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的春天》抓住夏天的尾巴吃西瓜

22、千年的橘树精碧瞳

　　第二十二章 【千年的橘树精碧瞳】

　　很多年了，因为离开了浮云巅，身后便没有黑豆跟着，自然子虚派里也再没有弟子带狗上课的荒唐事情。化人之法我学的用心，可是因为我的法力浅弱，黑豆即使化了人形，也不能开口讲话，还发生了几次新来的弟子向黑豆问路的笑话，其实，大部分人还是瞧得出黑豆的犬类灵元。

　　我定了定神，略略地算了算，黑豆就像小苦这般跟着的日子，大概还是许久许久之前的事情，约莫是从殷离闭关后开始的，倘若殷离不闭关，大概我也不会这般悠闲。

　　记得，那个时候我会常常叼着一根狗尾草，然后让黑豆也叼着自己的尾巴。我还曾骗它说那个叫狐尾草，他这么信了很久很久，甚至为了这个曾跟嫦娥宫中的玉兔打了一架，当然我是不会袖手旁观的，所以我也动手打了玉兔精。

　　后来嫦娥仙子大驾光临，向殷离兴师问罪，说他教徒无方。广寒宫也改了挂了不知已有了多少年月的门禁，自那以后，“男人不得入内”变成了我们现在所熟知的那个“男人与狗不得入内”，殷离从那之后也不大喜欢到天宫去走动，这里面的原因我不大知道，总之殷离是不喜欢记仇的，肯定不会是因为嫦娥的事情，因之也不可能是爱慕嫦娥的众仙来过浮云巅替玉兔鸣不平。

　　既然闲话已经说了，那么再说长点也无妨。为什么黑豆会以为它是狐狸呢，因为黑豆的尾巴很长，而且它从小混在狐狸窝里长大，所以那时候它坚信自己是一只狐狸，而且是一只圆滑的狐狸。

　　后来他为了当一只称职的狐狸，将一个喜欢吃糍粑的黑豆硬是变成了喜欢吃鸡肉的黑豆，祸害了各山头的不少鸡。鸡精们自是见过狐狸的厉害的，可是黑豆这只伪狐狸为了证明自己的出类拔萃，换着法子折腾，漫山遍野鸡飞狗跳，当真是比狐狸精还要凶残得多。期间哮天犬也被它带跑了道，拜了黑豆为师，两只狗一起疯癫，满山追鸡精的场景，差点没把二郎神给气疯。很快，二郎神结束了对浮云巅的神术武功的交流学习活动，拧着哮天犬奔回了天宫，准备好好教养教养它如何做一个又品味的上仙。

　　后来有段时间二郎神和嫦娥关系比较近，济济众神都不知道为什么嫦娥仙子会一反她绝情绝性（xing）的仙格，能够和三眼小二神关系那么暧昧。而我猜，百分之九十九能够让嫦娥仙子对三眼小二神青眼有加的原因，就是，就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黑豆！你信不信？

　　那是一阵因为有了黑豆和哮天犬，所有的事情都不能用常理来推测的日子，最像白日梦的便是那大大小小、各类鸡精们不顾艰难险阻，冒死组团前来浮云巅的山脚，向黑豆和哮天犬两个山大王求饶，而我自己也正为骗他的事情感觉很愧疚，又跟它说过很多次它是狗不是狐狸，这样残害鸡类也是不对的，当然，正如众人皆知的，结果不大乐观，它都说我在骗他。

　　后来的后来，黑豆终于相信自己是一只神犬，然后的然后，它走上了一条老老实实的光明忠犬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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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苦一直跟在我的后面，穿着那身褴褛的衣服，步履轻浮，印堂泛青，双瞳略有散神，不难看出是只营养不良的鬼。地府的人见我领着那些漂亮的婢子惯了，方才那六个侍卫皱眉看着小苦，很纳闷的表情，他们定是没见过在那破落后院的古井，若是他们见过，定不会露出这样惊愕的神情来。

　　古井那处角落的地势不大好，晒不到月光，是个人住人生病，鬼住鬼见愁的地方，住那么久还能保留着三分人样已经不错了，大概也跟小苦那盏烧磷油的灯有关，吸取了几分人间之气。我很奇怪他手中一直提着的那盏连灯芯都没了的破灯，这种冥灯大约一百年前就没有做了，尤其是现在因着东海向地府这便大批量销售夜明珠的缘故，冥城一带早已换用夜明珠照亮，这种燃灯不环保也比较贵，所以早已废弃。

　　我收回打量他的眼神四处瞟着，忽地被这廊上的一抹黑迹吸引，那似是灼烧过的痕迹，即便是用法术消除过，但是我这双眼睛向来比较犀利，便透过那障眼法瞧了个端倪出来，正思忖着，脚后跟被踩得疼得很。我回头一看，小苦正用他比兔子还胆怯的眼睛瞧我，那里面还有七分畏惧，当然我所说的兔子不包括广寒宫里的那只。

　　他轻声说道：“对不起。”

　　我摇摇头：“没事。走路小点心，别盯着地面看，这处人走动得还比较多，有金子捡也轮不到咱们。你说是吧？”

　　不多时我去后厨端了杯上好的碧螺春又回到了箜鸾殿，往右边的侧门过去，这面撩开了珠帘，一阵珠玉互相擦动的声音响在静悄悄的书房。

　　如前所提过的，地府的海珠都是从东海那边买来的，东海的珠子是四海里面最圆的，光泽也最好，如果不是东海龙王的四女儿对嫁给曼珠沙华妖精很是执迷，冥界大概也购买不了这么上好的海珠，还有那些夜明珠，不知道是该感谢那曼珠沙华还是感谢东海四公主。记得上次水沉去东海买海珠，可是又花了钱又出卖了色相才从龙二公子那里买了一颗拳头大的回，果真是天壤之别，这般说倒也应景。

　　阎茯苓那死鬼看来是回来了，里面有人在说话，可是虽是一墙之隔，但是这面墙那边却是我的雷池半步不能逾越，我蹑手蹑脚地跳了三两步，忽而觉得我又不是做贼，又坦然地喊了：“阎茯苓！你让我等了很久啊，你去那里了？！你以为？……”

　　几声乌鸦的叫声从那边传过来，里面却没有人应声，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没了。感觉不大对劲，乌鸦叫，不是个好预兆，也不知道他养些乌鸦干什么，怪人养怪鸟！貌似上次他的乌鸦因为没了毛绝食了，又因乌鸦不吃食，他杖责了照看乌鸦的几个人，遣走了他们自己亲自照料来着。

　　我靠近了几步又唤道：“阎……茯苓？”

　　里面跑出来一个玉身乌发的女妖，有些纤瘦，不过脸生得不错，该是花鸟妖精之类，但无暇欣赏，她吓我不轻，豆大的汗珠挂在我的额角，难道我撞见了阎茯苓的好事？！

　　小苦啊地叫了声转了个身，那女妖也是吓了一跳的样子，我回过神来，我发现她怀中似是抱着一个卷轴。她飞快地从我和小苦的身边窜走，玉体羞煞小苦，但小苦也注意到她手中抱着东西了，他急着说：“贼！贼！她是贼！偷走了什么东西？”小苦竟然飞奔了出去，再也不顾他所追的这个女妖□□。

　　同时我也在思考：“这样光溜溜的出去是多少人会大饱眼福？”

　　我等着阎茯苓来掐死我，可里面却飞出来一个亮影将我重重砸翻在地，准确地说是被扑到的。并着茶杯在地上滚了噔噔噔的一串响声，我好不容易刚才那一惊没有打翻茶来，终究还是打翻了，看来，那个贵人是注定和这茶无缘。

　　“孟凌？！！！！！”

　　我肯定，除了殷离，没人这么吼过我。而有胆量对我这样的，地府还真找不到其他人，可那声音却是离我还有些远的，从方向和距离上来辨别应该是站在书房门口，那，那我身上的这个又是谁？

　　定睛一瞧，哎哟，苍天啊，怎么是他呢！我推开了身上那个惊呆的傻缺，大脑和身体进入缓冲状态，心头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撞着的原因，疼得很，又慢半拍地发现衣领被这厮扯开了，露出了绣着鸳鸯的水色肚兜，给了他一巴掌，我站起身来：“流氓！”

　　在我撞见了阎茯苓的好戏，和阎茯苓撞见我的好戏，之间做个抉择，我肯定还是喜欢看阎茯苓的好戏的，然……现下，却是我宁愿被阎茯苓掐死也不愿发生的事情。

　　瞅了瞅门口，分明气得一口老血要喷出来却又冷着脸镇定状的阎茯苓，他看来是从凡界办事回来，那身打扮像极了书生，但是他那副阴冷的尊荣，更像一个百试不中而跳河死了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鬼。

　　被我那么一推顺势半坐在地上的他终于忽地跳起来了，看来还是地上不够冰，坐了那么久。他瞪着阎茯苓，一脸的震惊，表情瞬息万变，但都是惊愕，我第一次发现有人的脸可以演绎出这么多种吃惊的表情来。然而不管怎么样，从这个人出现到如今，我确信，我肯定跟这个人有仇，大概他曾经跟我有仇，许是前世，约莫今生是要偿还的，所以他差使了我，气死了我，现在还占了我的便宜。

　　阎茯苓转了一步，又退回来，又转了一步，又退回来：“你们！……不必在我面前演戏。”

　　这个仁兄摸了摸脸上的掌印，低着头，良久开口说道：“是我轻薄了你的女人，是我的不是，但是茯苓，这是个误会。”

　　阎茯苓冷冷地说：“你轻薄了她与我无关，也无须向我道歉，只是下次不要再叫我撞见，我的眼里看不得这些。”

　　他看着阎茯苓，又看了看我，似是在想为什么我不解释些什么。

　　我却又了一番大胆的猜测，莫不是阎茯苓刚才幻化了那个女子的形象，然后假装被抓住，又逃了出来？……不对不对，如果他幻化了，我该是看得出他的本貌来的，这天上会易容术的神仙本来就不多，即使他阎茯苓会，也是不大高深。

　　那么也有可能是那个女妖□□了这厮，而我撞见了这厮和女妖的好事，然后我还替这女妖顶了黑锅么？

　　“茯苓，我对不住你……可是这真是个误会，方才我在你房中发现了小偷，于是我追出来，但是撞到了她，然后……”

　　“他既是不信你，你又去解释个什么劲？”
　　这句话不是我们三人之中任何一个人说的，而是房间里凭空冒出来的第四个人，非仙非妖，有一股淡淡的清甜的滋味儿，窈窕的身段，青瞳，青衣，青靴，青扇，雌雄难辨。

　　阎茯苓皱眉道：“你是谁？”

　　“我是谁，你问了也不知道。你冤枉孟凌，冤枉了这个傻缺，你要是真信孟凌和这个傻缺有什么，那你也是个傻缺。”

　　他认识我？还为我说话，还敢骂阎茯苓，据说当年阎茯苓刚当上狱卒的时候，就将训他一句话的狱长给打残了后，还散了他一身的修为。

　　阎茯苓冷笑的那副样子看着我，又看了看仁兄：“小西，如果你能够真正定下心来爱上一个女人也好，只是这个女人是有夫之妇，你不该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情透露出去半个字，你好自为之。”

　　我有阎茯苓说的那么水性杨花吗？有吗？有吗？可是那只鬼看我的眼神分明我就是水性杨花！他担心的不是我的名节，似乎从来都没担心过我的名节，却是考虑的这个扑到我的男人的名节，可是男人的名节又算什么名节？

　　“走吧，他是个不可理喻的人。”

　　我被他拉走了，许久我才发现生死簿的副本还在身上，然这一时半会我也不打算再回阎茯苓那边去了。碧瞳是一棵千年橘树，原本差一天就可以修成仙的，可是山上的其他妖精看出了端倪，想吃了他增加修为。是以漫山遍野的妖精都来抢食却无人能够独享，有人挖走了树根，有人抢走了橘子，还有人将树叶抢走了，剩下了些酸涩的橘子散落没人敢尝，其实他将自己大部分的灵元都集中在了一个青橘里，便是那日被我捡到的那个，怕被我吃了，他又将灵元再浓缩到一滴汁液里，成了我吃橘子时喷溅到袖口的那点污渍。

　　碧瞳问我：“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什么日子？”

　　“七月初一。”

　　“好像……这个日子是有些特殊哦？”

　　碧瞳点头，淡淡地说：“水滨映月楼。”

　　“你是说那只妖精？”

　　“当然。”

　　“我不想去。”

　　“可是我想。”

　　“你想去你就去呗。”

　　“那你得陪我去。”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需要人陪吗？”

　　“我是沾染了你些许仙气才塑成的人形，还不大稳定，万一，要是又碰见了个妖怪把我拐了去，我变成妖了你负责吗？”

　　“这……”
　　我有种莫名被讹诈的感觉。

　　“而且我成仙第一天你就让我孤零零的，这预兆可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