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所属》衣兜

1、一

　　这些年来，我还是反反复复做那样的梦。我穿着土气过时的衣服站在你面前，或是坐在你的左手后方那个位置，你时而是大汗淋漓的在打球，时而穿得松松垮垮在地上秀你新学的HIP-HOP，沾了水的手把头发拨的凌乱又漂亮。偶尔，梦里的你也会看我，像当年一样暧昧得看我。这些年我酝酿过很多话，想好后又推翻了多次，每一次都觉得再好不过了，每一年都觉得如今的我已经够站在你面前了，但只要一到了梦里，我好像又被打回了原形。站在你面前，仍旧说不出话，仍旧笑不出来，也仍旧像当年一样痴迷于你。

　　03年，

　　我拿着沾满颜料的笔在水下冲刷，一月份的自来水差不多已经是零下的温度，我把水开到最大，手背只感到麻木却不知是疼的还是冻的。

　　“程铭，走的时候记得锁好门窗啊。”教水粉的王老师从教室的后门走的时候顺带关上了后门，也不等我的回答，匆匆转了身继续讲他的电话去了。

　　双周的周末是不强制留校的，上完了上午的课，除了几个艺术班的学生，人基本上都散光了。而现在，大概整座楼也数不出10个人了。真要算算，大概快一个月没回过家了吧，我暗暗嗤笑，“那样”的家，又有什么好回的呢。

　　顺着水，细细捋直了最后一支笔尖，关上水龙头，把手和笔一起甩干，转身要回画室的时候，不经意看到了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我停了脚步，静静地走到扶栏边。打球的是四个男生，但我的眼里只看的到一个。

　　他今天穿灰，左右手带了黑的护腕，这么远的距离照理是看不清的，可我就是知道。他带球过了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转身抛出了一颗球，没有进。球被一个高个子的长手一托，进了球框。

　　十一月的天，已经起风，右手还攥着没干透的笔，但是我舍不得转身，甚至舍不得眨眼，校园里安静得出奇，我隐隐听到拍打着球，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甚至，他的呼吸声。我站了好久，直到黑色卫衣的人接了一个电话，他们才推攘着离开视线。

　　我回到画室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冰冷了。走到最后排的位子上整理好画具。寝室到教学楼的路程并不近，我搓了搓还没回暖的手，想了想，还是从书包里翻出了一本看了一半的书，回去也是闲着，便在画室里耗了一下午。

　　等我再抬头看窗外，已经是把书翻完了，天自然是黑了一半，我匆匆装好了书包，锁上门往寝室去了。

　　进寝室楼的时候，连例行的记档也免了，宿舍的阿姨知道我，这个奇怪的不回家的女生。对我的态度说不上是厌恶，但也绝对不是热情。我甚至不用看她，就知道她脸上冷淡的脸色，眼睛却一刻不愿放过得盯着我穿过栅门，爬上楼梯，然后转眼去私下叨咕什么那个女孩子又没回家，从来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大概没有人愿意管她之类的。对于这些，我连嗤笑也懒得回应。

　　转开门把手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门内的灯亮着。我瞥了一眼，3号床的被子鼓鼓的。我转手锁上了门，估计是听见了动静，她掀开了被子，从床上半坐起来：“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