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不过时光匆匆》杨小宅

16、老房子的记忆

　　拒绝了顾尚之送我上楼的好心，一个人踩着高跟鞋慢慢沿着黑暗的楼道前行。如陈程所说，这栋房子确实已经很旧了，楼里的好多户人家都已经买了新房搬迁了，只有我固守着这里，像是固守着心里的某一处一样，即便楼道里的墙已经旧到脱皮，楼道里的灯已经年久失修。
　　因为这栋房子记载了太多的记忆。当年跟着程放搬出老宅，住到这里，一直到最后他离开。这栋房子见证了两人从兄妹到情人，一路的相伴，失去亲人后的相濡以沫，矛盾吵架再到妥协和好，一次又一次，痛的，快乐的。那么多的记忆，我又怎么舍得离开。

　　程放，是我继父程叔叔的孩子。
　　第一次见面，是妈妈拎着我去见程叔叔，那时候他就站在叔叔身边，目光清冷，没有礼貌，见到妈妈也不叫人。
　　虽然小，但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因为他看我的目光冷冷的。后来妈妈告诉我，阿放哥哥是因为妈妈的原因才这样的，而且哥哥身体不好，要我好好照顾他。于是我就释然了，叫他“阿放哥哥”。不过他的脾气很怪，叫他哥哥他不应，拿好吃的东西给他他不领情，送他礼物他也不看一眼。
　　从什么时候起两人的关系变好了，好像是那一年他生日，妈妈跟着叔叔出差了，我听人说有一家蛋糕店可以亲自动手做生日蛋糕的。然后就把自己存钱罐里的钱全都拿出来，一个人跑到离家很远的那个店。
　　等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他一个人站在门口不停地张望。待我走近，他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抛下一句“下次不要这么晚！”然后转身进了门。
　　我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家门，阿姨已经回去了，空荡荡的别墅里只有我们俩个人。
　　“阿放哥哥，”我叫住他，把身后的盒子拿到身前，递给他，当时的心情紧张地要命，害怕他跟以前一样看也不看冷冷地走开。
　　“生日快乐，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的表情。
　　然后看到他眼眸深处的复杂，半晌，他才接过去，一手打开。
　　见他收了礼物，我很开心地说：“这是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做好的哦。”再看到被他打开的里面时，却再也说不出话，一脸的愧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能是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晃了几下，就成这样了。”眼睛盯着惨不忍睹的蛋糕，不敢看他。
　　他没有说什么，看了我一眼，端着蛋糕就走了。
　　记得后来，阿放抱着我，一手抚顺着我的头发：“我的阿布怎么这么傻，明明脾气那么差却还要对我这么好。”
　　自从那以后，虽然他的态度说不上好，但已经能隐隐感觉到他跟以前不一样了，最起码他也懂得接受了别人的好了。
　　发现阿放变化的不只我一个，程叔叔的脸上亦是欣慰的表情。他一把将我抱起，逗弄着我，感叹：“阿布，你真是叔叔的小福星。”
　　那时不懂，只知道小福星是夸人的，所以很高兴。
　　后来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了阿放童年的不堪，才彻底明白他心里的压抑跟痛苦。至今犹记得当时母亲讲起这件事时的表情，说到最后还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程放那个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妈妈自杀，而这一场景恰恰让年纪尚幼的他撞见了。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心理尚未成熟的孩子来说，是很难接受的，在他心里形成了极大的阴影，致使他后来患上了抑郁症。

　　所以当程叔叔看到阿放慢慢接纳我的时候，才会那么兴奋、激动。
　　也是后来即便他时好时坏、身不由己的时候，我依然从没有想过要离开他，因为知道他一直在恐慌，害怕被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