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神之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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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靠北边窗户的位子，在夏天总能看见郁郁葱葱的银杏树。午后特有的清风吹动树梢，树影浅浅地摆动着。
我用手托着下巴，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英语老师的语法，一边想着前天傍晚发生的事情。
那个青年是谁？到底送了我什么东西？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好，接下来请大家翻到第11页。”
正混乱之际，耳边忽然传来英语老师的指令。我立即手忙脚乱地翻起眼前的教科书。
“真是的，是练习册啦。”
同桌小一实在看不下去，从一堆书中抽出练习册，翻到第11页后递给我，“你走神了吧？”
“谢谢……”我不好意思地接过练习册，正准备听老师的下一步指令，窗外却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这是……神之光？”
我偏过头，一只纯白的老鼠正站在银杏树的树梢上，直直地望着我。
“真是稀奇呢，出现在人类身上。”似乎是略带戏谑的口吻，听上去没什么恶意。
不过……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只老鼠能站在树上和我说话！我目瞪口呆地盯着窗外的老鼠，根本无法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
“你应该听得到吧，小姑娘。”它跃到另一条树枝上，“以后，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然后，窜入树丛中，消失不见了。
拜那只会说话的老鼠所赐，整个下午的课我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好不容易挨到放学，我急忙从停车棚里推出自行车，飞快地骑出校门。
熟悉的风景从我的面前一一闪过，沿着莲之路骑行，我烦躁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残阳依旧如血，一切依旧如常。
“没错，就是这个人类！”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我的心突地一下闪过某种不安的感觉，僵硬地回过头去，我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仿佛所有灵异故事里的妖魔鬼怪都跟到我的身后，个个用极其贪婪的眼光望着我，我似乎就是一顿美味的大餐。更有某个青面獠牙的家伙，瞪着牛铃般大小的血红眼珠，狂笑声破风而来：“哈哈，只要吃了她，神之光就到手啦……”
那声音仿佛从地狱而来，震得我三魂丢了七魄，但也将我仅有的一点理智唤了回来。我立马回过头，死命蹬着踏板，以最快的速度骑行。夏暮的晚风在我的耳边哗哗作响，我不知骑了多久，只感到自己的心脏在不停地狂跳，鼻尖不断地喘着粗气，像是要把自己拥有的所有空气都榨干。巨大的恐惧压在胸口，脑子早已乱成一团，我不敢回头，更不敢往下想。只靠着本能和体力，在莲之路上末路狂奔。
“莲山，宁静祥和，自古为神明常驻之地。”
极度慌乱间，脑子里却突然响起那天那个青年的话。我抬头看前方，莲山的轮廓在黄昏中若隐若现，仿佛黑暗中的一缕微光，瞬间照亮整个世界。
我立刻鼓足全力，飞快地朝着莲山骑行。身旁的树影向后倒退，伴随着身后无数妖怪的嘈杂声响，天幕渐渐暗下，透着莫名的寂寥与诡异。
快点，再快点。
我不断对自己说。
汗水早已湿透衣衫，莲山离我越来越近，近到我可以看到山上墨黑的绿影，身后的妖怪离我越来越近，近到我可以听到它们气急败坏的喘息。
时光似乎突然就此定格。
我感觉自己被重重地抛起，向下看，一个白白的软体妖怪正缠着我的车轮，咧着它的大嘴。
再回过神来，剧痛渗入四肢百骸，疼得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正想动弹，耳边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你是白痴吗！竟然把人扔进莲山！”
莲山？
我先是一愣，继而立刻环顾四周——
荒草丛生，树影重重。
顾不得疼痛，我嗖的一下从地上站起，立刻向山上奔去。四下夜色初起，天边只留了点微弱的光晕，我借着这点光亮，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走着。
莲山一片寂静，只有归鸟盘旋而鸣。身后声音先是沉寂，渐渐嘈杂似乎又漫了上来。
“老大，莲山上有神啊，我们这么就闯入，是不是有点……”
“你这家伙，怕死的话就不要跟来！”
我赶紧躲到一棵大树背后，偷偷向后看，不远处，模模糊糊的青面獠牙正在训斥手下，有几个小妖怪正在四处环顾，似乎没有看到我。
看来刚才它们没有及时追上来，大概是在忌惮莲山上的神。经过一系列体力上的消耗和精神上的紧张，此刻不知为何，我狂躁的心竟然慢慢地平静下来。
不行，得先找个地方躲一躲，身体已经吃不消，再逃也很容易被发现。
我定了定神，向四周看去。一时间，夜色已浓，一片黑暗，除了晃动的树影，很难看清什么。忽然，南边不远处某个地方闪烁着盈盈绿光，我一边防备原地打转的妖怪们，一边慢慢向南边移动。
走近才发现，原来是几只萤火虫在山洞口徘徊，我忍不住微笑，真的是很难见到的小家伙啊。我往洞里张望几眼，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山洞，甚至都不能称为山洞，因为其大小只容得下几个人，不过是个藏身的好地方，深吸一口气，我藏入小小的山洞中。
一切就只剩下等待，我背靠冰冷的岩石，默默地聆听着莲山上正盛的晚风。时间的流动变得极其缓慢，我几乎可以听到齿轮转动的声音。恍惚等待间，一只萤火虫落到我的额上，又一只，再一只，大概只是一瞬间，整个小小的山洞忽然充满了盈盈绿光，我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小家伙是从哪来的？我再定神一看，身旁的岩石中正飞出许多萤火虫。
我止住心中的震惊，用颤颤巍巍的手去触摸岩石。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坚硬，我的手反而穿透岩石，一股凉风从指尖流过。一瞬间，白光四起，我还没来得急把手缩回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吸入。
好刺眼的白光。
我动了动手指，发觉自己正躺在草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天已微亮。耳畔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我直起身子，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似白练锦缎般的瀑布顺着岩石倾泻幽幽小溪，在微亮的晨光中升腾起朦朦水雾，萤火虫盈盈的绿光点缀其中。水声和着远处飘渺的鸟鸣，在这广阔的空间里激起无尽的涟漪。沿着小溪再向远望去，一间古色古香的木屋在水雾中隐隐绰绰。
大概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吧。
我在心中默默惊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看到美景固然是件好事，可如今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实在是很糟糕的处境啊。
我坐在草地上，静静地回想之前的一切——
听到老鼠说话、被妖怪追着跑、莫名其妙闯进人间仙境，这些怎么想都无法用常理来解释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我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虽然知道不会有人回答，但还是忍不住发泄，大吼几声过后，心里才好受点。心情平静下来，我才站起来，为自己打气：“还是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在吧。”
我边走边四处张望，可似乎周围都是荒无人烟的迹象，不知不觉间，走到原先看见的木屋前。只见木门紧闭，斑驳而腐朽，绿藤缠住生锈的铁锁，宣告着时光的痕迹。
“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我在门外大喊，可喊了几声都没人回答。
看来没什么人。
我失望地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把头埋在膝前，恍惚间一种孤独无助感裹挟着泪水，渐渐湿润眼眶。
忽然，手心现出盈盈的绿光，开始微弱，而后渐渐加深。我透过朦胧的泪水，看到手心里现出的奇怪符文。迅速擦去泪水，那符文还在，我还来不及反应，却发现身后同样现出绿光。
我猛一回头，只见木门上的绿藤上同样折射出盈盈的符文，两相辉映。我缓缓地走到门前，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绿藤刻有符文的地方，刹那间，绿光四溢，叫人几乎睁不开双眼，我死死地盯着木门，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吱呀一声，绿光散去，绿藤、铁锁一并消失，木门开启。
进，还是不进？
我在门口站了半晌，咬咬牙硬着头皮迈进木屋。
屋内很简陋，除了基本的木制品以及年久积下的灰尘，再无其他。我小心翼翼地朝里走去，来到木床前，却不由停下。
木床中央赫然躺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不对，又不太像猫，因为它的尾巴蓬松柔软，而且大半部分呈血色，倒像是松鼠的尾巴。
该不会和那些家伙一样，也是妖怪吧？
我脸色刷一下变白，脑子里的念头一闪而过，不由吓得后退几步。呆站了一会，确定那猫一动不动，我才敢上前再仔细端详。
“清，你终于肯解除封印……”
正当我来回在木床前晃悠时，床上的家伙忽然睁开血色的双眼，直直地望着我。
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和血红的双眼吓了一跳，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刚想站起，那家伙已经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瞪着我：“不对，你不是清！你是谁，为什么解得开清的封印？”
我抬眼望向那只盛气凌人的猫，它的头高高扬起，眼神里写满不屑与质疑，不知为什么，我心中竟渐渐升腾起一股无名火来。
“我……我怎么知道，我连我自己怎么来这里的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什么清什么封印！”对着一只猫大吼，本来应该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干的事，但现在，在经历了这么多离奇的事情之后的现在，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得到发泄的机会，“我怎么知道我会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给了我一个我不知道的东西，然后遇到一帮莫名其妙的妖怪说要吃了我，最后还掉到一个奇怪的地方，碰上一只奇怪的猫说我解开了它的封印！”
大概是被我的怒吼吓到了，它愣了愣，才慢半拍地说道：“等等，你说得太快了，我一时没听明白。”
也许是紧张的神经绷得太紧，我渐渐觉得疲惫渗入四肢百骸，我干脆坐在地上，强打起精神把所有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它。
听完我的诉述之后，它沉默半晌，然后跳到我面前，缓慢地对我说：“你所遇到的那位青年，恐怕就是我刚才所说的‘清’——莲山上曾经的山神。”不顾我一副惊呆的模样，它接着说道：“我想，他给你的，大概是神之光。这也就是我说他是‘曾经’的山神的原因，放弃神之光……”它顿了顿，静默几秒，才幽幽地吐出一句话来，“他是彻底不想做神了吧。”
“神之光……是什么？”
“就是神力的凝聚态，无论谁得到它，都可以得到神的力量。呵呵，人类，恭喜你，得到神的恩赐。”它望着我，忽然露出奇怪的微笑。
“所以那些妖怪要吃了我？所以我可以解开封印？”我试着问道。
“对，你很聪明。”它优雅地在我身边走来走去，“既然这样，我解答了你的疑惑，你也帮我个忙吧。”它凑到我面前，将头抬起，颈部忽然现出一圈光晕。
“什么忙？”
“替我把这个也解开吧。”它指了指光晕，微笑着对我说。
看着它的微笑，以及那血红的双眸，我的脑中忽然警铃大作，刚伸出的手指也收了回来：“我……我干嘛要帮你，既然清先生把你封印了，你肯定做了什么坏事。这个东西，肯定是清先生用来制约你的，我……我才不帮你，好让你出去做坏事呢。”
“你果然很聪明，人类。”它顿了顿，眯起双眼，“这样，我们来做个交易——你拥有神之光，此后必定会有各路妖怪来追杀你，今天不过只是个预演，如果有我在，我可以承诺保你周全，但作为交易，你要替我找到清，并把神之光原封不动地还给他，怎样？”
我想了想，又看了看它，最终挤出两个字：“成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神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