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之城》cristine

6、第 6 章

　　圣希尔堂，作为精灵大陆唯一信奉的神灵圣希尔的教堂，在百年之前的战火中神奇地幸存下来，塔楼本身竟然没有一处严重的损毁，王族认为其有圣希尔保佑，从此将其辟为英灵殿，供奉所有为保卫王城与精灵大陆牺牲的将士。
　　作为整个维立叶尔最高的建筑，直冲云霄的塔楼像是隐没在云层之中，无数块彩色玻璃组成的塔顶熠熠生辉，在月光的映衬下仿若星辰。尤里安靠在塔楼上的栏杆，看着底下的王城渐渐亮起灯火，夜风抚过脸庞，带着秋末特有的冷意，身后浑厚的钟声响起，漫漫传向王城的每个角落，在山谷间余音袅袅。
　　“停下脚步，齐格弗雷德，”良好的听力使得尤里安在齐格靠近之前就冷冷开口，“你偷听了我和母亲的谈话不代表你可以打听关于我的事情，我也不需要任何来自一个人类的关心。”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句话，殿下，”齐格停在他几步之远的地方，手里提着尤里安的披风，“我并不是有意偷听，还有，为了明天的围猎你最好早点休息。”
　　尤里安没有回头。齐格耸耸肩，暗自质疑自己，为什么要去关心这个傲慢的小王子。他把披风搁在一旁，见尤里安没有再搭腔的意思，转身下楼。
　　“你对‘一句话’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偏差？原来你除了听墙角，还有话唠的毛病？”这时候尤里安转过身，背靠在栏杆上，柔和的月光洒在他毫无瑕疵的脸上，泛起上好瓷器一般的光泽，可惜如此尤物说出的话却是句句明朝暗讽，“啊，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又高估了你的智商？”
　　如果说没有早上发生的事故，齐格也许会对尤里安的挑衅过耳不闻，但他实在是看穿了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王子的真面目，所以绝对不会再放弃这反击的机会。
　　“说起来，殿下觉得自己又比我好多少呢？”齐格抱着双臂，用与他以往做事风格截然不同的嘲讽口吻说道，“你看不起人类，却还是需要我这样的人来守护你的王城，你对把你宠坏的父母心怀不满，但却失去了哥哥。”
　　果然，尤里安的脸僵住了：“你说什么？”
　　“对身边所有的人都挑挑剔剔，连自己的家人都不待见，更别提什么朋友了，哦，我都怀疑，像你这样只关心自己的人有没有朋友？”
　　尤里安涨红了脸，气得发抖：“住嘴！”
　　“我不得不说，也许你哥哥死得早是件幸事，至少他不用看着自己的弟弟长大后变成这副自私冷漠的模样。”
　　“我让你住嘴！”尤里安冲向齐格，猛地出拳击向他的近卫，虽然被齐格轻松接住，但尤里安使出的力气已经远超齐格对这个看似柔弱的王子的预期，倒让他生出一分惊讶。
　　“你根本不懂我的事！”尤里安咬紧牙关，五官扭曲，蓝色的眼睛中像是要迸出怒火。这些话本不应该当着外人说，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前所未有的竟敢看低他的人，他怎么也无法无动于衷。“我的哥哥被他的亲身父母放弃了！如果生病的是我，他们也会那么选择，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我只需要体面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做个美丽的玩偶，听从他们的指令……”
　　“所以你做出这个样子给他们看？仅仅是为了报复？！”
　　尤里安濒临崩溃：“我恨这个地方！这座王宫！是它夺走了我哥哥的性命！它根本没给我们选择的机会！”
　　齐格步步紧逼：“口口声声说什么选择，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傲慢、仗势欺人、瞧不起比你‘低下’的人，这样和他们希望你成为的那种人的有什么区别？！”

　　尤里安一下子愣住了。
　　一方面他从来没有听别人如此疾言厉色的训斥过他，此外他也意识到齐格说的话是对的。尤里安从很小时候起就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么样，他把这些都怪罪于这座牢笼一般的王宫，怪罪于对他要求这要求那的父母，所以他虽然行事处处符合他们口中的规矩，却摆出一副对所有事情和周围的人冷漠敌视的态度，以此抒发自己的不满。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想过，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有的选，他本可以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不那么符合一个王子的定义，但更温和，谦逊，待人真诚，就像他的哥哥那样，这样就能证明父母是错的。
　　瑞那。我是不是做错了？
　　齐格见尤里安的眼神开始闪烁，知道他听进了自己的话，软下了口气：“你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要让过去的事情蒙蔽你的眼睛，敌视改变不了任何事，你的哥哥也不会因为你对父母充满恨意就回来。”
　　尤里安松开了保持进攻姿势的手，无力地后退两步：“我还是不能原谅他们，他如果留在维立叶尔也许就能及时得救，但他们害怕瘟疫扩散，流言会对王室不利，就这么送走了他。”
　　眼前的尤里安已经不是那个蛮横的王子了。齐格有些欣慰，要不是尤里安本身还算明事理，也许这番话也没那么快就起效。他这也是为了今后自己的太平日子考虑啊。
　　“走吧，殿下需要为明天养精蓄锐。”齐格递上披风，不料被尤里安一把夺去，自己笨拙地粗粗披上，末了还瞪了齐格一眼：“不要误会齐格弗雷德，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成为朋友什么了的。”
　　齐格强憋住笑：“我不会的。”
　　“还有，如果今天的事被其他人知道，你就完蛋了，你知道的。”殊不知现在自己双眼微红的样子有多像一只炸毛的猫咪，尤里安放出的狠话没有丝毫威慑力。
　　好吧，看样子要他学会尊重别人还得花上一段时间。即便这样齐格还是装出严肃的表情：“我发誓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殿下。”
　　尤里安裹着披风正要下楼，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回身对齐格道：“顺便说一句，没有人会蠢到根据一个精灵的外貌判断他的年龄的，”尤里安挑起的嘴角暗含得意，那表情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傲慢无礼的小王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应该至少比你大上一百岁。”
　　说完在齐格的目瞪口呆下飘然离去。

　　“精灵当然不显老，”斯特里亚一副“你竟然不知道”的表情看着齐格，“虽然生了病也会死，但衰老的速度比起人类要慢上几倍，所以少年的外貌也有可能已经是百岁老人。”
　　“百岁？”齐格脑中是尤里安那纤细的样貌，和那样的称号配在一起怎么想怎么怪异，不过他突然也想起来件事，“说起来，斯特里亚，你也从来没说过自己的年龄！”
　　“其实年龄根本又不重要，是吧。”斯特里亚顾左右而言他，咬了一口玉米饼，“你干嘛突然问起这个？”
　　“哦，是之前尤里安说起。”齐格想着事，就没注意嘴里的话。
　　“王子殿下？”斯特里亚讶异于齐格口中的称呼，一口没咬下去，顿住了，“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那么好了，还会聊起这种事？”
　　齐格正想着怎么找理由糊弄过去，幸好弗莱彻走到了两人的桌边，斯特里亚这才放过了他。
　　经过这两天的冷静，弗莱彻似乎终于相信拉梅威给斯特里亚的“加餐”只是因为拉梅威担心斯特里亚的体能无法达标。两人的关系也有所缓和，但也仅限于不涉及一定的话题。
　　弗莱彻大大咧咧地在斯特里亚桌边坐下，浑身冒着热气，毫不在意地拿起斯特里亚装南瓜汁的杯子就喝。
　　齐格和斯特里亚知道他有早起后去训练场自己练一会的习惯，所以只当是平常。
　　没想到弗莱彻大口喝完，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忿忿道：“说什么人手不够，要我等会一起去围场！为什么今天！偏偏挑我轮休的日子！”说着弗莱彻瞥了好整以暇听他抱怨的两人，没好气地吃起玉米饼，“你们两个就好啦，今天能好好休息一天了。”
　　齐格道：“谁说的，我也早就被尤……王子殿下点了名，也要跟去围场。”
　　“哦？”弗莱彻听了，心里的不忿也缓解了些，他邪邪笑起来，勾住一旁斯特里亚的脖子：“那不如叫上斯特里亚，我们三个到时候找机会开溜，自己开溜去玩个痛快！”
　　齐格却发现斯特里亚一脸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