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依光兮妾所愿》花落闲谭

10、终

　　（十）
　　“后来呢？你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吗？”
　　舞姬好奇地追问着。
　　我合上双目，点了点头。“从那以后，我便一直跟随着李德裕，成为他最宠爱的歌姬。后来他树倒猢狲散，我又流落到了湖州，遇到了父亲，他替我赎身，将我嫁给了夫君。后面的，你便都知道了。”
　　“夫人，今晚他要来，你不想见他吗？”她又问。
　　“不，”我摇了摇头，摘下一朵紫薇花别在她头上，“你替我去。”
　　“为什么？你明明那么爱他。”
　　我笑而不答。他当初与张好好爱得死去活来，可后来又怎样呢？张好好被沈述师抛弃，在洛阳当垆卖酒，穷困潦倒，色衰爱弛，他见了，也只是留下一首名传天下的《张好好诗》，却未曾替昔日的情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也不过是个爱慕色相的普通男人而已。
　　所以，我宁愿永远年轻地活在他的记忆里，也不要他看到我现在的颓败衰老，充满同情地再写一首什么《崔紫云诗》，然后将我弃之脑后。
　　可这些话，叫我如何去告诉一个还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孩子呢？
　　于是我只笑道：“来，我告诉你该怎么做，才会在今晚的宴席上艳冠群芳。”

　　尾声
　　当晚，李府大宴宾客，歌舞升平。
　　杜牧拈着酒杯，似醉非醉地打量着李尚书家中的美貌歌妓，却未找到一个可人心意的。他眼前忽然一亮，目光定定地落在一个刚从屏风后走出的少女身上。她头戴一朵紫薇花，身着一袭紫罗裙，娉娉袅袅，正是豆蔻年华。那眉眼，那风华，那神情，那装扮，与那个人如出一辙。
　　乐声响起，她开口唱道：“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四周哑然无声。唱到最后一句时，她突然顿住，含羞带怯向他望过来，娇嗔道：“最后一句我不记得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杜牧只觉眼眶发热，往事一一浮上心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忘了歌词的小姑娘。他声音颤抖着接道：“是‘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你，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歪头一笑，“崔紫云。”
　　果然是你。他心中因着大欢喜和大悲哀而起伏着，追问道：“教你的那个人呢？她如今在何处？可还好？”
　　少女娇笑道：“她很好。只是托我带一句话：‘请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务必带紫云走，带她去曲江看赛龙舟。’”
　　他闻言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便有泪水滚落而下，坠入了杯底。

　　有些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有些恨，不知所踪，一笑而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