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相惜》廿三小姐

9、 我们的一夜 “休

　　“休息吧。”我望向他，烛光中他立在门口，局促而柔和。
　　“嗯。”终于进来，他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摇头笑了，“万没想到我还会在你面前拘束，究竟不是单纯的友谊啊。”
　　早习惯了他的口无遮拦，心下并不意外。其实，我们总是这样像，时而直白，毫不掩饰拘束，将自己所见所感随口带出；有时，却又为当下的情境影响，忍不住回到天真羞涩的孩童时代那样，耻于直接而生生望着对方来猜，为之牵肠挂肚，白白不安。
　　我笑着看他，烛光将我们的身影投映在墙上，水磨砖上的影子影影绰绰。他终于转过头，脸上薄红，显得比平日里更像一名懵懂少年：“哎，赵元昔，将灯灭了吧，也当休息了。”明明是实在话，却说得这样别扭，倒叫我笑。其实，我何尝不感到不自在呢，毕竟，这是头一回，与人分享自己的领地，意味着包容接纳，距离近了，看见的美丑将更加明晰，心中的感受会无限放大，我们，是否真能承受对方的更真实？明明是这样熟悉的两个人，在这一刻，却还是在小心翼翼地彼此试探着，不是试探对方的真实，而是试探自己的真心。惶恐，却不得不迈步。即便要被刺伤，还是要靠近。
　　将烛火吹熄，我缓缓步向床榻，知道他去换了睡时的单衣，便径自在床榻上躺下，许是在等他吧，我并不能洞察自己。晚风拂过雕花木窗，将窗纱柔柔吹起，月光不甚明白，只映出外头的几杆竹。此处是雪老坞最靠近王府处，离后街已很远，何况已是夜深，外面极是寂静。此时，自己反开始回想，这一路行来的种种，真像是梦。人生或许正是如此，你将感到际遇无常，每每以为是山穷水尽、难以支持的一刻，日后回想起来，也不过尔尔，或许还要为今日的自己感到不值吧。我，走到今天，难道还会觉得是卫青孜让我无所适从而逃离吗？自然不是。是命运吧，要我来到这里，重新开始生活，重新悦纳自己，重新认识他，越成川。很幸运，这些事由天注定，也许以后会发生不快吧，但至少今日，我是多么感谢有你。
　　他轻轻走来，待走得极近了，赤脚安静地到榻边，小心地上来。我始终背对着，并不说话，只是闭着眼，怕自己做错什么。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隐隐有莲丘上的青草香，与那日火堆旁的味道相差无几，很奇怪，并不熟悉，但很亲近。我小心地调节自己的呼吸，显得更像睡着的样子，我想不到，我们应当在这环境下说什么，然而，其实，我不知道我这样的小心机是否可以瞒过他，毕竟，他是越成川，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几个人之一。
　　他很久没动，也不说话，当我以为他要睡着时，我听见他轻若未闻的叹息。他转向我的方向，我的背似乎绷直了。我感觉到他的目光，我感觉到他知道我是清醒着的，但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抱歉，就一次。”我还没来得及想这是什么意思，他已经靠了过来，手臂环过我的腰，将我抱在他的怀中。说不出什么，直觉想要回头，终于理智地忍住。
　　“其实，我可以说吧？那一日，新婚的那一日，醒来看见你的时候，我的心里.....很奇怪，就像是饱胀的感觉，很充实......不准嘲笑我，但是好像很庆幸，终于有一天找到了一个完全能理解和陪伴你的人......”他没有再说，因为我转过了身。
　　“越成川。”
　　“嗯？”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还是笑了，我伸出手，极小心而生疏地回抱住了他。
　　“我是想说，我也是这样。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呃，好吧，就是你的那种感受。”天，还是会脸红的啊。
　　“呵......”他很低声地笑，我不觉跟着傻笑，真是，明明不应当是这样，不是吗？可是，终于，奇怪的尴尬气氛终于过去了。他轻轻搂了我一下，在我耳边用轻柔的声音说：“睡吧，今日毕竟是累了，当休息了。元昔，好梦。”
　　我安静地闭眼。
　　我从来无法和别人一起睡，然而，一夜安眠。

作者有话说

　　啥也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