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许诺·约》于婥

6、第三章：缘起缘灭终难了（上） “此地不宜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趁早回去吧。”见朱萸一动不动地看着青阳，不愿离开，少昊又劝道：“如果真如想的那样，我们也不能为力，先回去，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王姬已经下落不明近两百年，或许已经……”朱萸忍住眼泪继续说，“我能做的，就是陪着他。”
　　“我知道阿珩的下落，几日前我正是去寻她才离开来的。这件事，她不会不帮，我们回去再议。”
　　朱萸点点头，视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青阳，步子沉滞，走出了谷底。
　　少昊回宫时已近黎明，将朱萸安置好后又赶忙回了承恩殿。所幸局势稳定，少昊又勤政爱民，没有多大的事搁置，他草草看了些折子，吩咐了些事务，顾不上休息，又踏着朝霞，披着晨光，驭着玄鸟出去了。

　　少昊不惜灵力，只求能快，全力驾驭着玄鸟到了大漠。黄沙漫漫，纷纷扬扬，天与地分不清界限，望下去只是模模糊糊一片，幸好那片绿洲十分显眼，隐约能知道方位。玄鸟徐徐落下，少昊走进了氤氲的水气中，身影不知道是渐去在黄沙中还是绿林里。
　　“阿珩……”可是四下没有回应。
　　“阿珩……”周围仍是一片寂静。
　　没有了灵力，少昊只能一步步地走，一声声地呼喊。可他已经四天四夜没有合眼，有灵力勉强能支持几天并无大碍，但现在他只是四肢乏力、头晕目眩。“阿珩……”他再次呼喊，却看到眼前一片昏暗，身体直簌簌倒下。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当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一个树洞内，外面已染上一味红黄霞光。洞口伫立着一位青衣女子，衣衫随风在雾气中飘动，愈看愈淡，好像就要消失。
　　“阿珩！”少昊喊道。
　　“我说过不要再来找我。”她的语气很淡，脚步却不止，依然远去。
　　“阿珩，我知道不该再来扰你，可是这件事，也只有你能帮忙。”
　　她的身影继续远去，“尘世的纷扰与我无关……”
　　“难道青阳的事你也可以置之度外吗？你就忍心看着朱萸悲痛欲绝？”少昊站了起来。
　　她在渺远出停了下来，问道：“大哥怎么了？他不是……”
　　“你在虞渊内重生，青阳被我安放在汤谷，他周围有怪异的灵气散之不去，他会不会……”
　　她的身影渐渐清晰，走到了少昊面前，“我能做些什么？”
　　少昊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复生，所以来找你。”
　　阿珩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看着树洞外的林子，许久之后，才说道：“你有四天四夜没有休息了，回去吧，我已帮你调理了下虽无大碍但总是伤身子的……你还有小夭要照顾，还有你的家国天下。”
　　阿珩正欲离去，少昊拉住了他，看到已被接上的断指，“谢谢你原谅了我……和我回去吧，朱萸和小夭都在高辛。”
　　“我只是原谅了自己，”她的语气冷淡，“现在的我能以什么身份见她们。轩辕妭早死了，两百多年前就死了！”
　　“天黑之前我们赶回去还来得及，”少昊道，“不论有没有希望，青阳能不能活过来，我们不试怎么知道结果？”看阿珩有些犹豫，少昊接着说道：“现在只有你能帮青阳！”
　　阿珩紧咬嘴唇，挥手散去林中的雾气，拉着少昊走出了桃林。“接下来就靠你了。另外有一件事求你。”阿珩说道。
　　“我定全力办到。”
　　“不要告诉小夭我的事，这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你不准备跟她相认？”少昊看到她的面纱，“我会让你见她的。”
　　阿珩微微一颔首，在没说什么。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言，少昊驾驭着玄鸟，阿珩若有所思地看着身下的山川河流，突然说：“去哪？”
　　“高辛。”少昊回答。
　　“我知道去高辛，我问的是我住哪？既方便我们见面又不会让人发现的。”
　　少昊微微一笑，说：“你知道那地方。”
　　阿珩想了想，猜到：“承华宫？可也会有宫人吧？”
　　少昊没有回答，过了而才说：“我们到了。”
　　玄鸟随即落下，阿珩跃下鸟背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对少昊说：“琪园！”
　　少昊点了点头，说：“这里常日里没有人来。”
　　“那个到了‘不常’的日子呢？”阿珩有些顾虑。
　　“我会一个人来这里看看。”少昊的话语有些深凝重。
　　好你个少昊，这时候还有心思吓唬我，阿珩刚想骂少昊，看到他眼神迷离，不禁想起了俊帝，突然明白那句话的深意，颜色阴沉下去。
　　少昊回过神来，看到阿珩的表情，微笑着说：“朱萸也在这里，你可以找她好好聊聊，也安慰下她，她这块木头，心太死了。”阿珩笑着点了点头，跟少昊走进了厢房。他们都知道，两人谁也笑不出来，可还是硬撑着想给对方一些安慰。
　　朱萸听到声音，想必是少昊来了，急忙开门，看到往这边走来的两人，欣喜地跑过去。“少昊，怎么样了？”朱萸急切地问。
　　“这你得问问阿珩，她比我更明白该怎么做。”
　　少昊侧身，朱萸看到少昊身后的那袭青衣，“王姬你来了就好办了，”朱萸仔细看了看她，脸上的喜悦瞬间变成了疑惑和不安，“你……”
　　“我是阿珩。”
　　“啊，王姬，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朱萸拉住阿珩的手，心痛的泪水打在手上，湿在衣上。阿珩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无从说起，只是默默流泪。
　　“好了，先回去休息吧，我明日再过来。”少昊送了她们回屋，没坐一会儿，就乘玄鸟走了。
　　两人无声地坐在榻边，几次想开口终没有说话。许久之后，阿珩柔声问道：“小夭怎么样？”
　　“她很好，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她这几天每天都来看我，明天你些许就能见着她了。少昊也真是的，你们母女分别多年，应该带你去见她才是。”
　　“不，我现在不能和她相认……”阿珩脸上多添了继续忧伤。
　　朱萸似乎明白了，点点头，“她长大后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大哥的情况如何？”
　　“我在汤谷看到他，他安详地睡着，可是就是叫不醒……少昊说他周身的灵气异动，我觉得，他会醒过来的……”一说到青阳，朱萸的双眼就不自觉地泛红。
　　“我们先休息吧，这件事等明天少昊来了再细讨。”阿珩劝朱萸睡下，自己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下。大哥能重生吗？我该怎么帮他？明天看见小夭我又该怎么跟她说？她会怨我吗？思绪萦绕着，只是越想越乱，越乱越想。不断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到了第二天清晨，阿珩才迷迷糊糊入了睡。
　　中午时候，朱萸才把疲惫的阿珩叫醒，“王姬，少昊来了。”
　　阿珩缓缓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朱萸帮她更衣。“小夭来了吗？”阿珩问道。
　　“小王姬好像没一起来，她平日里傍晚才过来，白天有功课，她练功也认真……”朱萸回答。
　　“嗯，我们走吧，别让少昊久等了。”阿珩和朱萸走到门厅，遇到了等在门口的少昊。
　　“去林子吧，那里僻静。”三人一起到了山中的林子里，围着一方石桌坐下。
　　“你确定是大哥的灵气吗？”阿珩问道。
　　少昊回答：“是。围绕在青阳的身边的灵气，应该是未散的灵体。汤谷是高辛禁地，也不会是他人所为。”
　　“那大殿下是不是能救活？”朱萸急切地问道。
　　“我在虞渊两百年，也是灵气聚集形成灵体，再幻化出□□……大哥在汤谷既然灵气汇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也一定可以重修灵体，可是这不是一蹴就能而就的，我们等不了这么久。”
　　“我们可以给他输灵力，帮助他灵体恢复。”少昊又说道，“这样或许可以剩下不少时间。”
　　阿珩摇摇头，说：“不行，我们帮不了他，只有自然之力才能为之。我试着配一些聚神会气的药，希望能有所帮助。别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先别急，明天我们去一趟汤谷看看再说。”少昊平静地说，但他心中的波澜还是涌动着，难以掩去。
　　一个侍女进来禀报：“陛下，忘记正找您呢。”
　　“让她到这来吧。”
　　“是。”侍女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少昊看了看阿珩，柔声说：“没事的。”朱萸也拍了拍阿珩的手，朝她微微一笑。
　　阿珩点点头说：“别让她知道我是谁。”
　　这时小夭跑了过来，扑到少昊怀里，“爹爹你原来在这儿啊，来也不叫我一声。”
　　“我又不是来玩的，有正事要谈。”
　　“哼，什么事还要瞒着我的！”小夭假装生气，又带着撒娇地说。
　　朱萸笑道：“小王姬，你呀别生气，我们也没说什么，讲起你大伯，明天准备去看他。”
　　“我也要去。”小夭巴巴看着少昊。
　　“好，一起去，不让你去还把天吵翻了不可。”少昊说着笑起来，朱萸和阿珩也展开了笑颜。
　　小夭这才看到一旁的阿珩，问道：“爹，这位是……”
　　“是我的一位朋友，一直在山林隐居，这次我请她来是……”
　　“她是谁？”小夭没等少昊说完，插话道，目不转晴地看着阿珩，加深了语气。
　　“你叫她姑姑就可以，不必见外，只当是自己人。”少昊回答。
　　阿珩也说道：“是啊王姬，我与你爹娘是故交，不必与我见外。”
　　“姑姑怎么称呼？”小夭将信将疑地问。
　　阿珩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我……”
　　“她姓西陵。”少昊抢话道。
　　“哦，原来是西陵世家，算来我们也算是本家了，怪不得认识我爹娘。”
　　“对，我姓西陵……”阿珩稍微迟疑了一下说，“单名一个桃字，打小和你娘一起长大。”
　　少昊看了看天色，说：“不早了，我们先各自回去休息，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朱萸对阿珩说：“我们走吧。”
　　“也是，你们回去休息吧，我还要研制一些药，不管是否管用，试试总比不试好。”
　　“桃姑姑，我也会一些药理，虽算不上精通，多少可以帮点忙。”小夭垂头说道，“汤谷里的可是我大伯。”
　　阿珩朝少昊，又转向小夭说：“这样不好吧，王姬还是回去休息吧，我可以的。”
　　“让小夭留下吧，你们也说说话。”他这话里明搁着话。
　　小夭一个劲儿地点头，满心期待地看着阿珩。
　　“好吧，王姬随我来。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小夭开心地跑到阿珩身边，挽起阿珩的胳膊，“姑姑叫我小夭就行了。”她俩一起走去，小夭回头向少昊和朱萸招手，“明天见了，好好休息！”少昊、朱萸笑着招招手，各自回去了。
　　屋子里很安静，各种草药有序地放着，各种药香混杂在一起，月光从窗外倾泻到屋里，冰冰冷冷的，可是气氛却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阿珩细心地挑选着草药，认真地称量，丝毫不敢怠慢，唯恐失之毫厘功效就会差之千里。小夭在一旁捣药，静静地看着阿珩。突然，小夭看到了什么，脸色黯淡下来，“姑姑的小指……”
　　阿珩一愣，伸过手看，才发现接上的断指是那么明显。“哦，这个，一次去采药没注意就被刃草伤到了。”阿珩的话有些断续。
　　“我想起了我娘……”小夭说，“她的小指是断了一截的。”
　　“这样啊……我们也有好几百年没见了……她……现在可好？”阿珩心中有些慌乱，话中没有底气。
　　“她在两百年前就失踪了……”小夭眼中泪水打着转。
　　“不说这些了，把药配好才是正事。来，这些按比例搓成药丸……”阿珩扯开话题。
　　小夭嘴角微扬，振奋了一下，开始制药。两人的一番努力下，不久就配好了凝神丸，小夭身子有些困乏，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阿珩坐在她旁边，满目慈爱地看着小夭，轻轻地抚着她的发丝、她的双颊，脸上不觉挂上了欣慰的笑容，眼角也洋溢着幸福，有什么晶莹的东西掉落下来，心里喃喃道：小夭，不要怪娘没有认你，娘永远爱你……
　　高辛的夜空繁星闪烁，月光皎皎，她无暇顾忌，眼前这位睡熟的女子，是她心中最美的风景。所以，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欣赏着，好似一眨眼就会离去，再也见不到了。不知不觉，夜走了，晨光来了，日月交替的一瞬，万物苏醒，一切又欣欣然张开了眼，重新焕发着生机。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这会是怎么样的一天呢？一切的一切，都满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