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夜歌》云鹤衣

8、星辰谱

　　位于啸月郡最中心的镜阁之顶高而宽敞，站在上面可以俯视整个啸月，上览星辰下望九郡，无遮无拦，是专门为了历代的圣女占卜而建。
　　阿曼萝早已布好了一切，此刻站在中心的莲花台上将月牙杖高高举起来，夜空中，平常人看不到的星辰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只见她微微仰头辨认着星辰的轨道，被雕成莲花的玉石台在她脚下向四面八方散射出了耀眼的光芒！站在光芒的最中心，圣女高贵的让人无法直视！
　　东、南、西、北。云归郡、冰雪郡、啸月郡、易水郡……这九郡所有月亮能够照射的地方——
　　“我以月之名义，请星辰之谱显示，我以月之名义，请显示星辰的交错与宿命的指引！”月族唯一的圣女开始占卜，奇异而绵长的咒术在她嘴里缓缓吐出，带起了同样绵长的夜风，被高高抛起的月牙杖在她头顶上空的夜幕里飞速旋转，星星点点的月华从月牙杖里洒了出来，一圈复一圈地笼住了阿曼萝，她一身的银色长袍在夜风里散发着如同月华的明亮光辉，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刹那间明亮刺眼！
　　就在所有人都为之炫目的刹那间，所有的光芒都在圣女阿曼萝的身上朝着四面八方绽放开来，就像是怒放在暗夜里的光之花，光芒四散，却又转眼间朝天上升腾，然后汇聚，不过眨眼的瞬间又扭曲凝集成了一方棋盘的样子，“棋盘”方足十丈，长足十丈，在“棋盘”之上散着无数的光点，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
　　阿曼萝抬头看到“棋盘”笑了：“大人，星辰谱已经呈现，请问要占卜什么？”封夜吃了一惊：“只是听说有什么星辰谱，原来星辰谱就是这幅模样！”“你何时来这里看过占卜？不知道星辰谱绝对正常。”玉刃瞥了一眼封夜，遥遥抬手，指着星辰谱中心最亮的一点，开口道：“这一点是正中天幕的星辰紫微星，代表着我们幻界的幻湖大荒山……东方最亮的一点是北斗七星中的天权，即文曲之星，但此星辰在北斗七星中是最暗的一颗，为玄冥星之魄精，代表着九郡中的云归郡，相比起来四大郡中云归的势力也是最弱的……”玉刃一番话让封夜着实吃了一惊：“苍天，你跟谁学的这些东西？”“封夜，你忘了，啸月的诸多术法中就有利用月辉操纵星辰的一类，只是没有人拥有那种力量罢了。”玉刃低了低头，却听兼管大人叹了口气：“曾经……是有人拥有这种改变星辰轨道的力量……只是……”
　　“那这个星辰谱上的每颗星星都有所属是不是？我们啸月郡是哪一颗？”封夜颇有兴趣的望向星辰谱，阿曼萝的月牙杖一点，星辰谱突然有了惊人的变化，以西方最亮一点为中心，所有亮点都开始变得暗淡，最后只剩下这一颗。她开口道：“封夜少主，这西方最亮的一点乃北斗七星里的摇光，即破军星，此星辰主杀戮，为天关星之魂明。你看星辰谱上北斗七星不知为何突然被打乱，本在我们对向的天枢贪狼居然偏移到了南面成为冰雪郡的代表星辰，而易水郡则以七杀为主，我们三郡竟然形成了杀、破、狼的格局……天，我以为九郡不会如此，杀破狼格局怎么可能出现在幻界中？而且最亮的当数我们啸月破军星，破军主命，杀戮不断，实在是不祥之兆、不祥之兆！”
　　封夜完全的听不懂，玉刃的目光则微妙的变化着，他突然问道：“阿曼萝，你的意思是说这场动乱中唯有云归郡不在？”“这不一定，因为星辰谱时时刻刻都在变动着，这场未知的动乱能够变改也说不定……”阿曼萝抬头细细观望着夜幕中铺展开的星辰谱，突然听到兼管大人一声轻喝：“时辰到，开始占卜！”
　　阿曼萝再度抛出了手中的月牙杖，月牙杖直直打碎了星辰谱，在光影迷离中飞速旋转，将月华凝结的星辰谱搅碎，点点碎裂的幻影中突然停了下来，倒转指向了封夜和青湮，随之而来的星辰谱碎光笼住了二人。这一刹那整个镜阁的顶都亮如白昼，片刻之后才归于黑暗。
　　星辰谱的碎光笼罩封夜和青湮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玉刃怔住了，随后脸色就变得很难看，泛蓝的银色长发在夜风中飞扬交错，丝丝缕缕遮住了他并非湛碧色的眼眸。
　　“星辰已然相聚，自此之后，他们将并肩而行，为族人、为整个啸月而战！月夜之中长歌疾行的人，夜的王，请务必谨记，你所向往的是光明，而非黑暗，所有暗夜的力量都是您——月族之王的奴仆。”
　　漠然吐出一连串悠长的话语，阿曼萝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流了出来，接回月牙杖的右手猛地一抖，打开星辰谱她几乎耗费了所有的灵力，此刻几乎失声大叫：“是龙！要帮少主为啸月郡寻回裂镜的竟然是易水的龙族人？”“阿曼萝……专心一点。”兼管大人看出了这个圣女的震惊，用幻术将话直接传入了阿曼落得意识中，眼看月牙杖的光芒越来越暗，阿曼萝匆匆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星辰的轨道已经合并，这个女子与封夜少主将会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直至夜镜回归……九郡云开，裂镜重合。”
　　“你不是弄错了？！圣女！”封夜突然双颊泛红，怒道：“阿曼萝，你胡说什么？什么生死与共、不离不弃？还有，玉刃呢？为什么是我去？”“封夜少主，这是命运的安排，你身上有月之王者纯粹的血统，而玉刃少主——”阿曼萝突然停住了嘴，下意识望向玉刃，然而玉刃已经抱着幻兽下了镜阁。他的发梢在月光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银白色中泛着淡淡蓝色——
　　那种蓝色是南方冰雪郡冰族王室的血统象征。同时也昭显着身为月族至尊王者的玉刃少主体内月族血统的不纯粹。他那样出众冷俊的容貌却是两族王者的融合。但是，在这个九郡幻界，王之血统的不纯粹则是最让人瞧不起的事情。
　　封夜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阿曼萝已经握着月牙杖匆匆追了下去。
　　兼管大人一把拉住同样要离开的封夜指指昏迷的青湮，开口道：“这个女孩子从此后将会与你一起前行，但你必须以啸月之王的名义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她，如果她有什么差池，整个幻界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真让人头疼，这个人怎么会这么重要啊？”“当然，因为她体内还存在着另一个灵魂，那就是昔年居住在幻湖大荒山上守护幻镜的神女。”兼管大人望着青湮，似乎想从她身上捕捉到那个灵魂的一点气息，然而他们曾经拥有过的默契早已在千百年的守候中烟消云散。
　　再回首已是空。
　　从九郡大地上还有四海上吹来的风吹拂着他的衣衫，阿若……阿若……如今你与青湮和为一体，同呼吸共命运，我能做的却只有继续守望着这一片曾经只属于你我镜族的大地，眼睁睁看着你义无反顾的去寻找十魔去寻找幻，千百年了，你决然坚韧的心性竟然和离开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请问，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封夜，这次你我必须盟誓，以月族最严厉的咒术，你要向我证明，会以生命去保护她。”兼管大人突然转过身来，在月色中摊开手掌，掌心里浮出一团赤光。
　　玄。
　　这个赤色的字在暗夜里缓缓浮动，带来了沧桑古老的神秘气息，在他的手掌光芒中时隐时现，封夜吃了一惊，没想到兼管大人竟然如此认真……就为了这个龙族女孩子使出了“玄誓”！
　　“当然，如果炎昭不反对的话，我倒是十分乐意让她留在啸月。”封夜伸手按住兼管的掌心上的字，再抬手时手心里赫然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红点——“玄誓”一旦成立，便会融入血液融入命运。封夜皱皱眉头，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和兼管大人订立这种没头没尾的什么誓约。
　　兼管大人点点头，说道：“炎昭会来找她，但青湮必不会跟他回去，因为她体内另一个灵魂是那么眷恋着这里，就像……我一样。或许，阿曼萝说的此九郡幻界以啸月为心是真的吧？”“另一个灵魂……那个神女？兼管大人这么做，就是因为她对不对？你认识她？”封夜忍不住发问，却看到兼管大人别过了脸去。
　　“曾经认识……但当她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她，就谈不上认识了。”兼管大人看着青湮渐渐醒过来，向封夜作出了最后的解释：“她不是青湮也不是神女，而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你懂了么？”
　　睁开眼睛，青湮看到第一个人是冰蓝色貂裘的封夜，目光只是在背对着她的兼管身上一掠，然后青湮便起身抓住了封夜的衣袖，急切开口：“你说带我去找炎昭，他在哪里？”“丫头，你没有全部忘记么？唉，既然要忘，为什么不彻彻底底的忘呢？”封夜挪开她的手，一头银发泛着柔和的光芒：“我带你在啸月附近转转，炎昭他自会来找你。”“嗯。”青湮颇有些疑惑：“不在这里等？”“真是烦人。”封夜起身有些不自在的踱了两步：“我要去风陵郡，有点事情。”他偷偷看了青湮一眼，心里微微一颤。
　　青湮悄悄扭头看了一眼窗子前站着的兼管大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过强烈的悲恸，却是刹那间便消失了——难道是镜姐姐吗？在什么样的岁月里他们曾经认识过呢？在重生的时候，自己又遗忘了些什么重要的过去？
　　炎昭……为什么这个名字竟让自己如此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