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之城》cristine

32、第 32 章

　　“是我的错。”
　　“不是他的原因！”
　　两个声音同时说道。
　　尤里安旋即诧异地看了齐格一眼，示意他让自己来解释，齐格却已抢先道：“当日祭祀，所有继承人身后的近臣都与王族同族，只有我是异族，是我忽视了这点，造成祭祀的中断和王子殿下受伤，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甘愿领罚。”

　　琉森和尤里安皆皱了皱眉。太天真了。人族新王明显是想借机敲精灵王族一笔，齐格这么说等于送上去任人宰割。
　　桑切斯果然向前倾身子，双手交叉置于膝盖上，嘴角笑容狡诈：“阁下打算如何赔偿人族的损失？你出生精灵大陆边城格利诺布是吧，你可知道，那颗钻石足以买下十座格利诺布那样规模的城镇！”
　　齐格一下子懵了。
　　尤里安轻咳出声：“祭祀一年仅一次，必须于魔族创/世日那天太阳下山之前完成，且以石板上浮现出契约祷文为标志象征祭祀完成。如今虽然契约祷文没有出现，但三族的献祭已经被石板吸收，希尔神想必也已经收到了我们的诚意。”尤里安吸了口气，继续道，“再者，三族平息战乱和平相处已多年，祭祀不过是场面上的东西，没必要斤斤计较吧。”
　　桑切斯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一旁沉默的琉森突然开口道：“魔法、鲜血和宝物，甚至于三族继承人身后的忠臣或近亲，它们中任何一方出现问题都会导致祭祀的中断。忠诚之臣与所属的继承人不同族的情况过去也发生过，何况真要追究起来，陛下的人和尤里安的人，哪一个才能说是真正的‘忠臣’？而且也不是没有另一种可能性，说不定我父王昔年曾在外有过私生子，比我更适合继承皇位也不一定。”
　　琉森说完，在场三人都一脸惊愕的看向他，都不敢相信一向沉稳淡漠的魔族国王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桑切斯与琉森的目光相触，后者眼神中了然和警告之意挥之欲出，令桑切斯心下生出一丝不安来，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魔界之王知道的比自己想象中的多得多。

　　“就这样？”
　　两位国王告别后，房间内又恢复了安静，齐格不敢相信几分钟之前自己还差点签下巨额卖身契，单凭琉森的几句话就将事情扑灭于无形当中。
　　尤里安心内大松了口气，却仍没好气地瞥齐格：“一脸傻气，你还想怎么样？被抓去人族王庭入赘，然后不停给王室生小孩来偿还你的孽债？”
　　齐格坐回扶手椅上，傻笑：“呵呵，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一个没钱没势的平民，把我抓去能派上什么用场？”
　　尤里安嘟哝：“是啊，把你抓去你也派不上‘用场’。”
　　“你说什么？”齐格好奇地将耳朵凑近，靠上前时几缕黑发扫在尤里安脖颈上，痒痒的。
　　“没什么！”尤里安伸手推了一把齐格，但力气却也并不真心足以让齐格退后，嘴上抱怨，“你怎么还不走？”
　　“别嘴硬了，明明是你不想我走。”齐格努了努嘴，示意尤里安看两人熟及而流地紧扣的十指。
　　尤里安脸红红的，惹得齐格俯下，在尤里安两颊和额上分别吻了数下，每次尤里安以为他会移到嘴唇而微微抬起头时，齐格总是故意般地避开了重点部位，最后尤里安恼羞成怒，要甩开齐格的手。
　　“好了好了，不玩了，”齐格好笑地扳过尤里安气鼓鼓的脸，“就亲一下，然后我要回去找弗莱彻他们了。”
　　“快滚吧齐格弗雷德！”尤里安虽是这么说，还是在齐格的吻落下时启唇迎接了他。
　　缠绵的亲吻间隙，两人的鼻尖彼此摩擦，亲昵的动作让尤里安的脸上红晕更深了。
　　趁着深吻还没到让他“兴致勃勃”的当口，齐格果断起身同尤里安告别。
　　刚要退出门，齐格突然返身探回脑袋：“尤里安，你觉得我‘派不上用场’？”
　　不顾尤里安蓦然变黑的脸色，齐格继续道，“亲爱的，总有一天你会了解，我是不是真的‘派不上用场’。”
　　回答齐格的是一只空降而来的枕头。

　　不知琉森如何摆平了人族的新王，抑或是桑切斯真的不再打算追究下去，祭祀那日的意外就这么被平息了下去。三族的祭祀本就是王族私底下的约定，加之出席的无不是近臣，王族们尚且不提及，自然也不会出现有人公然讨论这件事情的情况，而精灵王子意外地没有出席创/世日当天的晚宴以及之后的数日卧床休息也用诸如“旅途劳顿”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只是偶尔早餐时碰面时，桑切斯投来的暗含恶意的阴冷眼神，总是让齐格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齐格暗暗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结束，可尤里安不提，他也就不再问。
　　尤里安身体恢复后，搬回了琉森给他准备的寝宫，开始频繁地同维立叶尔通信，有时候齐格刚刚从王宫的信使塔楼取了信件给他，他匆匆看完就回了信让齐格再跑一趟寄掉。
　　齐格甚至不知道他在和谁、为什么而通信。
　　在尤里安身边待得越久，齐格就越意识到，作为精灵一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尤里安不可能仅仅是看上去的那样，只需要做个不问世事、任性乖张的小王子，仿佛什么都会送到手边。
　　即便是注定会登上的王位，尤里安对此也有着自己的谋划，那是一个王族的本能。
　　也许从被困围场那夜起他就已经明白这一点了，可齐格一直以来却打心底里暗示自己尤里安才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对此弗莱彻抱以毫不留情的嘲笑：
　　“等哪一天你被他卖掉还替他数钱，你就知道了，这些贵族最会装了。”
　　一旁斯特里亚无奈地冲齐格眨了眨眼，假装没注意到弗莱彻话中的“贵族”也包含了自己。

　　一日尤里安找琉森谈事，齐格照常替他去信使塔楼取信，顺便带上有些日子不见天日的亚历克斯出来兜兜风。
　　顺着环形石梯向上，信使塔楼的楼顶是“信使们”的乐园。楼顶四面都开了窗洞，供训练有素的乌鸦们进进出出，树杈高地错落，个头大的几只乌鸦停在避风处，个头小的只能三三两两寻根枯藤聊以慰藉，俨然一个有序的小社会。
　　一只翅膀羽毛带有不规则黑色斑纹的精灵族雪鸮停在窗口，在一群漆黑而嘈杂的乌鸦群中显得格外醒目，雪鸮正优雅地用喙梳理着羽毛，丝毫不理会周围乌鸦好奇的目光。齐格已经见过她几次，因此很快认了出来。
　　雪鸮矜持地伸了脚任他取信，但在看见齐格兜中探出脑袋，一脸好奇地打量她的幼狮后，雪鸮有些紧张地转了转脑袋。
　　亚历克斯虽然是正宗的“精灵族人”，奈何地域所限，还从来没见过这样雪白美丽的生物，于是正值凡事皆新奇年龄的亚历克斯在兜里有些待不住了，忍不住向雪鸮伸出了“友谊之手”。
　　雪鸮并不搭理，黄色的眼珠子神经质地睁大着，示威般地亮出她尖锐的带着钩曲的爪子。
　　亚历克斯不明白这爪子的威力，齐格可是知道的，赶紧从雪鸮脚上绑着的小桶中取了信，将亚历克斯塞回去，一边安抚道：“别怕，亚历克斯不吃猫头鹰的。”
　　雪鸮这才转过身，抖了抖一身白色羽毛，钻出信使塔楼的窗户，向天空的方向展翅飞去，不一会就消失在苍茫的天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