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依光兮妾所愿》花落闲谭

5、决裂

　　那晚我与他饮酒作乐，尽兴欢歌，秉烛夜游，通宵达旦。
　　第二日回到家中时，天已微亮。
　　父亲阴沉着一张脸坐在中堂，见我便劈头盖脸地一通斥责：
　　“你一个女儿家，如何学得那些浪□□子，竟夜不归宿，与男人厮混，没羞没躁！你这样不知廉耻，败坏自己的名声，让我如何把你嫁到李家去！？”
　　我惊道：“父亲要把我嫁去李家？”
　　二小姐在旁冷笑道：“否则你以为父亲何须这般费尽周折寻你回来？”
　　父亲微微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道：
　　“李老虽有些年长，却德高望重，能嫁与他，是你的福气……”
　　我毫不客气地反驳他：“福气？既是如此，为何不把三个姐姐嫁过去？长姐尚且云英未嫁，小妹如何能谈婚论娶？”
　　“放肆！”大小姐抬高下巴，冷冷地道：“有你这般与父亲讲话的吗？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和我们相提并论？让你去是抬举了你！”
　　我不理会她，只是掏出金簪，道：“我已与杜牧之有了婚约，十年后他会来娶我，这个金簪便是聘礼！”
　　她冷笑道：“十年？你休拿这话诓我！李老明日便会来下聘，不到半月便要过门！你若识趣，趁早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倘若不知好歹，便重回去做你的暗门子！休想再进这个家门！”
　　我看向父亲，他却说：“这是光耀门楣的好事情，你若允了，荣华富贵便唾手可得……”
　　突然有些了悟，我母亲当年是何以恨他至此的。
　　于是我只淡淡地问了一句，便叫他面色大变。
　　我说：“父亲当年也是这般疼爱我母亲的么？”
　　我将头上的钗环，腰间的荷包，丝绸外衫都脱了下来，蹬掉绣鞋一起堆在地上。
　　我说：“大人，大小姐们，紫云卑贱之躯，受不得你们如此抬举，我再入风尘也好，为娼为婢也罢，也不愿进这样的家门，要不起这样的亲人。如此光耀门楣的好事，你们还是另寻人选吧。今日往后，我们之间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说完，我便昂着头径直走了出去，毫无留恋走出这个华丽冷漠的樊笼，重又回到了我所向往的自然中去。
　　我怀揣金簪，心下无比轻快。一路小跑到刺史府外，却被告知我的良人已在天亮前离开。
　　“他尽兴而归，已乘快马而去，去看望他的师长沈传师了，怕是要在那里逗留许久。顺着这条路一直往西走，不出十天半月，你便可见到他。”
　　我当了母亲留给我的玉佩，怀着无限的期望，踏上了征途。
　　一天，两天，三天……我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全然忘却了饥渴疲惫。念君之音，如闻钟磬，以心为漏，血滴为更。思君之心，不舍昼夜，恨不能生出双翼，早日与他团聚。我想象着他见到我时的模样，惊讶？欢喜？我已不再是身份低微的歌妓，也不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我们再也不用为这些俗世的身份所困，终于可以长相守，永不离。想到这些，我浑身便仿佛充满了无限的勇气和力量，支撑着这具早已疲惫不堪的躯体不断地向前，不断缩短着与他的距离。新买的鞋袜早已磨破，每踏出一步，都疼痛难忍，可却与他更近一分。
　　一直走到第八日，我早已用尽了身上的盘缠，体力不支，晕倒在地。昏昏沉沉间，有人将我扶起，掰开我的手指，似乎想要从我的手里抽走那支金簪子。我死命地攥住不放，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里，痛得我瞬间清醒了过来，抬眼恶狠狠地瞪过去，模模糊糊地看到来人的轮廓，我大为震惊：“杜郎？！”
　　这一晃神，手中的金簪一下子被抽走。倒也教我彻底看清了他的面容，与杜牧七分相似的眉目，却更加年轻平和，同样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眼底却是雾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他把簪子凑到眼跟前，仔细地看了看，道：“果然是。”又看向我，蹙眉道：“你是何人？我兄长的东西如何会在你手里？”
　　我说：“你是杜牧的弟弟对不对？我是他的未婚妻，这是他给我的聘礼！”
　　他将我上下扫视一遍，疑道：“你？！”
　　我知道我现如今的模样狼狈不堪，不怪他怀疑，只拉住他的衣摆哀求道：“你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你带我去找他！见了他你自会明白！”
　　他挣扎了半晌，遂咬牙道：“好！我快马加鞭，不到半天便可赶到，只是你这般羸弱，可受得住马背上的颠簸？不若先休息片刻……”
　　我精神一振，忙连声道：“受得住！受得住！我们现在就出发！”颠簸些算什么，我最受不住的是见不到他。
　　他闻言浅笑，若春风拂面：“那好，我们现在便出发。”

作者有话说

　　杜顗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