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的春天》抓住夏天的尾巴吃西瓜

13、赫烨的秘籍

　　【第十三章赫烨的秘籍】

　　镯锡在苍南洞府摆了一场酒宴，请了些天界诸神还有一些下界走得比较近的神友仙朋，现在人还没来齐，却已然高朋满座很是热闹。彩游魂似得缩在宴会一角，不见十娘痴缠着他。是我，让十娘去找礼荼，又嘱咐礼荼暂时留下十娘和那顾小白拘着，还编撰了个怕她二人毁我清誉的名目，如此一般，我倒还真发现自己的罪恶，不也是打着保护彩的旗号伤害了那十娘吗。

　　我的眼光流转在众神的杯盏酒樽之间，继水沉的骚动之后门口又现一波神女的惊呼轻叹，那便是流风神尊的降临了。他的出现让我很是惊讶，素来神仙任职的大宴，他本尊不大可能亲自驾临，此次不单单来了，还是盛装出席，这风头倒是抢了水沉的。

　　他上身着了件乳色薄纱衣，胸前紫金红珠的缨络流光溢彩，外间却披了件火红裘袍，靴上嵌着绯色的水纹。头上那根蓝玉簪子随意地挽着黑瀑似得头发，唇瓣丰盈，黑瞳幽深，扫视着众神仙，虽没有笑但是眉眼含情，和早前在尚神宫那个披散着长发，着了身家常白缎的他判若两人。

　　我迎上前去：“神尊，你能来，我很是欢喜。”
　　流风神尊微微颔首：“你下了帖子，我今日还算得空，便赶着来喝杯水酒。”
　　我笑了笑：“神尊今日很是俊朗，怕是我三师兄瞧见这般摸样的你，要心心念念好一阵子了。”
　　流风神尊轻咳了声：“这个倒不是我期盼的了，我原本只想着久不出席这种宴席，合该好好梳洗打扮一番。”
　　镯锡见了流风神尊这个熟人也很是兴奋，才说上了两句话，又被一众神仙拉了去，现下已经是灌了三坛好酒。

　　我抽离酒宴准备去迎那些还未到席的客人，正翘首望着，一颇熟悉但是一时半会又不能辨出何人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我扭头到处看去，瞧着那侧边游廊来的却是真真儿的熟人，正是我根正苗红的亲三哥孟刻。
　　“妹妹，恭贺新任。”

　　自我记事以来就发现，约莫活到了上神的那个年纪的要么不大爱走动，要么就游方四海六界终日不见踪影，而我几个兄长还没修到上神的阶品就喜好云游八荒，而我阿爹阿娘自从一千年前替天帝剿平了鬼族侵兵之后，就是宅在狐狸洞内钻研草药之术，几乎足不出户，是以，这千年以来都有种错觉，我就是这石头里蹦出来的孩子，无亲无故。

　　孟刻一边走，一边絮叨着，喝得正酣的镯锡耳朵尖也瞅着孟刻了。孟刻的回来当是低调至极的，着了身灰不溜秋的衫子，姑且还算件衫子吧，补了两个补丁，颜色都退了，不知道洗了多少回，这要放在凡界指不定会被人恭敬地问候一句：“这位乞丐兄台是？”

　　孟刻笑着打量着周遭：“我这百十来年不在家，你倒是打理得很好的嘛。”
　　“三哥，开什么玩笑，你们什么时候能够收收性子回来，料定了你要是来打理能比我打理得更好！”
　　孟刻接过镯锡递给他的水酒，一杯下喉：“嗯……你酿酒的手艺是登峰造极的，我在下界这些年当真是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的，深感怀念啊。”
　　“你小子倒是没个正经，要是喜欢这酒，你留在家中，不能喝上几万担？”
　　孟刻笑着窝在了一把椅子上，斜着身子，翘着腿，一副惬意的摸样，又翻着手指算着什么：“不可，我啊还有事情要做。”
　　他这样的答复我们早就熟悉了，无奈地摇头之后，只能庆幸这几位哥哥到底是有一个露面了也好。

　　冥界对于我来说不算陌生，毕竟祖婆清池上仙授课的地方就是清虚界的鬼城，冥界的中心地带，往少了说也来了十多遍，因着镯锡的面子也逛过一遭孟婆庄，早已领略过内间的奇巧布置。

　　不日我接管了孟婆庄，熟悉着这里的一切事情，黑莫邪和白禅是我来到冥界最先认识的同僚，不过这两个人并不怎么友善，很多事情他们并不指点，若是不问便不说。还记得那日去阎君殿那处领囿魂法器的时候，不大认得路，闯进了阎茯苓休息的偏殿，遭了阎茯苓一顿冷眼，面上很是尴尬，出来后那二厮才明白告诉阎茯苓最是讨厌女子进入偏殿。

　　我不大明白为什么黑莫邪和白禅会这么不待见我，似乎在他们眼里我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阎茯苓更甚，自从我成为传说中第一个闯了他“香阁”的女人之后，他便对我敬而远之，即使日日都会打个照面也会鬼影一闪不见踪影。

　　还好孟婆庄内的人还比较和善，这里的差事也很容易上手，而我的工作相较于其他人还算清闲，奈何桥头喂喂汤饮，安抚死魂，迎亡送生诸事，而庄子大部分差事都分给了庄内的三殿四院，不用我插手，不在奈何桥头守着的时候便是按着“朝三暮四”的时间编制巡视三殿四院。孟婆庄分三殿四院，指的分别是往生殿、阎罗殿、思归殿，四院记起来就简单得多，东院、南院、西院和北院，就这七个单元掌管了普天之下四方死魂，经手所有人的生死轮回，编织每个人的黄泉梦。

　　孟婆庄内歇息的地方是从前无情婆婆的寝殿，这里除了光线有些不好，其他的都还称心如意，当然这也是整个冥界的通病所在。大抵也是因为光线的缘故，据说无情婆婆是天上地下皮肤最白皙的女子，又有着冥界第一美人的称号。有时候我私下揣测，概是我顶了这冥界第一美人的差，这些男子自此以后再也见不到这清尚美人，更是因为我这个外人的到来，有很多事情要教于我，这又添了很多麻烦，是以对我有些怨恨。

　　由于战事很紧，人界硝烟四起战火弥漫，今日的差事异常繁重，忙了一天很是累，感觉自己都要入土为安一般。从未名阁翻阅了今日的事簿回来，已经是头重脚轻四方天昏地转，一只脚才踏进寝殿，侍女若昔背后叫住了我：“婆婆，婆婆……”

　　她们这般称呼无情婆婆惯了，便也没让她们改口，也这般称呼我，想着如此也算是跟我的冥职有些相衬的。

　　我转身问她：“什么事啊？”
　　若昔遥遥一指前殿：“婆婆，子淇姐姐过来拜会，不知道婆婆见不见她。”
　　我苦着脸望着前殿的方向，心里又想这白子淇今日倒空闲得很，难道他们黑白无常赶路不累？

　　我换了副笑容迎她而去，还好的是，她略略坐了会便走了，说些在孟婆庄当差和地府那边相互照应着才好，也要多多担待他兄长的坏脾气之类的话。我这是第一次见到白子淇，前些时日一直都听说白家两兄妹关系有些僵，虽说都在地府当差又是兄妹，可是很多时候白禅都对白子淇冷着脸，像是有仇不共戴天。

　　我回到床上倒头睡下，闭着眼睛回想着白子淇笑着说的那番话：“凌姐姐要是觉得我阿哥难对付，倒是可以试试买些味冥庄的豆糕给他，打小那便是他最爱的吃食。”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耳畔若昔唤着：“婆婆，醒醒，婆婆醒醒……”
　　我骚着头发，又拍了拍脸：“什么事情呢？”
　　若昔神色有些慌张：“婆婆，你随我来，三殿四院的执事都在岸馆候着婆婆去呢。”
　　岸馆在忘川河边，离孟婆庄还是有些脚程的，来去也不是半刻的事情。
　　我着了鞋子换了身衣服，若昔这边催着我：“婆婆，快点吧。”

　　我暗自揣测着什么事情要这般劳师动众，该忙的都忙完了，难道这人界有那么多士兵，今日殁了十万还不够，难道又开打了？我皱着眉想着，脚下又没停，不留神撞在了拐角的廊柱上，半边脸疼得很，揉了揉又带着若昔往赶着路。还未到岸馆，只看见奈何桥这边乌泱泱的一堆冥将乱了，只有几个小的冥差在那里忙着打点亡魂。

　　听着一个嗓门有些大的冥将问道：“这到底是为了何事，怎么今天执事们都聚到那岸馆去了？”
　　我从那边借道，一个冥将眼尖瞅见我来了，压低声音说：“你们看，就连孟婆也来了。”
　　狐狸耳朵尖，又加上我有意探听他的话，这几个字便一个不落地进了我的耳朵，未免又让我起了一层疑虑。

　　岸馆前面还守着一众冥将，这边倒没有奈何桥那边喧闹，我拾起裙摆上了十来层阶梯，进得里间果然三殿四院的头头们都在，而他们正围着一个少年瞧着，自然这少年已殁，是死魂。

　　“你们在干什么？”

　　我问他们，可是却没有人能够明确答复我些什么，只是说着：“婆婆，你过来看便知道了。”
　　我凑近一看，他们掀开了那少年背上的衣服，露出的背上立时泛着乌黑之气，漫漫黑气散开之后经络开始明显，却赫然显现出一行行的字来，像是什么神术秘籍的片段，看久了，忽地想起这里面说的口诀和殷离奉着的那本《三寸心经》很相似，不过是在末处改动了些许，却是对修习者而言都险象环生的招数，不过种招数却有它的过人之处。

　　穷碧问我：“婆婆，你觉得这是什么？”
　　我还是很不适应分明比我大的一干人喊我婆婆，瞅了穷碧一眼，我压低声音说道：“这大概便是那失传千年之久的赫烨的秘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