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逝》温御水

1、第 1 章

　　我是蜀南竹海越竹轩第十代掌门，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名，知道我的人只是远远的站在越竹轩我外，仰慕而又胆怯地叫着：“白姑娘”。同我生活了五年的苏南晓也是这样叫我，她只是我的丫鬟，服侍了我五年。我对她没有任何的感情，我始终不能信任他。因为我师父临死前对我说：你从此不能相信任何人了。

　　我的师父，越竹轩第九代掌门，同她唯一的师妹苏银潋一同在蜀南竹海中隐匿地生活。在越竹轩调配那些世上独一无二的毒药。她的过去我从不知道，但她三十六岁的时候被她的师妹杀死。虽然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她那样信任她，虽然她们情同亲姐妹，但是苏银潋却依然杀死了她。

　　我躲在角落里目睹了这一切，我看到师父被苏银潋毒死，她惊恐地跑出越竹轩，逃向竹林的深处，留下奄奄一息的师父和我。师父说，你从此就是一个人了，再没有人可以让你相信了。她说你原谅她吧，我只有这一个师妹，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哭着喊道，不是的，你还是有我这一个徒弟。但她没有听到，她已经死去。

　　我伏在她的尸体上哭了许久，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我的师叔苏银潋终于出现，她看到眼睛哭得红肿的我，于是怜惜地蹲下身子，拂去我的眼泪，说：从今以后我会照顾你。可我还是愤恨地望着她，哭个不停，她没有办法，就一遍遍叫我的名字；泠然，白泠然。
　　两年后我用同样的方式毒死了苏银潋，我说；当年你杀死我师父是一个错误，没有杀死我又是另外一个错误。她看着面目狰狞的我，只是安详地微笑，她轻声说：你今年十四岁了，对么？
　　是，十四岁。

　　十四岁。她轻轻的微笑，十四岁，我的女儿也和你一般年纪。

　　她是那样的美丽，即使她已经三十多岁。但她比不过我的师父，自我有记忆以来就知道师父的美貌倾国倾城。我相信在很久很久以前，当她还是个纯真无邪的少女时，一定很喜欢在竹林深处雾气弥漫的地方穿梭跳跃，如我以前那般，她的师父来找她时，她就藏起来不让她看到，然后突然出现，肆无忌惮的露出那属于少女的烂漫微笑，即使那笑声没有任何规律性的节奏与起伏，也依然美如天籁。但后来，她慢慢长大，了解到了一些事情，也经历了一些事情，加速了她的苍老。她的笑容变得虚弱无力，透出悲凉与哀怨，使的她的容貌虽一如既往的摄人心魄，但内心却变得苍白不堪。

　　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走出蜀南竹海就是为了完成我师叔最后的心愿，寻找她的女儿并照顾她。我在唐们弟子唐墨的帮助下，终于见到了那个左眉端有痣的十四岁少女。她在一户破落的农家，她的养父终日酗酒赌博，有时拿鞭子抽她。我看到了她被煤灰覆盖的脸上所散发出的不可抵挡的光芒，即使她如此破落，却也如同她母亲苏银潋那般的美丽。我用重金在她养父手里买下了她。在上马车之前，我回头对那个身躯单薄瘦小的女孩说：你叫什么名字？她也停住了脚步，呼吸慌乱显得不知所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清楚的听到那个极似苏银潋的声音说：南晓。

　　回到越竹轩，她为我做的第一顿饭口味极重，我一边咳嗽一边告诉她不要放这样多的盐。她低着头在一旁站着，必恭必敬地说，是。我问她为什么不坐下来一起吃。她说，我没有那个资格，白姑娘，我只是你的丫鬟。我站起，高傲地望着她，冰冷地说出了那些话语：好，你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丫鬟，你就是蜀南竹海越竹轩掌门的丫鬟，苏南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