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许诺·约》于婥

27、第十二章：边城一片离索（上） 载宇在奶娘

　　载宇在奶娘的怀里本是安安静静的，突然大哭了起来，或许是娘亲的湮灭带来的心中血缘牵动。他只是哭，怎么也哄不好。
　　小夭闻讯赶来，见载宇正嚎啕大哭，斥责道：“王子都哭成这样了，你们怎么照看的！”说着抱过载宇，边拍边哄，他的哭声才小了些。“宇儿不哭了，姐姐在。”
　　载宇伏在小夭身上，用小手轻揉了揉眼睛，咿呀地叫“姐姐”，可还是不住地啜泣。
　　“王子这是怎么了？”小夭问。
　　奶娘向殿内看了看，回答：“王后怕是……不测了，母子连心，王子这才……”
　　小夭双眉一蹙，低喃道：“真的是出大事了吗？”
　　这时，少昊从殿内大步出来，面若冰霜，好像一潭死寂的水，永远都没有变化，有的只是冰冷。
　　“爹爹，出了什么事吗？”小夭问，却把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打破这一潭寂静会引来无数滔天巨浪。
　　“小夭，你进来。”少昊淡淡地说，又吩咐道看好王子，随后转身径直走了进去。
　　小夭觉察出他的异常，没说什么，只是跟在后面。少昊停下后，她便静静地站着，看着他瘦削孤独的背影，几次开口还是咽了回去。少昊许久未有反应，小夭才试探性地叫了句：“爹爹？”
　　“我不是你爹。”少昊的语气很淡，淡得就同在与陌生人讲话。
　　“什么？爹爹，你在说什么？”小夭听到后十分诧异。
　　少昊加重了语气，说：“我不是你爹，听懂了吗？你娘已经走了，你也不必留下。”
　　小夭频频摇头，“不会的，你骗我！高辛出了什么事，要你用这样的理由赶我走？我不走！”
　　少昊转过身来，从袖中拿出血书，竖在小夭面前。
　　浓烈的红刺痛眼睛的同时刺痛了心，小夭拿过血书细看，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绞痛她的心。她边看边落泪，“不是的！你骗我！明明我就是你的女儿！”
　　“你娘的字迹，你赢当认得。”少昊冷冷的目光看向那个哭泣的女子，多了几分绝意，“当初认你，是因为要留下阿珩，现在她走了，我又何必再认你？”
　　“不！你们都骗我！”小夭将血书一扔，哭着跑了出去。”
　　载宇此时已经不再哭闹，见小夭出来，便伸手要抓住她。“姐姐”他亲昵地叫。
　　衣袖被拉住，小夭不忍地回首，见载宇天真的面庞，还有耳边一声声亲切的“姐姐”。她想抱起他，动容之际又突然甩开他的手，说：“我不是你姐姐！”然后飞奔了出去。听到身后的哭声，她的泪水更是如雨纷飞。跑着跑着，渐弱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再一看，已经出了宫廷。而她，又将何去何从？
　　看着小夭离去的背影，少昊脸上似露出了一丝笑容，欣慰的，愁苦的，复杂的。他听到殿外传来的哭声，又提起步子，没顾载宇的哭闹，将他从奶娘的手中接过，便向承恩殿走去。载宇好像感受到什么，在少昊怀里竟不声不响，十分安稳，想是知道父王的境地危恶不忍在为他添愁，又或是被他的寒气所震慑。到了承恩宫，少昊只带这载宇坐上王座，“中容也该到了吧？”
　　“回陛下，不出所料，中容殿下正在来的路上。”
　　“让他直接来这里。若有违，杀无赦！”少昊挥手示意侍卫下去。
　　侍卫没来得及行礼，只听得门外一个声音，“我知道你在等我！”中容大补走了进来。侍卫们识相地全部退了出去，门“吱——”一声被重重关上。
　　“一个人都不留，不怕我行刺吗？”中容笑了几声问。
　　“凭你？”少昊轻笑着反问，“仅用‘血灵咒’就想对付我？”
　　中容的狂傲被挫去，一副愕然的模样，心头涌上一种不详。“歆月怎么了？”他无奈地又摇了摇头，“我还是信错了她。”
　　看到中容脸上的失意，少昊脸上并没有一丝得意，反倒是愁绪更加浓重了。“她……死了。”少昊说。
　　“哈哈哈，赶尽杀绝，现在是轮到我了吗？”中容毫无惧色地说，“既然来了，我也没做回去的打算！”
　　“执迷不悟！”少昊厉呵，“你当真轩辕会助你登上王位吗？”
　　“我当然不会那么傻，只是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要你死！”中容目光凛然。
　　“歆月死之前要求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留你性命，我看她死得当真不值得！”少昊将冰玉石丢向中容，“她残剩的灵体附在里面。”
　　中容接住玉石，一惊，这冰寒的玉石竟然变得温热，再一细看，才发现这浅粉色的玉石原是冰月所含的冰玉石，原先纯净的透白与现在纯真的浅粉都将他的心触动。他何尝何不是害死她们的凶手呢？中容仅仅将它握住，眼中隐约有泪光闪动，他感觉手中的玉石渐渐变得炽热，像是在告诉他什么，又像是在怪怨。“你是在恨我吗？”他心中暗暗问道，喉头只觉得有什么难以咽下。是仇恨吗？还是后悔？
　　“载宇就交给你了。”少昊叹了口气道。
　　中容平复了一会，才问：“你答应是因为歆月临终所求的吗？”
　　“不是。”少昊干脆地回答，“她求我千万不能把载宇交于你，千万要留你一命。连她都知道联合轩辕不会有善果。”
　　“那你又为何如此？”中容轻蔑地一笑，“这时候来感化我？”
　　“我有条件。”少昊回答。
　　“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驻守都城，不得入边关一步。”
　　“这么简单？”中容觉得诧异。
　　“辅佐载宇登基。”少昊此语一出，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少昊才继续说：“轩辕大军快到了，我这一去多是回不来了，正遂了你的愿。如能抵御入侵，你好好辅佐他；若不然，你守住最后一关；再不行，保护好载宇离开。”
　　中容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说：“陛下何必这么悲观。前面的事都是我安排好的，轩辕要进来，除非是硬打，不然只要我撕毁盟约……”
　　“报——”侍卫慌慌张张地进来，“陛下，边关已经快撑不住了，安晋将军请求速去增援。”
　　“让他先带军出发，孤随后赶去。一切以战事为重！”
　　“是。”侍卫匆匆退下。
　　少昊走下王座，到中容面前。“想好了吗？我猜你是不信我，其实我也不信你，只是实在找不到可以托付载宇的人。”
　　“高辛有难，我奔赴战场杀敌理所当然，可况是背弃承诺的轩辕狗贼！”中容眼中涌动着怒火，突然单膝跪下，“请王兄派我去前线！”
　　少昊心中一热，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他已经有近千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或许只是两个简单的字眼。“我说过，你留下，守住都城，护好宇儿。”突然想起歆月说的“你们是亲兄弟啊……”
　　“这……你真的放心我？”
　　“能全心扶持宇儿的，只有你了，歆月能以命保你，你定担得起这担子。”少昊拿出玉笛给中容，“这个你代宇儿收着，他娘亲留给他的——里面还有你与轩辕约定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中容双手接过玉笛，抱拳道，“我一定拼死做到！”
　　少昊轻笑着回答，“黄帝惦记了千百年了，这次不是为了这个还有什么？”说着走出门去，跃上唤来的玄鸟，向边关方向快速飞去。
　　中容只能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独自悔恨自己的愚蠢——竟会去相信轩辕——而不是他的大哥，容忍他这么久的大哥。他不知道为何会用这两个字称呼少昊，他是多么恨他，可现在却更恨自己。他从小就没有大哥，可当他明白过来后连叫他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了——少昊这一去不论是胜是败都凶多吉少。原来，人生不是只有仇恨，还有更多错误和遗憾，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