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不过时光匆匆》杨小宅

5、见鬼的亲情！

　　抬头，一眼看向那个一袭正装的陈牧，想必也是刚刚下班，神色简洁的西装熨帖在他身上，越加显得他身姿挺拔。依稀记得那年第一次见他，还是比她矮半头的小孩，却依旧有了与其年龄不符的眼神，当时自己一脸愤恨地怒视着他们，却激不起他眼睛里的一丝波澜。
　　陈牧一进来，看到我没有惊讶仿佛在他预料之中，冲着我点点头：“你来了啊。”
　　还真不愧是父子俩，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我懒得搭理他，扭过头，对那个自称我父亲的人说：“不好意思，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跟在陈牧后面进来的梅姨听到我的话，急忙向前走了几步，有些着急地说：“这才多久啊就要走，留下来吃晚饭吧，先生都念叨你很久了。”
　　我看着梅姨的脸，这个在这座冷冰冰的宅子里唯一真心疼爱我的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的痕迹，忽然有些难过，握住她粗糙的手，冲她笑了笑：“梅姨，我有空就会来看你的。”我看得到她眼里的不舍，更加难过。
　　“阿布来了啊。”这时，一阵温和的女声自楼梯上传来。
　　李文莲施施然从楼梯上下来，一边走一边埋怨着：“梅姐，阿布来了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我来不是找你的。”我扭头看她，不冷不热地说。看到她那张保养得精致的脸，就会想到我的母亲，我恨，我气，为什么他们可以毫无羞耻、一派和睦的生活，而自己却要跟母亲阴阳两隔，想到母亲生前所受的屈辱、不堪，都是因为他们，心里的怒火涌动开来，只能拼命压抑。
　　李文莲听了我的话，一时有些尴尬，但很快就调整好脸色，一副热心的表情：“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饭吧。”
　　那边陈家卫也站起来，附和：“是啊，吃了饭再走吧。”
　　我恨透了他们这样一副虚假的表情，没有多言语，转身就要离开。在经过陈牧身边的时候，胳膊一下子被他抓住。
　　“干什么？放手！”我瞪他,低声斥责。
　　“我送你。”依旧淡淡的语气，才二十出头的破孩儿非要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
　　“不用。”说着甩开他的手。
　　刚要迈步，却又被他拉住，语气略微轻柔了些：“这里车不好打。”
　　“是啊，阿布，让小牧送你吧。”梅姨在身侧劝道。

　　最终还是没有反对，毕竟陈家老宅所在的地方是市里有名富人区，环境清静，出租车鲜少经过。
　　上了车，正巧对面一辆车驶了过来，停在了对面。从车上下来了一名长相漂亮，身材高挑的女子，是陈程。我透过玻璃依稀看到她脸上淡漠的表情，踩着细长的高跟鞋走至陈牧跟前说话，而陈牧简单应了两句，然后她的目光就转向了我所在的位置，似是注意到我的目光，冲着我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又转头说了些什么，便朝院里走去。
　　陈牧上了车，沉默地发动了车子。
　　倒是他先打破了平静的气氛，依旧冷淡的语气：“这段时间还好吧？”
　　“我如果说很好，你是不是很失望？”我斜睨着他，挑衅地口吻。
　　察觉到他紧绷的脸色，应该被我激怒了吧。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阿布，我只是关心你。”
　　“别这样叫我，我觉得咱俩的关系还没有近到你可以这样叫我。”笑话，关心？也不想想谁害我这样的，还好意思提关心。
　　他紧紧握着方向盘，似是忍耐，只是语气里的不平稳泄露了他的情绪：“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对我抱有敌意？难道我们就不能像朋友一样正常地说几句话吗？”
　　我侧过头，目光冷冷地看着他：“陈牧，你的母亲当小三儿害得我跟我妈流落街头，你觉得我们可能做朋友吗？”
　　一时间车内的气氛降至冰点，陈牧紧紧地抿着嘴，眼睛看着前方，沉默。而我懒得同他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天空慢慢变得昏黄，不远处的住宅区里也隐隐约约闪烁着亮光。
　　车子驶入市区，道路上的车辆多了起来。华灯初上，像银河般绵延到尽头。两个倔强的人谁都不肯低头，一个沉默地开着车，一个侧头看着城市的夜景。在车子行驶到快到咖啡店的十字拐角处，陈牧终是先低了头，打破了车里僵硬的气氛。
　　淡淡的口气一如他淡淡的表情：“阿布，我不知道你前段时间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是亲人这是事实。”
　　我仍旧看着车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车子停下的瞬间跳了下去，冲着车内的人吼：“见鬼的亲人！”随即发泄式的狠狠地关上了车门，伴随着一声巨响，扭头朝自己的店走去。
　　刚走至门口，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你好。”
　　“喂，阿布。你又把今天的检查给忘了。”电话那头的人很确定地说。
　　“不好意思，言朔。我今天有些糟糕的事情。”
　　“你每次都有借口，”然后是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气声，“明天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看来是推不过去了，“好，我知道了。”
　　刚打算进门，听到身后一阵声音，扭过头来，便看到顾尚之从车里下来，朝我的方向走过来。待走近，便看到他冲着我皱了皱眉，手朝我伸了过来，“这都深秋的天儿了，怎么这么不注意。”一边说着一边替我拢了拢身前的衣服。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小雅看到我刚要打招呼，然后看到我身后的人，楞了一下，笑着说：“你好。”
　　“又见面了，美女。”顾尚之灿烂如花的笑瞬间秒杀了纯真无邪的小姑娘。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祸害我的人。
　　“小雅，去弄两杯咖啡，一杯卡布奇诺，一杯黑咖啡。”说着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某人。
　　接到眼神的人瞬间明白过来，立马凑过来，一手揽住我的肩，一边笑嘻嘻地对小雅说：“小雅是吧，阿布开玩笑呢，两杯卡布奇诺就好，呵呵。”开玩笑，他可受不了那么苦的东西，也就只有程放那小子有那受虐倾向。
　　小雅不明所以地站那里，不知道要听谁的好，我冲她点点头，得到默许的她留下一句“稍等”，随即朝柜台后面走去。

　　“你去陈家了？”刚坐定的顾尚之敛去了一脸的嬉笑，颇为严肃地看着我。
　　我抿了一口小雅端上来的咖啡，淡淡地说了一句：“有点儿事过去了一趟。”
　　他有些生气，嗓音拔高了些：“你跟他们还有什么事没扯清，苏阿布我看你是太闲了吧！”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有些生气地叫他的名字。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情绪失控，随即调低了音量解释：“阿布，我只是担心你。你知道我一想起你那段时间．．．．．．”
　　我打断他的话，用温和地语气向他保证：“你放心，我跟他们不会再有什么瓜葛了。”
　　看着他的脸色微微放缓，随即拿起一个话头转移他的注意力：“干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又爽了徐小姐的约，弄得徐家现在很不满。”
　　“哎呀，我妈怎么什么都给你报备啊！”他有些烦躁地往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我看，你都快成她亲闺女了。”
　　我笑了笑，数落他：“她老人家不是担心你吗，这么大的人了，都还不让她省心。”
　　“对了，明天公司有聚会，一起来吧。”
　　“你们公司的聚会，我去做什么。”
　　“是程远新的人事任命，搞了一次聚会。”
　　我低头，手指沿着杯沿画圈。
　　他看我这样，打哈哈地说：“听说最近肖海那小子又新开了一家餐厅，说了好久要我们去试试呢，要不一起过去吧？”
　　“什么时间？”
　　“啊？”他显然一下子没明白我的意思。
　　“聚会。”我说。
　　“哦，六点。”
　　“我去。”
　　然后一口气喝完了手中的咖啡，站起来抬头看他。顾尚之有些茫然地看着我的动作，没有反应。
　　我笑了笑：“不是说去吃饭吗？”
　　“哦哦。”说着也站起来，拿起旁边的大衣。正准备迈腿，又打量了我一下，皱着眉头：“再找件外套，晚上气温低。”
　　我笑了笑，任由他指使小雅去拿衣服。
　　别人眼里，像顾尚之这样的天之骄子是骄傲自负的，怎会细微到去关心一个普通人的冷暖。这样的他让我想到了刚开始见面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头顶光环的大少爷，被人众星捧月地生活。那时的他看我的眼神，是不屑中带有一丝的趣味，偶尔的刁钻、语气里暗藏的讽刺，程放常常为此同他发生争执，可是每次争执过后，又会更不屑一分，总觉得我不过是依仗了程放的宠爱。可谁说不是呢，我不过仗着阿放的宠爱，摸到了幸福的味道。而他也不过是仗着父母赐予他的光环，才能作威作福罢了。当我对着他平静地说出这样一段话的时候，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那时的我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这样的话说出来不过是为了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