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豹》安祖龙娜

9、线索初现

　　同样是在十年前，晴泰和离梦这对兄妹跟子扬和子清一样，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然后不同的是，子扬和子清还能对自己的生母抱有幻想，因为她只是失踪了；而晴泰和离梦，却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他们的母亲，为了跟别的男人私奔，不仅选择了抛弃，还为了钱财，将年仅十五的欧阳晴泰，卖给了奴隶贩子。如果不是因为当年离梦年纪太小尚不能加以管教，奴隶商贩不肯入手，如今她的脖子上，将会被套着一个奴隶项圈。

　　十年的奴隶生涯，已经将当年才华横溢的国试状元扼杀了，如今的晴泰，只剩得一副空壳，精神错乱，只怕就算是淮南王回来了，也不再认得他了。

　　“她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女人。”听见离梦如此评价自己的母亲，子清蓦地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痛。子清十年来唯一的心愿就是能知道父母亲的下落，可离梦却对自己的母亲恨之入骨。

　　来了这观夏国才没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让子清深感不安。她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只要一合眼，就会想象到阿十变得像晴泰那样疯癫，或阿十被奴隶主当成牛马般虐待的情景……如今的她，满脑子都是担心，担心阿十有朝一日会被捉走，成为真正的奴隶；担心自己当初把他带出墓来是害了他。

　　“我凭什么扰乱了他的人生？我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对他负责？”子清心中暗问自己道。她怎么也睡不着，干脆起身，想看看阿十睡了没。可这一转头，才发现与自己相隔着子扬和林云明的阿十的床位，空空如也。

　　子清一下就紧张起来了。这大半夜的，阿十不躺在自己的床上是去哪儿了？

　　她急得连袍子也没披就衣衫单薄地跑出了房间。淮南域的晚上算是比较冷的，冻得她直打哆嗦。还好，阿十并未走远，就蹲在后院的一个角落里，好像是在找什么。

　　“阿十，你在干嘛？”子清靠近他，问道。

　　“找东西。”他抬头看了子清一眼，而后又低头重新投入到寻索之中。

　　“这么晚了你还要找什么啊？”子清见他是蹲着在找的，那找的东西应该很小。“黑黑的，你能看得清？我去找阿辉借个灯来吧。”

　　“不用，我看得见……啊，找到了。”突然，阿十拾起了地上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这是什么？碎瓷片？”子清拿过阿十刚捡的东西看了几眼，“你要这个东西干嘛？”

　　“这里，长毛毛了。”阿十指着自己的鼻子和嘴唇的那块区域，“不好看。”

　　子清有些愕然，愣了好几愣才回过神来，想到了碎瓷片会被阿十拿来作什么用途——什么都不懂的阿十，竟然知道要剃胡子？！

　　她突然明白了，阿十嘴边之所以会有几条浅浅的小痕，大概就是以前他自己在古墓里用瓷片剃胡子时笨手笨脚地刮伤的。难怪他虽然在日常生活方面等于九级残废，却会连一点胡子都没有，这倒是子清之前没留意过的，仿佛在她的认知里，美少男就该天生没胡子似的。

　　不过说到底，这小子就是“爱美”嘛！

　　“那里的毛毛，叫胡子。”子清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阿十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多少有一点自觉的，虽说他其他方面就是个傻子。“你自己用陶片刮，一不留神就伤到自己的脸了。你先别动，在这里等等我。”说罢，子清便往房里跑。昨晚上早些的时候，子扬和林云明刚好问过欧阳先生有没有些什么可以用来刮胡子的东西，欧阳先生便给了他们一块“剃片”，观夏国的男人就是用它来剃胡子的。

　　子清手提着房内的小青瓷灯和剃片回来，让阿十直接坐在水池边。

　　“来，把头抬高一点，我帮你弄。”子清轻轻掐住阿十的下巴，让他把头微仰，再小心翼翼地用剃片在他的嘴边轻刮。

　　阿十暗暗地握紧了拳头，甚至把指甲狠狠地嵌入到手掌的肉里——因为子清刮得他……好痒！可不知为何，一向行事随兴的他，却不仅没有抗拒，还连动都不敢动，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往哪儿放好，就是不敢看着与自己贴得很近的子清。

　　“好了。”子清用自己的衣袖帮阿十擦擦嘴边。说罢，阿十便抬起手来摸摸刚刚子清刮过的那些地方。

　　“谢……谢谢。”

　　“不错嘛，学会礼貌了。”子清对他笑笑，“你放心啦，就算有胡子，你也还是很好看的。”她从未想过，这种男孩子才会说来哄女孩子的话，竟会由她聂子清对阿十说出。

　　“这个，你自己收好。”子清将那块剃片塞到了阿十的手里，“哥哥他们以后再买就是了……你以后别再用瓷片啦，很容易刮伤自己的。”

　　谁知，阿十并未接下那块剃片，反而是将它塞回给子清。“你帮我带着，我会弄不见的。”

　　子清握着剃片，突然眼神中就闪过了些异样的东西……或许她自己以为掩藏得很好，却逃不过阿十那双“豹子”的眼睛……只是，阿十虽能捕捉到他人气息的变化，却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在变。

　　“你自己带着……不能什么都依赖我。”子清强迫自己撇下了冷冷的一句。

　　“……哦。”阿十默默地接过剃片后，便低下了头不再说话。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阿十的话已经渐渐多起来了，子清也开始能从他的一些细微表现中猜出来他的情绪。

　　很明显，现在的阿十是在闹情绪。或许他本人还未有自觉，但实际上已经这么表现出来了。

　　他是不是感觉到了……子清又想把他扔回到墓里去？

　　她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对眼前的阿十说声“对不起”……这几天在淮南域的所见所闻已经让子清对“奴隶”的概念有了初步的了解了……她怕，怕阿十总有一天会被抓走，让本来天真无虑的他受到奴隶主的折磨……

　　只有一直呆在墓里才是最安全的，从前的子清什么都不知道，就将阿十拐骗了出来……趁着现在一切都还不太晚，一切都还能回头，她要把阿十送回去，不能做毁了他的罪魁祸首。

　　明天……最后带阿十在城里玩一天，给他留个美好的回忆，就带他回到古墓。

　　无知总比痛苦好。

　　“对了，呃……呃……”子清第一次觉得跟阿十相处的气氛有些尴尬，绞尽脑汁想要想出些话题来跟他交谈。“你觉得……是离梦好看点，还是我好看点？”

　　话刚出口，子清就后悔了。

　　再怎么找不到话题，也不该是这个啊！本来子清就不是会问这种问题的孩子气的女生，就算是以前跟暗恋的男生开玩笑，都没有问过类似的白痴问题……怎么就对着呆头呆脑的阿十问了出口呢！

　　“‘里猛’是什么……？”阿十的表情很迷茫。不过子清倒是为他放错了关注点而松了一大口气。

　　“你不是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吧？就是今天那个跟我们一起上山的女孩子啊，人家还牵过你的手，跟你讲过话呢！”说实话，阿十到现在都还没搞懂他们这些人各叫什么名字，子清既感惊讶又觉是意料之内的事。这小子，应该不会让那些他不感兴趣的东西在脑子里停留哪怕一秒——

　　偏偏他感兴趣的除了吃以外，就是跟自己打架的狼的体重、剃胡子……难怪他那么单“蠢”了，大脑明明就还有很多地方没用过，长着杂草啊。

　　“哦……她叫‘里猛’啊。”阿十应得平静，丝毫没有常人那种恍然大悟后的尴尬。

　　“唉，算了。”子清摇摇头，“那你知不知道我叫什么？”

　　“纸……纸七。”

　　子清都不知道该高兴好还是生气好，阿十是记住了别人怎么叫她，却又完全搞错了。

　　“不是‘纸七’，是‘子清’……”她用阿十的瓷片在地上写了个“子”字，“不对……你应该没学过写字吧？就算学了也是观夏国的文字，你绝对看不懂中文……算了。”说罢，子清又伸手想将地上的那些字痕擦走，可却被阿十拉住了。

　　他拿过子清手上的瓷片，在那个“子”字后面，完完整整地，写了个“清”字……

　　“子清”。

　　“不可能！”子清瞪大了眼睛，极度惊讶地看着阿十。“你连我名字怎么读都没搞清楚，怎么会写我的名字？而且……这是中文啊！”

　　阿十并未回答子清的话，而是在“子清”下面又写下了两个字：

　　“子扬”。

　　子清的表情已经不能再用“惊讶”这个词来形容了，除了这种情绪以外，她现在更多的是一种“猜疑”，猜测与疑问。“清”字和“扬”字都不简单，以阿十的学识水平和“国籍”，怎么可能会写这两个汉字？她的脑子在飞速地思考着，将所有的可能性罗列了出来——

　　难道……是父母在古墓里久久寻不到出去的路，心里又思念自己的儿女，所以在墓中写下了他们兄妹的名字，恰巧被阿十学了去？！阿十会不会其实是见过自己的父母的？！

　　子清激动了起来，抓住阿十的手臂将他猛摇：“阿十，你再想想，除了我们以外，你之前再也没有见过别的人了？”

　　阿十被子清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脸色略带惊恐地说：“没有，真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写那些字？为什么？”子清继续质问，眼底透露着焦急。

　　“我，我也不知道……”阿十第一次见到这样情急的子清，吓得连说话都越来越小声了。

　　为什么阿十总是会对一些东西有印象，却又想不起来？会不会是他之前跟什么动物打架的时候脑部受过撞击所以丧失了部分记忆？他口中的“他”，会不会就是子清的父母呢？

　　阿十的过去，难道真的能跟父母扯上关系？

　　“你还会写些什么？你仔细想想。”子清想，她父母肯定能猜到将来自己的儿女会来墓里查他们的下落的，既然留下了他们的名字，那会不会也留下了些什么线索，说明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看阿十那紧皱着眉头十分痛苦的表情，就知道他是真的在拼命地想要回忆起些什么来帮助子清。突然，他脑子里有东西闪了一下，一口气就用瓷片在地上写下了六个字——

　　“淮南王”、“青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