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梵光 （一） ...
-
我一直都记得那个少年的眼睛，无比明亮，仿佛蕴藏着整个天际的星光。
在那之后浩浩荡荡火光湮灭的每一个深夜，我都为遇见这样的人而感到欣慰。这种眼神却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回到城里，我开始找可以讨生的地方，除了战斗和误导我几乎什么都不会，所以在这里似乎只能去舞场谋生。可是本心里我还是不愿去的，毕竟那样太痛苦。
天灰族人有天赐的寿命，除非遭遇横祸，否则与天同寿。
进了舞场，就必须做好将一切甚至是身体都将出去的觉悟，也就是说，会成为别人在床上的玩物。
何其可笑，若是有一天我是在走投无路了，也许才会有这种想法。
天灰族始终是最高贵的种族，就算是如今被追杀至结界大陆，也始终无法改变。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走路都有些困难，我听了几个人说话大概弄懂了，明天是凡东城每五百年一次的欲欢节，人们这是出来买明天要用的服装和道具。
所谓欲欢节，其实在我们族里就是被称作狂欢节，无非是所有人在一起不知原因的激动成一团，然后又笑又哭说什么感谢上天让我们如此幸福。
凡东城的领主真是无聊，弄这种自欺欺人的节日，有什么意义，他难不成是怕城内的人民知道了外面动荡成什么样子。
旁边有一个年轻一点的女人轻呼了一声：“哦我的天啊，快看那边，一定不会看错的，那一定是梵光大人！”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听见身边另一个女人接上她的话说：“梵光大人竟然会来这里买东西，不过虽然装扮过，还是一样的漂亮呢。”
看身量他只不过是个少年而已，等他转过头来，我不禁额角一抽，他那张脸上涂满了颜料，甚至还用能力遮掩过，显得无比扭曲，但是不难看出他们来的面目。
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尤其是他的眼睛，灿若星辰，十分动人。
我看了两眼，觉得索然无味，转身想走，可是后面跟过来的人跟不要命似的，显然是发现这位大人了。
但是，这位大姐，你虽说见到了他十分激动，也不至于不要命似的往我身上扑啊，你这样我肯定会被闷死的，毕竟你体积……
人越来越多，我觉得在不做点什么保护措施自己真的会被挤死了，于是右手在左手上划下咒文，然后嘴里轻声念。
我只是开了个小型结界，不过由于这里空间实在是太小，结界开放很困难而且不稳定，很可能就把不知道是谁给吸进去了，而且这十分考验能力操纵。
而很可惜，我结界操纵的能力并不是太乐观，本来战斗的时候结界大多数时候是用不上的，女王曾经教导过我们，身为天灰族，乃天之子，战败就骄傲的等待死亡，开结界逃走是懦夫的行为。于是我就不怎么练习这方面的能力，报应就是现在，我根本打不开它，他像是被人勒住了一样，我根本弄不动。
呼吸越来越困难，我难不成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然后连想都没想，脑子一热，在手心轻轻写下咒文，随即释放能量。
黑色的烟雾在四周萦绕，两旁的人都惊恐的向后退，我赶紧往回收，可是双手似乎不听我的指挥，依旧不受控制的慢慢抬平至胸口，左右手交叠放在心口，越来越多的黑色烟雾从我身上发散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我已经可以控制自己，于是开了个结界，这次很顺利，我直接遁了。
这个能力是天灰族族人还没有多会战斗时经常自保用的一招，叫【抵魂】，说白了就是不停放烟花弹，然后最后会从烟雾里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在这个时候开个结界逃走，一般是可以成功打败敌人。
这个能力操纵并不是很困难，幸好我刚刚及时停住了，否则一定会伤及无辜。
我现在是在哪。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站起身来打量着四周，这里应该是什么人的家里的后花园，水池上的贵妇人雕塑十分美丽，她手中的竖琴透过水声仿佛真的在弹奏。
四周都是我叫不出名字的话，冰凉的地砖让我很不舒服，正想找个出口就听见有人过来的声音，一转头，看见那个人的脸，我嘴角一抽。
这不就是那个大花脸少年么。
他洗掉了脸上的颜料，确实是个白净漂亮的人，穿着一身紫色长袍，腰间系着银色宽腰带，还挂着几条银链。
他拍拍手走了过来，声音和长相一样，清脆冰凉：“我说，你是不是从别的国跑过来的难民，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这样还算好的呢，我没吭声。
“喂，我问你话呢，”他眨眨眼摸摸下巴，“我看，你在广场上面试的那招真是厉害，你也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人。”我依旧一句话不说，似乎他有点生气了，“喂，你这人怎么这样，跑进我家离了还这副死人脸表情，真让人不爽。算了。”
他摆摆手，撇了下嘴：“谁让我一向乐善好施呢，先让人带你去洗个澡吧，我觉得你应该挺厉害的，长得也比我那些个侍卫好看多了，不如以后留在我身边吧，也不至于漂泊流浪了，不好么？”
不好。我也很不爽。难不成我还得感谢你个小屁孩救了我？救了我这么一个年纪可以当你父亲的人？
不过我毕竟比他成熟多了，这几千年又不是白活的，我也没跟他多说，先叫人带我去换衣服洗澡了。
其实这个叫梵光的小玩意说的没错，至少在这里我就不用担心怎么过活了。
我果然还是不习惯洗澡的时候有人在旁边，低声请他们出去之后，疲惫的靠在身后的墙上，然后入水。
银色的长发散在水中，或浮或沉，仔细地洗掉身上所有的血污，仔细地洗掉头发上所有的血迹。
就像是要洗掉所有经历过的事。
正洗着，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于是我降价了一个结界，却不想立刻被来人打破，无奈的看着闯进来的梵光：“我不知道梵光大人有这种癖好。”
梵光瞪着眼，指着我说：“你你你……给我把衣服穿好！”
我笑着叹气：“你就是为了说这个才闯进来的？”对小孩我总是有用不完的好脾气。
他眉头一挑声音也拔高：“谁说的？我是来质问你为什么把我叫来帮你的人给赶出去了，你脾气还不小嘛。”
我摇头：“你得允许我和大人你的癖好不一样，我不喜欢洗澡的时候被人围观。”
他气结，然后一扭头就往外面走，走到一半又扭回来，我有点无语的看着他。
然后他把放在远处的衣服甩过来：“赶紧穿好啊，一会本大人带你去看欲欢节准备仪式，快点啊。”说完就真的扭走了。
我看着那身衣服，紫色的长袍，似乎有些过于宽大了，不过花纹样式还是很繁复很华丽的，和梵光身上那件紫色长袍却不尽相同。然后夹在衣服里还有一件白色紧身的长衣，想也是，这么宽的袍子难不成一会让我在广场上丢人。
洗的也差不多了，我爬出水，擦干身上，开始套那身衣服。
紧身长袍对我倒是很合适，不过那件紫色的袍子确实和我想象的一样过于大了，在肩膀上都呆不住，一个劲地往下滑，难不成凡东城的贵族都喜欢穿肥大的衣服显示自己有的是钱买多余的料子？
用了点小能力把头发烘干，银色的头发洒在袍子上面，看上去虽明亮却不刺眼。
走出来，守在外面的人便进去收拾残局，剩下一个侍女领着我去找梵光，她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颗宝石，等到走到一半的时候像是忍不住了突然问我：“您是不是……从别的国来的？”
我点点头。
“怪不得，”她像是有些了然，“我就说嘛，凡东城的人从来没有这么漂亮的。额不不，您别见怪，我只不过想知道而已。”
我一时不知道接什么，只得慌乱地回答：“我没介意，谢谢。其实我们国家的人都长得这样。”
她露出向往的神色：“真希望有一天我可以离开凡东城去那里看看啊。”
眼看着要到梵光的寝殿，我摆摆手，轻声对着那个侍女说：“最好还是算了，在凡东城里面，其实你已经很幸福了。”
她好像是没听懂的我话，一脸迷茫，我便笑着不再说话。
难道不是吗。天灰族一向被称为天之子，有着天赐的寿命以及……天赐的容貌。
在来之前我已经毁掉我身上代表着天灰族的标志，心口的那块图腾。如果可以，我希望有朝一日再亲手将她恢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梵光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