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许诺·约》于婥

10、第五章：但愿人长久（上） 明月高挂星

　　明月高挂星空，皎洁如霜雪，映照无眠的一夜。
　　歆月静静、细细地看着阿珩，问道：“你怎么会认识姐姐？”
　　阿珩微微一笑，说：“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提起来也尽是伤心事，不说也罢。”
　　“你和冰月完全不一样，她多愁善感为情所困，而你乐观开朗。可我总觉得，我对你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仿佛你就是我姐姐。”歆月抬头看了看漫天的繁星，“听说人死后会化作星星，永远守护着爱的人。”
　　阿珩也仰起头看天空，“是吗。”她又笑着回应，“其实我也会被感情困扰。不过我倒是很乐意有这么个妹妹。”阿珩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歆月，带着温暖的目光和笑容。
　　歆月开心地拉起阿珩的手，说：“那我只把你当作姐姐了，有什么困扰一起分担，好不好？”
　　阿珩点点头，握紧了歆月的手，“我叫西陵珩，你称阿珩便是了。”
　　“那我叫你珩姐姐可好？我叫……”歆月响了一下，接着说，“姓氏什么的也不重要，你叫我歆月就可以。”
　　“你不便说也没关系，那名头只是沉重的负担。”阿珩说着面容不觉挂上了愁色。
　　“以后就是自家姐妹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我一想起就会感到害怕，觉着愧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我知道我应该保护族部，可是……”歆月无奈地笑道，“为了一个或许一辈子再也不会见第二面的人，我却背弃了家族，陷他们与不利。”
　　当年的轩辕妭不也是如此吗，阿珩轻叹了口气，说道：“你让我想起来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被逼婚，也是离家出走……”
　　“那后来呢？”歆月追问。
　　“后来我被大哥捉回去了，还告诉了我一些事，我终于明白我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家人，最终还是答应了。”阿珩冷笑道，“倒不如那是爽快地答应，些许没那么多波折，现在正快快乐乐过日子，也不必去纠结是去是留。最后兜了一圈还是走到这步，可结果却满是苦涩。”
　　“或许我不该偷跑出来，连累了阿伯，还威胁到了家族。不过这一遭也算是值得，断了念想，更结识了姐姐你。”歆月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我应该回去是不是？珩姐姐。”
　　阿珩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你就像是另一个我、以前的我，我不想你步我的后尘，可到底你会得到怎么的结果，我不能把我的加在你身上。只愿你能幸福快乐地生活，如果可以，去找那个你爱的人吧。”
　　“那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我也不是爱他，哪就有一见钟情的奇遇呢？我只当他是知音，或许他早已不记得我了。难道就这么抛开一切吗？我最爱的永远是我的家人！”歆月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我要回去，我不能这么自私。珩姐姐，你才应该去找他。”
　　“我……”阿珩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抓住幸福，活在当下。”歆月握紧了玉笛，其实她并没有说的那样看得开，只是更放不下家族，他们更需要她。这话虽然是讲给阿珩听，何尝也不是告诉自己的呢？
　　阿珩说：“我忘记了那个曾经最爱的人，因此才会到这里找寻回忆，可却一点也没有记起。而他一直默默守护着、等待着我，我不想辜负每一个人，做出将来令所有人都后悔的决定。”
　　“那你爱他吗？”歆月问。
　　“他……”阿珩看着歆月，轻轻笑了笑，脸色却黯淡下来，“就是当初我不愿意嫁的人。他是我的丈夫，以前的事情也是他告诉我的。”
　　“他很爱你，爱到不想给你留下任何遗憾，爱到愿意默默守护，甚至放手……”歆月眼中充满了羡慕，“若是我，我肯定不会松开他的手。珩姐姐，就算你有一天想起来了，难道这样的男子还不足以让你抛开过去从新开始吗？”
　　“他会一直等到我记起全部的一天，等我真正地接受他，而我却只能给他一个一知半解的答案，我不想给他负担……”
　　“那你告诉他，无论如何，你都不会离开，即使你想起了那个人。”歆月劝说道，“幸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可要抓住了！”
　　“嗯，”阿珩点点头，“我留几日再回去，希望能想起一些来。”
　　歆月起身，“那珩姐姐，我们就此拜别，后会有期！”粉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渐去，她不时回头向阿珩挥手，脸上飞扬着明媚的笑靥，似乎回到了如花的年少时光。阿珩也向她挥手道别，似乎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曾经的自己，希望这个“自己”可以好好地把握她的未来。

　　青阳、朱萸、颛顼三人不紧不慢地赶路，到了轩辕山下。
　　“不要声张，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回来了，只见父王一面交待清楚。”青阳说道。
　　“那我们去朝云峰，那里已经没有人了，更不必担心有人知道。”朱萸对青阳说，又转身对颛顼说，“小王子，你去回复陛下，我们在朝云峰等候。”
　　颛顼点头道：“那好，我先去打点安排，你们回朝云峰。”
　　青阳、朱萸目送着颛顼离开。“放心吧，小王子会安排好的。”朱萸笑笑说。
　　“那我们走吧。”青阳拉起朱萸的手，两人一起走回了朝云峰。
　　没了往昔的热闹，朝云峰上空无一人，草木失去了欣欣向荣变成一片荒芜，眼前的景色无不染上凄凉。物是人非事事休，现在就连物也似是而非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青阳脑海中闪现在汤谷内看到的情景，“他们都不在了……”
　　朱萸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想起来，好像昨天一家人还在一起，昔日欢声笑语今日却变作一片寂静。”
　　正在两人伤景的时候，颛顼急匆匆地跑来，“爷爷他不在大殿，今日恐怕是见不到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也好，这几日路途跋涉也累了。”朱萸挽起青阳的胳膊，朝颛顼笑笑，“小王子，你也去坐会儿吧。”
　　颛顼点头，三人一起走向朝云殿。刚到殿外，门外就听见声响，虽然内容不清楚，但可以肯定有人在里面。
　　“有人，”青阳挡在朱萸身前，“我去看看。”青阳运足了灵力，破门而入，却看到黄帝手捧着一袭黄袍自语，神色悲伤，一下子又惊又疑，呆立在门口。
　　黄帝听到声响，猛地抬头，只见那个几近消失的面容、那一身蓝衣站在门口，悲喜交加，眼眶有些湿润，颤颤地说：“青阳……”
　　颛顼忙上去回话：“爷爷，我正要向您禀报，在大殿找不到您，就让大伯他们先回来休息……”
　　黄帝慢慢地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一挥手，说：“你们先下去，我和青阳单独谈谈。”
　　“是。”颛顼恭敬地做了个揖，带着朱萸出去了。
　　青阳走到黄帝面前跪下，说道：“儿臣不肖！”
　　黄帝起身将青阳扶起，“好儿子，”他拍了拍青阳的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惜你娘亲看不到了……”威严的话语中难以压抑的是得而复失喜悦，还带有一丝遗憾。
　　“我这次回来，不是做回轩辕青阳，而是来做个交代。我要守护的人都已经不在了，那还有什么理由留下？”青阳语气平淡而冷清。
　　“国家、权力、天下，这些难道都不足够吗？”黄帝问。
　　青阳冷笑道：“那些于我来说都不过时浮光掠影，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个，友情、爱情、亲情都比这个更珍贵。”
　　黄帝苦笑着摇头，“你比我看得开，这一生追名逐利，反而失去了最最珍贵的东西。”
　　“我爱的母亲和弟妹都已经不在，现在，唯有我心爱的女子没我终于可以不用担起这沉重的责任，可以与她一起策马江湖、白头偕老。望父王成全！”青阳双手抱拳，头低下。
　　“你怨我吗？”黄帝的语气变得柔和，此时更像个慈爱的父亲。
　　青阳保持着姿势，更坚定地说：“请父亲成全！”
　　黄帝只是轻声说道：“去吧，做你想做的事，看来是我禁锢了你千百年……”
　　青阳走到殿外，看到等候在外的朱萸，什么也没说一把拉起她走到屋内黄帝面前，柔声说：“我们临走前，给父亲磕个头。”
　　朱萸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青阳拽着跪下。青阳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没一下，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就会夺眶而出。朱萸也跟着磕了三个头。
　　黄帝端坐在上，还是依旧的威严，可是几经沧桑的脸颊无声地滑过了几道泪痕。他纵是拥有了天下，可失去的却是找不回的亲情。
　　青阳磕完头后拉着朱萸起身就走，一眼都没有回头看，朱萸只是木然地盯着青阳。
　　“去陵园看看他们再走……”黄帝有些哽咽，没有往下说。
　　青阳突然停下，好像要说些什么，可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顿了一会儿后径直走出了门外。屋内又只剩下了黄帝一个人，还有那些回忆，痛苦的、美好的、温馨的……无不像一把吧剪刀绞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朱萸看出了他的心思，对一边的颛顼说：“去陵园。”
　　颛顼在前面带路，没有再问些什么，或许早已料想到。三人一路上默默无言，不一会儿就到了陵园。
　　青阳走到嫘祖墓前跪下，便磕头边流泪，“母亲，儿子回来了。母亲，儿子不孝……”
　　朱萸蹲下拍拍青阳的背，安慰道：“王后她了解你的无奈，她明白，不会怪你的。”
　　颛顼在一旁，面色有些黯淡，“我会按照姑姑吩咐的，将来一日，我有了可以决断的权力时，帮奶奶迁坟回家乡，绝不与爷爷合葬！”
　　青阳没有回应什么，只是起身走到昌意、昌仆夫妇墓前，手抚着石碑，欣慰地说：“四弟，你有一个好儿子……”
　　“可惜他们不能在小王子身边，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朱萸叹息道。
　　颛顼却笑了笑，说：“爹和娘并没有遗憾，无论生死，他们一直在一起。我想他们在地下很幸福。”
　　朱萸鼻子一酸，忍不住掉下泪来。青阳用手帮她拭去了眼泪，柔声说：“我们也该下山了。”看到青阳温柔的目光，朱萸感觉浑身暖暖的，微微一笑。
　　“我送你们一程。”颛顼说。
　　日暮下，微风中，三个人一直走了很久。可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总是要分开。
　　“小王子，回去吧，别再送了。”朱萸劝道。
　　“如今一别，怕是不能再见了。”颛顼轻叹，“再让我送一程吧。”
　　青阳笑道：“怎会不见？我还要看你娶妻生子呢，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个大伯。”
　　颛顼无奈一笑，又有几分不好意思地说：“还早着呢。那我就不再送了，后会有期！” 颛顼抱拳向两人道。青阳点头示意，朱萸也向他挥了挥手。
　　一南一北两路人的身影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渐渐地，大地披上了月色，笼上了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