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之反叛者》笑语惊风

10、背道（1）

　　段启禅望放下酒杯，视线紧紧跟着那仓惶离去的背影，他站起来，朝那背影跟去。

　　“段先生！”祁琰在他身后叫住他，脸上犹带着笑，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想知道的关于叶泽的资料我已经全部告诉你，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下你，这里是我的‘幻界’，而不是你们卫道者的‘屠宰场’！”

　　“祁总要是不放心，何不自己跟过来。”段启禅头也不回地说道。

　　视线把那个颀长的身影紧紧锁住，将身后的喧嚣远远抛下，厚重奢华的地毯将足音消弱，悄声无息地穿过奢华的走廊，段启禅紧跟着叶泽来到洗手间。

　　叶泽正弯着腰，嘴巴凑近水龙头，不停地漱口。他睹见进来的人是段启禅，立即像惊吓的猫一般弹跳起来，后退一步，满脸警备的神色，“你来干什么？”

　　段启禅的目光落在他水润的嘴唇和泛红的脸颊上，“有些问题我还没有弄清楚。”

　　叶泽擦干脸上的水渍，恨声道，“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你已经在我身上刻下灵印，还想怎么样？”

　　段启禅的双眼一直细细打量叶泽，似乎是想从他那略显狼狈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接着，他不紧不慢的地从脖子里扯出翡翠半月玉坠，问道，“你在哪里见过这枚玉佩？”

　　“哈——”叶泽刚想笑，却牵扯着肺部生疼，只能将后半生笑声咽下去，“你这人真是奇怪，我只不过多看了你脖子一眼，你就开始一厢情愿！”

　　段启禅把玉坠收回去，对他的讥讽不为所动，“多看一眼你的情绪就变得那么激动？连妖气都开始动荡不稳，你未免也太多愁善感。”

　　叶泽冷笑，“人有七情六欲，不像某人铁石心肠。”说着，叶泽解开袖扣，证明般地露出手腕上的烙在皮肉里的一圈浅金色灵印。

　　段启禅将他的手腕握住，一面为他扣上袖扣，一面低声说道，“既然我铁石心肠，那就让你戴上一辈子，你说怎么样？”

　　叶泽正要发怒，这时，有人走进来，以段启禅和叶泽站立的位置，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对情人，那人一看是一对男人，遂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走到便池边开始放水。

　　纵然是叶泽也听出那笑声里嘲讽的意味，他尴尬又愤恨地甩开段启禅假惺惺的手，不得不低声下气说道，“谁说你是铁石心肠，明明是菩萨转世，求你高抬贵手！”

　　段启禅没有回答，霎时间安静的洗手间里那道响亮的放水声就显得特别刺耳。段启禅眉头越皱越深，扭头向那男人望去。

　　声音戛然而止。

　　“看……看什么看！”那男人底气不足地喝道，似乎又被自己颤抖的声线吓到，惧怕地望着段启禅，哆嗦着后退几步，接着落荒而逃。

　　门咣当一声开了又关，叶泽光凭着想象就知道段启禅此刻的目光有多么凌厉。到底是段家，十二年的时间已经将段启禅磨练成一把出鞘的利剑，以前那个悉心关照叶泽的段启禅早已不知踪迹。

　　“你的妖法我前所未闻，”段启禅不喜欢别人打扰他，这才接着说话，“你的伤口已经愈合，说明背后有高人相助，随便找一个理由，就够你在灵狱蹲上好几年。几年时间对妖族来说不算什么，不过呢，灵狱可不是人类的监狱，那里面……”

　　“停!”叶泽光听到“灵狱”这两个字就觉得毛骨悚然，只要是妖族，都听说过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灵狱建造在昆仑山脉，不是山上，而是山底，由特殊岩脉监造的监狱阻绝一切灵力，被押送到那里的妖物，妖力被遏制，灵力会绵绵不断地从体内溢出，管你有多么高深的修为，只要到了那里，用不了多少年，就会因为灵力枯竭而死，打回原形，变成干尸。

　　“你不要再说了。天朝已经够和谐了，你就不要再锦上添花好吗？”叶泽不明白段启禅为什么如此锲而不舍，他得知道原因，“这块玉佩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不然呢？”段启禅不悦地道，“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好吧，你是段家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凭借段家密集的情报网想得到什么情报不是轻而易举？你又何必在这里跟我一个小妖纠缠不清。”

　　段启禅怔了怔，脸色有些难看，“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与段家无关。”

　　叶泽心里咯噔一下，“与段家无关？什么意思？”

　　“这么简单的话你都听不明白？”段启禅显然没有多少耐心，他不耐烦地环抱双臂，“你只要告诉我有关这枚玉佩的一切线索，我就解开灵印。”

　　叶泽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难道段启禅还在找他？可是，除了段家族长和那几个长老，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他小心翼翼打量段启禅的脸，试探着问道，“虽然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愿意帮你打听打听，您是不是要找这个玉佩的主人？”

　　段启禅眼神一亮，“恩。”

　　“嘿嘿，”叶泽笑着解释道，“一般跟着玉佩寻找主人这种设定还真是老套又可靠啊！”

　　段启禅眼睛里的亮光立马冻结成冰冷的利刃，冷冷地望着他道，“我突然很后悔在这里浪费时间。”

　　叶泽尴尬地收回笑声，“那你有没有照片？我可以帮你找找看！”

　　“没有！”段启禅的声音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那他……”叶泽掩藏住眼底的兴奋，“长什么样子？男的还是女的？”

　　不知道为什么，段启禅略带落寞的表情令叶泽突然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是个男孩，大概这么高，”段启禅用手在他腰部比划了一下，目光虚望空气，轻声说道，“头发很软，总是会贴在额头，眼睛很大，却非常有神，不过比较瘦，下巴尖尖的，打起架来很厉害，他血统纯正，非常有天赋，以后一定成为一名出色的卫道者……”

　　这段话突然之间把叶泽的窃喜变化为一种对于他自身的凌厉嘲笑，刚萌生的愉悦也随之哽咽在喉，耳边回响着尽是段启禅呓语似的低沉嗓音，他细致地描述着十年前叶泽的模样，似乎是完全陷入了回忆当中，嘴角带着情不自禁的笑意，灵动活现地将童年的叶泽描述出来。

　　他愣愣地看着段启禅，耳朵里嗡嗡作响，那声音似乎是有魔力，令他他无法思考，无法给自己定位，可他还是听得见自己在说，“原来你说的是个小孩子啊……”

　　“孩子？”段启禅无声地苦笑，“不对，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原来我依旧活在他的记忆里，一直是以年幼的模样活在他的记忆里，叶泽自以为永远坚定的立场开始摇摇欲坠，他的心里像是长满了一丛一丛能够埋没人身芦苇，处处是柔软，又处处是能割伤手的锋芒，无法碰触，同样无法理清出秩序，他在那芦苇的迷宫里寻找出路，喃喃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记得我？

　　“我和他分离时，他才八岁，没有照片，没有画像……”失落的嗓音清冷柔和，像是从记忆深处传出来似的，“我每一天都在回想……可还是渐渐把他的容貌遗忘……他已经……”

　　“已经什么？”叶泽迫切地想听到他谈论关于自己更多的事。

　　“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罢？”段启禅像是突然从回忆里醒来，声音也从恍惚的幻境中挣脱出来，他一把揪住叶泽的衣领，粗暴又愤怒，眼神比冰雪还要寒冷锐利，似乎是要把所有责任都归咎在叶泽身上，“全部都是巧合罢了，他已经死了！”

　　段启禅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子难以言状的阴郁，这是双手常年浸淫鲜血的人才会有的煞气，他究竟斩杀了多少妖物，才会站在今天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