么淘气，再乖一点，更听话一点，妈妈是不是就会陪我更长时间。”停顿一下，她继续说：“小时候，我以为父母可以陪伴我们一生，我们可以在他们的庇护下肆无忌惮地长大。但是自从妈妈生病，时不时就会晕倒以后，我才知道她随时都可能离开。这一秒钟她还言笑晏晏帮你梳着头发，下一秒钟就如同睡着般倒在了地上。”
他看着她那么平缓地叙述着过往最深的悲痛，内心泛起阵阵心疼。他知道她来C市的原因，却没想到总是露出温顺乖巧笑容的她，曾那般沉湎于那段痛苦之中不能自拔。那柔顺黑亮的齐腰长发她一直不舍剪短的原因竟然是这样。
“我妈妈是个作家，她对唐诗宋词有一种特殊的偏爱。我永远也忘不了，春日的午后，她将童年的我抱在怀中，坐在花园的秋千架上为我诵读诗词的情景。那时我总会用胖胖的小手抓住妈妈的衣角，偎靠在她怀中，用明显慢了半拍的节奏跟着她一起诵读。每每这时，她都会低头用带笑的眼睛看着我，轻捏我的鼻子，用最温柔的嗓音说一句‘月夜带着妈妈一起读’。秋千摆动的吱呀声伴着妈妈柔和的语调，成了伴我长大的歌谣。”
说完，她仿佛陷入了最怀念的梦境，眼中的泪水在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晶亮的光芒，轻扬的唇角却掩不住最浓的苦涩。这样的画面，他看呆了。
“妈妈的死，起初我怎么也无法接受。每晚都要抱着那本《全唐诗》念到精疲力竭才能睡着，但是到了现在我已经不再抱怨上天的不公，因为我对生命有了更深的感悟。就像妈妈为我取名的那首《春江花月夜》，‘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她扭过头，用最亮的眸子看着他说：“人的生命总会终结，但却会以传承的方式继续下去。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这种传承中，减少不必要的遗憾。”
她拍了拍他的手说：“进去吧，尚叔叔在等你。听了我的事，你应该明白了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苦。”说完把手里装满营养品和水果的袋子递给他，抬头看着他说：“就算父母长寿，能一直活到八九十岁，也不过再陪我们走过三四十年，这是我常对自己说的一句话。多一些理解和包容，珍惜还在的，远比追忆已逝的，要幸福的多。”
仿佛看到了他眼中的动容，她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娇柔一笑，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袋子里面有藕粉和燕麦粥，叔叔刚醒只能吃流食。快去吧，现在可是缓和关系的最佳时机哟。”
直到许多年后的现在，尚晋依然记得那个女孩揭开自己最深的伤疤为他上了人生极其重要的一课，她说的那句“珍惜还在的，远比追忆已逝的，要幸福的多”就成了自己心中的箴言。在经历了那样的伤痛之后，她用顽强乐观的态度完成了对生命的救赎，她那暖暖的笑容也成了他心中最耀眼的太阳，滋润着被叫做“爱情”的这棵小小的萌芽。
尚晋缓缓启动车子，朝江月夜所住的地方又深深看了一眼。“霸道么？”他喃喃自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一脚踩下油门，车子迅速驶离了小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所谓坏人姻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