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神之乱》无赖药糖

2、（一）悄然，不安宁的夜 夜

　　夜晚笼罩在这个小小的村庄，小房子的光亮一处处地收了回去，昭示着房子的主人即将进入梦乡。
　　“爷爷，你怎么把灯熄了？！”一处小土房的亮光刚刚暗了下去便传来了男娃不满的声音。
　　“当然是要睡了，你还要去私塾，明早可不能贪睡。”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拉起被子要给男娃盖上。
　　“我不睡我不睡！”男娃挣扎着吵闹起来，极不配合地蹬着被子。
　　“小宝你乖，明天爷爷做牛肉给你吃。”
　　“不要！今天也吃了的！”
　　老人无奈：“那你要怎样才睡？”
　　小宝眼珠一转，笑嘻嘻说道：“我要莫哥哥讲故事，听了故事才肯睡！“
　　闻言已闭目躺在一旁的男子睁开了双眼，胧月撒入的昏暗光线中看不清男子的五官，只一双如鹰的眼眸炯炯有神，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老人拉住孙子的小手，及时拦住了男娃几乎扑向男子的身子，说道：“小宝乖乖睡觉，你莫哥哥一会儿还要出门，现在要休息一下才行。”
　　“无妨。”男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将双臂交叉置于脑后。
　　男子的声音略微低沉，清冷而没有情绪，却一下子让男娃乐了。小宝嘿嘿一笑，充满了得意。老人不禁头疼，因为他已经知道下面会如何发展了。
　　果然。。。
　　“要听什么，小宝？”
　　“要听炼狱的故事！”
　　哎，老人叹息，这样的对话这几年来不知听了多少遍，这故事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那故事明明没有趣味，也不适合小孩子，自己的小孙子就是爱听得不得了。
　　男子来到这个村庄已经三年了，每年的夏天和秋天都要耗在这里，老人看的出，男子与其他的寻宝人不同，男子明明很有钱，却没有选择住在舒适的客栈中，而是借住在他和孙子相依为命的这个破旧的小土房。每天男子都要给自己一两银子做房钱和饭钱，也就是因为这个男子，他也终于能把孙子送到私塾里读书。老人看着自己的小孙子，这个小家伙从小没了爹娘，自己没什么手艺，年岁大了种地也不行了，让孙子受了不少苦，想到这里，老人心中对孙子分外怜爱，也对男子的到来存了一份感激。
　　“快睡吧，这故事不是听过了吗？”
　　“爷爷好笨！每次听到的都有些不一样啊，爷爷没听出来？”
　　这他倒真没听出来，老人想着，觉得好笑，小宝第一次听这故事的时候才六岁，男子当时讲的他完全听不懂，如今连差别都能听出来了。
　　“那就讲了。”男子说道。
　　老人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先躺下了。
　　小宝一下子钻入男子的被子中，男子也不管他，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人亡而入炼狱，如蒙尘垢而入清谭，洗去一身污秽，清除一世罪孽。不过，清潭为水，炼狱为火。水只能除尘，而火则焚烧人的身心，将其不断摧毁、不断精炼，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就如同一把残刀入火，千锤百炼之后脱胎换骨终成宝物。其间的过程就如凤凰涅槃重生一般。”
　　“莫哥哥，小宝要听的不是这个炼狱，是有炎鬼的那个啦！”男娃焦急说道。
　　“已经在说了。炎鬼创造了他的人间炼狱，想做个清世之人，其狂妄傲骨可见一般。只是他为人却并不如此正直，甚至不能说是光明磊落，炼狱中的生灵大约是只有消陨而不得重生了。”
　　“莫哥哥每次说故事都改路子，都把小宝弄糊涂了。”小宝听得迷迷糊糊。9岁的山村小娃娃不懂得这许多，虽然听了很多遍，还是不能完全了解，可是他才不要承认，不懂也要装懂。
　　“是吗？”男子轻轻说道，“那还要再听下去么？”
　　“当然当然！莫哥哥快说快说！”小宝慌忙急切叫嚷，害怕男子不再说下去。
　　“就武功来说，炎鬼实在算不上厉害，十八般武器样样懂些，却又都不精通，这样的一个人，在江湖上多之又多。可是炎鬼偏偏有一双绝妙的手、一个极精的头脑，一把普通的刀经过他的改造竟能变成绝世宝刀，一块普通的玉石过了他的手却能变成一个慑人的武器。”
　　“那会比莫哥哥的剑好吗？”
　　男子看了看自己心爱的佩剑，它此时就静静地躺在了自己的左手边，他不禁握住剑身，说道：“或许会好，但是我总是喜欢这把。”
　　小宝连连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我喜欢莫哥哥的剑，剑柄上的小燕子金灿灿的真好看！”
　　“嗯，不过你并没有见过炎鬼的武器，见过后，你的想法也许会改变。”
　　“我虽然没见过，但就是这么觉得。”小宝小大人似的说道，“哥哥见过吗？”
　　“我也没有见过。”
　　“那哥哥见过炎鬼吗？他长的什么样子？”
　　男子略微摇了摇头：“也不曾见过，只听说是个长得不错的人。”
　　“哦，小宝喜欢漂亮的人。”说着男娃抱住男子的右臂，亲昵地撒娇，“不过小宝还是喜欢莫哥哥！莫哥哥长得最好看！”
　　男子不语。
　　“我听说好多人都想去炼狱偷东西呢。”小宝道。
　　“嗯，炎鬼的武器都是极品，自然都想着寻一件。可惜没人有那个福气。”只有一次，不过最终那武器也只是在那人手中走了个过场罢了，男子想道。
　　“才不是呢，有一次是偷得了呢！”
　　男子眉头一挑，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会知道那件事情，当时小宝应该还不记事呢。他淡淡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小宝当然知道，爹和娘就是那个时候去世的呢。”小宝不似刚才欢愉，闷闷地说道。
　　三年来男子第一次听到小宝父母的事情，倒不是老人不愿讲，实在是他自己性子清冷，不愿探听别人许多事。
　　“我听爷爷说的，爷爷说我长大了，可以知道爹娘的事。”
　　“哥哥有些累了，故事明天再继续讲。”男子的话说的干脆，不容人分辩，他侧过身子把后背留给小宝，不再理他。
　　“那莫哥哥不要忘了。”若要问小宝最喜欢的人是谁，他会回答是爷爷，若要问小宝最敬佩的人是谁，他一定会回答是他的莫哥哥。男子的话他是全部听得的，于是只能恋恋不舍地回了自己的被窝，躺下后翻来覆去回忆着这故事之前的版本，不消一会儿，便打起了呼噜。
　　这份宁静一直维持到三更天。
　　估摸到了时候，男子起了身，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窗外不时闪过的一道道人影。这个村庄的夜晚，从来都不曾平凡。
　　“现在就要去了吗？”老人也坐起身来，压低着声音问道。
　　“是。”男子握了剑下了床铺。
　　“我送你。”老人说着便动了身。男子想要回绝，却看老人已经手脚麻利地套上了衣衫，只得作罢。
　　“你要小心一点，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可好好保护自己，这几日人少，若是有危险，只怕连个帮手也没有。”老人自然知道这话不说也罢，但就是忍不住啰嗦这么一句。毕竟，人，都是有感情的。
　　“好。”男子应着，只是他知道，若是真遇到麻烦，大家定然都是各自逃生，不会有人帮自己的。
　　武林中三年一次的洪斗大会又要开始了，不少盘踞在此的武林人士都已经回去做准备了。洪斗大会由武林三大富豪出资，在三家所在地的中心地点圆河进行，最终的胜者能够得到不菲的奖励。钱财不算什么，大多的人都是为了名气而去，只因历代的武林盟主都曾做过洪斗大会的赢家。在洪斗大会露脸也就是成就了自己在江湖的名望，因此，每年的洪斗大会都要聚集许多人。如今，很多人也宁愿暂时把寻宝的事情放一放，先为洪斗大会而忙碌了。
　　当然，也有对洪斗大会不敢兴趣，或者认为寻宝更为重要的，这些人只是一小部分，如今，他们中许多人依然滞留在这小小的村庄中。
　　“刘伯，小宝的父母。。。”男子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哎，都是糟了炼狱的殃啊！”老人捶了捶自己驮着的背，停了片刻才继续说道，“那时候惦记着炼狱武器的人太多了，但是根本没人成功。直到有一天，有个人居然真的弄到了一个武器，不过那武器得来不易，他身上的伤也是严重极了。”
　　男子点头，心下了然，这件事情轰动一时，虽然他那时年纪也不大，距离炼狱又远，却还是听到了大概的消息。
　　“那个男人当时伤的可重了，他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深夜。他敲了我们家的门，小宝的爹去开了门，当时那人全身是血，靠着门边才能勉强支撑住身子。寻宝的人我们见多了，看见有人重伤那也是常事，但是还是不能见死不救，于是我们便请他进来了。给他上药时，确实发现他的怀里有个物件，看着也就像我孙子玩的回旋镖，可谁知道，那居然是炼狱的武器。这消息不知怎么就走漏了，许多人都跑来我家争抢，那男人自然不给，两方争执之下便误伤了小宝的爹娘。我抱着一岁的小宝就跑啊跑啊，天亮后回家时，屋子里那些个争抢的人已经一个都没有，只有我可怜的儿子和儿媳就倒在血泊之中。”
　　“显然那个男人没成功。”男子说道。
　　“是啊，后来确实听说那武器又回到炼狱去了。只连累我的孩子枉死，还让小宝那么小就没了爹娘。”老人脸上布满哀痛，悲伤地说道，“后来想去炼狱夺武器的人少了，以为村子总算又清净了。不想，这炎鬼又造出了两味神药，这下可好了，人比以前还要多，不知又要连累多少平民百姓了。”
　　炎鬼制造武器，改造武器，然而他的最高身份却是个药师，并且是个天才药师。纵然武林中人对炎鬼的态度满是不屑与蔑视，他们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也就因为这制药的本事，令人看他的眼光不知不觉间也掺入了畏惧和震慑。炎鬼痴迷于毒药，不知制出了多少摧人肠磨人心的奇毒。而如今，他却做出了两样让他自己都引以为傲的奇药——叛心和忘尘。
　　传言，叛心乃是天下至毒，无药可解，如果真要让中叛心之毒者苟延残喘，那也只能期盼于忘尘。而据说，忘尘是至圣神药，可令人长生不老，身虽死亦可生。若得叛心，天下谁人敢惹，如有忘尘，邈邈人生谁能抗衡。叛心和忘尘，就意味着权势和生命，若得此物，一切尽可收入囊中。这也就注定了，叛心和忘尘要浸泡着无数人的鲜血而存在了。
　　“前面就到村口了。刘伯，你回去吧，小宝还自己在家。”男子停住了脚步。
　　“那你千万小心。”看到男子点了头，老人便往来路折了回去。
　　老人的背影渐渐被黑夜吞没，男子抬头望天，月亮并不大亮，繁星满天，一闪一闪仿佛亡灵的眼睛，看着尘世的人们在黑夜中走上罪恶的不归路，一点一点步上他们的后尘。是好奇会不会有人成功做到他们所失败的，还是嘲笑他们一如既往的贪心不改，亦或是仅仅在等待着人们一个一个地走到他们的身边？
　　“莫兄，你今日晚了啊，我等了可有一会儿了！”男子身后一个男人走来，虎背熊腰，十分强壮的样子。
　　“还好。”男子只扔出两个字，转身径直地向禁林走去。
　　“切，什么东西！”强壮男人小声嘀咕，“要不是你小子剑术不错，老子才不找你结伴！”怒归怒，看着男子丝毫不曾慢下的脚步，他还是赶紧跟了上去。不管怎么说，他可是得紧紧随着这个小子，关键时刻那绝对就是生机啊！虽然。。。结伴是他自己定下的事，那小子从没有答应过。
　　此时的人们就如平日一样，在这浓墨的夜色中向着炼狱聚集着，浑然不觉不久后即将上演的一场重头戏码。一切，都在悄然地酝酿之中，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安宁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