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豹》安祖龙娜

20、离家出走的奴隶

　　一路上气氛极其尴尬，子清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就是不看阿十一眼，并且坐得离阿十远远的，中间还隔着个子扬。而阿十，仿佛也是感受到了些什么似的，自己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低垂着头呆坐着。离梦虽搞不清状况，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受不了这种抑郁氛围的她，主动出去与林云明一同赶马。

　　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才终于到达了康都较为边缘的地方，找到了间稍微朴素便宜一点的客栈“欢鸣客栈”。这康都不愧为观夏国的“中心城市”，就连在街边吃碗面都贵得要死。毕竟黑奴子也不是什么善类，如果要找他们帮忙，肯定会“勒索”子清他们一大笔钱，所以现在还是能省则省的好。

　　这家客栈虽小，客人倒不少。刚一进门就听见一片嚷闹，什么交谈声、碰杯声、催菜声……还真是声声入耳。客人也是龙蛇混杂、各行各业的都有，就连吃肉喝酒的和尚都能找得到。

　　“像康都这样的繁华昌盛又管制得不严的地带，往往会聚集了许多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比如说赌档，本来就有康都官府承认的地位，可在中央之城，却只能在地下开设，还常常要受到官府的威胁。”离梦解释道，“特别是这种客栈，别看它貌似低廉，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内有乾坤的，时常能够在这些胡吃混喝的游民中打听到许多消息。我看这些人里，恐怕黑奴子也不在少数。”

　　原来离梦之所以选择这里，不仅是为了省钱，更是有别的思量。真不愧是有过十年游历经历的人。

　　离梦走到柜台前向掌柜要了三间房。子清抬头看看这客栈的二楼，这里并无明确的分层，上下两层共用一个天花板，登上楼梯后便是一圈过道，根本就没有太多的拐处，客房一目了然，大概只有十几间。本来这大厅里吃吃喝喝坐着这么多客人，子清还担心房间不够，还好，原来这些人都不一定会在这里住房的，许多人都只是来炒个小菜喝瓶小酒聚聚闹闹。三间空房，店家还是能提供得出。

　　“那还是像之前那样的分房安排吧。”

　　“不……”还没等子扬开口，子清就主动拒绝了离梦的提议。“我跟子扬一间，阿十跟林云明一间吧。”

　　阿十突然有些愕然，转过头去看着子清。他知道自己是有些话想要说，可话一到嘴边，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只知道是有种情绪郁在心里却不知该如何表达才好。

　　既然子清亲自提出了这样的提议，离梦也不可能再驳回了，只好千叮万嘱林云明一定要好好照顾阿十，别又让他有什么闪失了。林云明自然答应得爽快，但子清深知他其实根本就无心装载，只关心自己能否睡个好觉，怕是阿十偷偷跑走了，他也绝对不会知道。

　　“我不能再对阿十太过特别了。”子清默默地在心里暗示自己，而后就连一眼也不看阿十，就背着自己的包袱走上了二楼。阿十看着她的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蓦地冒出一种失落的感觉，这种感觉有些像看着自己喜欢的食物突然被其他人捧走时的不悦，但却又仿佛不是那么一回事……还有些别的东西……

　　反正，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样的感觉。他很清楚，这跟之前子清说要把他送回到墓里时的那种生气，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他隐约能够感觉到，这次生气的人，是子清，不过他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子扬虽然对子清的表现很满意，但却又更添了一份担心：子清此时对阿十的冷漠，正好说明了她心里对阿十，确实是有感觉在萌芽。

　　子清不想面对阿十，所以索性连晚饭都没有下去吃，把自己“关”在被窝里，天还没完全黑就睡着了。只是睡前脑子里就是无法抑制地总是想起阿十的事，使得她在这场觉中发了好几个零零碎碎的梦，都有阿十在里面，却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单纯地，梦到阿十。

　　如此早睡，又睡得不安稳，子清在凌晨时分就醒来了，这才发现肚子已饿得咕咕直叫。她掀开被子，见子扬早已在另一张床上呼呼大睡了，便悄然起身，随手拿起子扬的外衣往自己身上一套就走出了房门，想要让店小二给她炒些吃的。

　　还好只要站在这客栈二楼的过道，就能看清一楼大厅里的一切情况。这时店里还有零星几个在喝酒的人，看来这康都的夜禁也不严。因为人少，所以子清不想留意到大门那边的争执也不行：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人，正与一个矮小的店员在那拉拉扯扯。

　　“你不能走！你是奴隶，你的主人呢？！”那小店员怕吵着客人，也不敢高声说话，加上他这么矮的身材，在那高高的少年面前，根本就一点威吓力也没有。

　　这里带着奴隶的，只有子清他们。子清手握扶栏，将身体往外探了些，果然，那高高瘦瘦的奴隶，真的就是阿十！只见阿十根本不理会那店员，一个甩手，就把他给甩开，然后自己一个人逃出了客栈。

　　阿十……阿十他要逃走？！

　　“该死的林云明！我就知道不能指靠他！”

　　见阿十离开，子清一下子就乱了手脚，也顾不得把其他人都给叫醒了，独自匆匆地跑下了楼梯，飞奔到大门处追了出去。

　　“之前还死命求我说要留在我身边，现在却自己逃走！这算什么事啊！”子清边跑，边在心里埋怨起阿十来。阿十并没有变成“豹子”那样跑走，而是正常地像个人类一样不快不慢地行走。看他一副悠然自在的样子，又不像是要逃跑，而是纯粹的“散步”。子清猜不透他这是要干嘛，只得鬼鬼祟祟地在后面跟着他，也不敢追上前去。

　　只见阿十走走停停大约半个小时，子清才明白了他的目的地——郊外的一片小树林。

　　“他来树林是想干什么？”子清搞不懂阿十，想要继续跟踪，可是这树林里雾气极大，地上的落叶又许多，子清只得轻轻地挪步，怕发出了声响引来阿十的注意。然而如此一来，才没过多久，阿十就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了。

　　“糟糕！”此时子清已顾不得被不被发现了，暗喊了一声就赶紧从树木的背后走了出来，往四周跑了几步，但也仍是全然未有发现阿十的踪影，应该说，是连他走路的声音都没了。

　　子清小跑着，在树林里寻找阿十。她不敢大叫，因为经验告诉她，如果夜深在林中持续叫喊的话，很可能会引来些野兽、土匪什么的。现在只有她孤身一个女孩子，若是遇到了什么状况，她甚至会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再说，如果阿十真的一心是要离开他们，那听到她的叫喊，该不会出来才是。可如果再拖延下去找不到他，那他就该跑到更远的地方去了，要找到他就更难了……

　　想起过去阿十对自己的种种保护，子清突然心生一计。她大叫了一声“哎哟”，然后就跌坐在地上，用手揉着自己的脚踝，装出一副痛苦难受的表情。

　　本以为这“苦肉计”能把阿十引出来，可过了好一会儿，仍不见有人前来，周围更是一些动静也没有。

　　“臭阿十！这么狠心！”子清低声咒骂道，而后便起身，继续往前小跑。可这树林里漆黑寂静，处处浓雾弥漫，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前进过，还是在原地转圈。

　　也不知跑了有多久，跑到子清脚底都麻了，还是不见阿十的踪影，因在浓雾中奔跑，子清吸入了空气里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使得她不仅气喘吁吁，更是咳嗽连连。后来实在是撑不住了，只好靠在一棵树边坐下来稍作休憩。

　　“混蛋阿十！究竟跑哪儿去了！”

　　连日来赶路劳累，子清早已累得不行了，这下这样的追踪，更是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可正当她抬起头来枕着树干，在思考要不要先回去客栈告知其他人阿十“离家出走”的这个消息时，却看到了有些东西，挂在了树枝上，被风吹着，还一飘一飘的。

　　子清起身，稍微离树干走开了几步，再去细看那树枝上挂着的东西，发现竟然是衣物！还有些眼熟……

　　不对！那是阿十的衣服！

　　子清整个人都被吓蒙了，怎么阿十的衣服被挂在树枝上了？！阿十人呢？！她围着树干转了一圈，发现原来阿十的鞋子，就靠着这棵树摆着！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是在学织女，想来这里找个湖洗澡吗？还是说，他的“美色”被人垂涎，扒光了衣服就……毕竟这百代域可是女人的地方，真难保不会出现女人强上男人的事情！

　　不过子清甩甩自己的头，立即就让自己保持镇静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既然阿十的衣服在这里，她就不能轻易走开，毕竟阿十再怎么说也不能光着身子乱跑，他总会回到这里来拿回衣服的，若是现在乱走，等下迷路了回不来那可就糟糕了。子清双手合十，不断地来回踱步，边祈祷边焦急地等待着阿十的现身。

　　“求菩萨保佑，可千万别出……啊！”

　　子清的祈祷都还没完，后背就遭受了狠重的一推，继而整个人都往前扑倒了。她以为自己是受了什么猛兽的袭击，倒地以后赶紧往前爬想要逃离。可是那猛兽却似是有智慧的一般，死死地捉住了她的脚踝将她猛力拉回，然后又用力地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翻了过来。

　　子清被这猛兽抓得极痛，后背狠狠地撞在地上，再次受伤。她瞪大了眼睛，这下才看清，袭击自己的，不是什么猛兽，而是一个人——

　　阿十。

　　严格地来说，是一丝/不挂、赤身裸体的阿十。他压在了子清的身上，单手就将她的双手钳制在头顶，力道极其霸道。他们现在不仅身体贴得极近，连脸也是这样——阿十的鼻尖与子清的鼻尖，此时此刻是相碰相触的。

　　这叫怎么一回事？难道阿十“黑化”了，连子清也认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