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朱成碧》鱼云涯

35、第三十三章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贺敏。

　　“你是怎么进来的？”如意奇怪道。

　　“你觉得，随着入宫参宴的人群混进来，对我来说是很难的事情吗？”贺敏依旧那副嘲讽脸。

　　“你到底是何人？怎么会对宫中这样熟悉？”之前贺敏描述宫殿情形的时候，如意就觉得奇怪，当时贺敏给的解释也算合理，但此时，掖庭算后宫，他能对后宫也了若指掌，这不寻常，之前贺敏的种种说辞，如今全都不成立了，如意难免地警惕起来，眼前的人，是敌是友，亦未可知。

　　“我不是都解释过了？”贺敏依然不想说。

　　“其一，一个外臣，是不可能进得后宫的，即使你如何得到太子的信任。其二，既然你能入宫如入无人之境，却还不得不与我结盟，定有难言之隐，你不能亲自出面，因为你怕被人认出来。说！你到底是谁！”

　　虽然不是时候，但如意还是决定摊牌，既然他想利用自己，必然是因为自己有利用的价值，她赌他不敢毁约。

　　贺敏知道如意聪颖，这等事情，早晚会被她揭穿，但并未打算如此之快。他犹豫着，找着谎来填上。

　　他这点念头，如意岂会不知。“别让我自己找出来，到那时，我们的盟约可就做不得数了。”
　　虽然这样威胁着贺敏，如意心里也不是很有谱。

　　贺敏思索一番，和盘托出：“这里，是我妹妹的宫殿。她已经死了，被武后害死了。”

　　如意的第一个反应，是贺敏要为妹妹报仇，但细想察觉不对，如果他要报仇，必然不会在那天救下李贤，而应该趁早杀了李贤。

　　“你以为，就这些，我会把你所有的举动全信了？”如意很是犀利。

　　见一招不成，只能再往下说。“我的妹妹，叫贺兰安心。”这几个字，贺敏说得很艰难，仿佛承认这一切，就得背负一个很大的包袱，承受更深沉的苦难。

　　如意没继续逼问。

　　贺兰？贺兰安心？贺敏的妹妹比武后小，又是高宗的姬妾，两下里一合计，不会有错了，贺兰安心就是贺兰氏，是武后亲姐姐的女儿，那么贺敏就是武顺的儿子……他不叫贺敏，他叫贺兰敏之！

　　“你是贺兰敏之？！”如意惊讶道。

　　若干年后，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贺兰敏之除了久违，还感受到深深地愤恨。但此刻埋怨如意也无用，只得叹了口气，道：“安心安心，妹妹若是真能如名字一般安安分分，此时倒是人人都安心了。”

　　如意没接话，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破败的宫殿，曾经发生过残害血亲的血腥事件。

　　贺兰氏貌美，为高宗所宠爱，意欲纳为妃，但武后阻拦，封为魏国夫人，与其母郑国夫人一同服侍高宗。因为太过受宠，为武后记恨，借刀杀人，借着武后异母二兄送食于贺兰氏的机会，在食物里下毒，害死了贺兰氏，并一石二鸟诬陷了这两位异母兄弟，一并处决了他们。

　　贺兰敏之当时悲愤难当，曾为此时向高宗哭诉，未果。凭着高宗对武后的又忌惮又怜爱，以及武后的心狠手辣，贺兰敏之以自己的绵薄之力是无力回天的。

　　不久，同样的悲剧也发生在贺兰敏之的母亲，郑国夫人武顺身上。

　　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武后不惜先后杀害了自己的外甥女、哥哥、姐姐，呵，她连自己的儿子都敢杀，还有什么是她办不出的呢？这样的女人！

　　贺敏如此想着，余恨难消，尽管他非常不想承认，他仍然无法背弃他曾是贺兰敏之的事实。

　　“我以为沉醉于花前酒下，便能换一世安康，却不想，仍然难逃一死。我既是死后余生之人，便不再是贺兰敏之，这个名字，以后不要再提起。”见如意终于不问了，贺敏不忘补充一句。

　　但是，如意心中的疑惑仍然没有打消，贺敏憎恨武后，却会去救李贤，李贤是武后的儿子，贺敏应该杀了他才合理，难道？

　　“难道李贤真的是武顺的儿子？”为自己的这个发现，如意惊叫出声。

　　天哪！原来野史里记载的竟然是事实！李贤难道真的是武顺的儿子？

　　听到如意的叫喊，贺敏突地上去捂住了她的嘴巴，眼神中燃烧着一团火焰，狠狠地盯着如意，道：“你不想活了吗？这可是宫中，信不信我杀了你！”

　　这下，如意什么都明了了，为何贺敏会如此慌张，结论只有一个——李贤真的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也就是说，李贤是高宗李治与武顺生下的儿子，也难怪武后会将其废为庶人，更有贺敏如此维护李贤。

　　挣脱了束缚，如意道：“你不仅不会杀了我，你还得求着我跟你同盟，求着我帮你，因为……”
　　还不等如意说完，贺敏又递过去一个狠戾的眼色。

　　如意看了一眼贺敏，蓦地笑了，一番停顿后，凑到贺敏耳边，补全了那句话。“因为你想让李贤当皇帝。”

　　没错，既然贺敏如此步步为营，卧薪尝胆长达十年之久，目的必然只有一个，他想让李贤当皇帝，这才是最漂亮的绝地反击。如意发现这个秘密时，初初也有片刻的震惊，但接触过贺敏的脾性，这个可能却是相当大的，加上刚刚贺敏的反应，如意更加确信了。

　　贺敏听完如意的话，不怒反笑，笑得十分邪肆狂妄。“哈哈哈，果然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爽快，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往后更要好好合作了。”

　　听闻此言，如意有些嘲笑贺敏的自负，道：“你怎就这么肯定我就会助你成事？”

　　贺敏听了这话，收敛了笑容，道：“我并没有说你一定会助我成功，但与我同盟却是跑不脱的，因为……”一边说着，贺敏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令牌。

　　这令牌正是贺敏从丹云手中顺来的，如意亲眼所见。

　　果然，见过令牌，如意神色大变，往自己怀里那块令牌摸了摸，但却故作镇定。

　　贺敏也不总揪着如意的把柄不放，把那令牌递到如意手中，道：“我有秘密，你也有秘密。”说完，嘴角又挑了起来。

　　这个令牌很眼熟，不是别的，正跟如意怀中的那枚一模一样。而如意怀中的那枚，是从那日暗杀李贤的杀手身上取来的。如果这两枚令牌一样，那么丹云就脱不了暗杀李贤的嫌疑。若果真是丹云派去的杀手，那么，正试图改变历史的那个人，丹云就脱不了干系。

　　如意此刻没有办法，只得故作镇定：“这种令牌，既然是武后的，那么武后的亲信应该人手一枚，怎的就断定是丹云所为？”

　　“呵呵，到底是个宫外人，你细看令牌右下角的标记。”

　　随着贺敏的话，如意眼神瞟向令牌右下角，果然两枚令牌上有着一模一样的标记。

　　“虽然同为武后亲信，但能够带杀手分队的，必然在杀手和主事的令牌上有相对应的标记，不同的主事的令牌是不同的，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如意不吭声。

　　“刚刚你们打斗那一幕，我也看过了，女人之间有矛盾，必然是因为男人。既然程访儿能因为裴逸先打伤你，那么单丹云必然也能因为袁承绍而希望你永远伤不好，出不了宫。不知是也不是？”

　　贺敏最后一句分明就是明知故问，试图以激将法让如意正视同盟的事实。

　　如意并不招道，笑道：“那又如何？”

　　贺敏不急也不恼，学着如意的样子，也附在如意的耳边，道：“因为你们是李淳风求来的虎女。”说完，贺敏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知道！他竟然什么都知道！那他会不会连自己是穿越而来的事情都知道！如意心里有些忐忑焦急。

　　见如意不说话，贺敏继续：“太宗遗诏，令李淳风保护李唐后人，后来李淳风算到了兖州出现了命定之人，不想却是双生子。为了能让二人能力结合，李淳风动用了乾坤图，结果自己却死了，此时过后，妹妹昏迷，三日后，日食，妹妹便醒了过来。而当年那个妹妹，正是你，单如意。”

　　贺敏一句不落地道出前因后果，如意心里反倒踏实了。看来，他还不知道如意最大的秘密。
　　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贺敏送了如意到掖庭，便趁着夜色，混在人群中出宫了。

　　回了房，如意解了丹云的穴，把一块令牌丢给她，附了句：“别再做这种傻事了。”

　　许是忌惮如意在宫中竟然也有帮手，许是想开了，丹云接过令牌，竟没有再对如意出手，只是盯着如意看了很久，便走了。

　　如意也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丹云为何与自己处处作对，甚至根本不考虑事情的对错，原因她是晓得的，可她也无能为力，她不能让袁承绍喜欢上丹云，就好像她无法让袁承绍改变心意不再心悦自己一样。人心最是难改变。

　　之后养伤的日子是很平淡的，李旦因为是皇子，不方便常来，太平倒是很殷勤的，总是为如意带来好东西，陪着如意散心解闷。丹云依然不冷不热，仿若路人。

　　和如意接触最多的，反倒是上官婉儿。

　　如意自然知道婉儿不过是替武后办事，接触也只是变相的监视，即便是上官婉儿不在，傍身的几个宫女，也都是武后的眼线。

　　如意不敢有丝毫马虎，也绝不透露半点信息给武后，直到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