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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使 or 恶魔 ...

  •   I can be both of god and the devil
      青青的灰,苍苍的白,黑色的塔尖突兀破云。
      这座教堂建造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教堂的每一块砖的下面,似乎都被红尘的无奈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雕琢,留下了只有天使才能读懂的传说。每当暮色降临,总会有人抬起头,默默仰视着悬挂在塔顶上的十字架,感受着那份独有的庄严与肃穆。
      此时的他,就在大门前仰望着这个十字架。
      大门是用铁制成的,外面包裹着黑夜的颜色。大门的样式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普通的尖形拱门,但是当把手握在门把上时,不论春夏秋冬,都有一种沁入手心的冰凉。或许这是铁特有的温度吧。
      他推开大门,缓缓走了进去。
      在过一会儿,就是午夜了。教堂的圣钟正在向上帝做着虔诚的祈祷,浑厚的钟声严肃又不失亲切。
      他走在碎石铺就的小路上,小路上的碎石被飘落的梧桐树的叶子所遮盖,只露出并不连贯的几缕线条。这条小路通向一个小楼。小楼在教堂的西方,楼不高,楼身也没有奇特,但这座楼却一度成为这座教堂最神秘、最奇特的所在,相传,在这座楼上依着栏杆望向前方,可以看见天使对你微笑。
      曾经有许多人争先恐后地涌向小楼,却都是兴奋而来,失望而归,因为天使从来都没有降临。渐渐的大家都认为,所谓的天使,指的是小楼前面的那座石膏塑像吧。那是天使的塑像,本文开篇的那句话,便刻在这座雕像的底座上。天使的确是面带微笑,而且只要站在小楼的栏杆旁,谁都能看见天使的微笑。
      人们得到了一个合理圆满的解释,于是没有人再去关注这座小楼,这座没到午夜,就会完全笼罩在黑色中,没有任何光线能够照亮的小楼。
      他今夜的目的,就是这座小楼,今晚是弦月。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他轻吟。
      怎一个愁字了得!
      他不是愁,他是苦,他甚至认为天使从来不曾对他露出过衷心的微笑。
      在他呱呱坠地的时候,立即遭到母亲的抛弃。他没有关于他母亲的任何记忆,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据收养他的奶奶说,他被发现的时候,正在垃圾桶里睡得正香。收养他的奶奶虽然贫穷,但却尽自己的全力给他最大的幸福。他早就知道自己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不知道自己的姓氏,不知道自己的出身,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有一天,他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想着自己的长相究竟是像爸爸多一点,还是像妈妈多一点,又或者二者得兼。他怨,他恨,既然不要我,当初为什么要生我?他拿起剪刀,想结束这荒唐的,不知所云的生命,却在最后的一瞬间被收养他的奶奶阻止。奶奶死死地握住剪刀的刀刃,哭着哀求他,不能啊,孩子。
      不能啊,孩子。他至今仍记得奶奶那双噙满泪水的双眼。奶奶的眼神,就像射进一潭毫无希望的死水的一米阳光,虽然微弱得几不可见,但依然给这潭死水注入了生的希望。那一刻,他凝视着眼前的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岁月无情地磨掉了她清澈的容颜,可他却执着地认为,奶奶,就像天使一般圣洁。
      天使在哭泣,不能让天使哭泣。他在心中呐喊,我要天使对我微笑!可上帝似乎不想让天使对他微笑,他人生的第一个天使最终也没有对他微笑,奶奶走了,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皱着眉头离开了,留下他一个人,在人间的痛苦中煎熬着。
      在他遇到第二个天使之前,他就像是一匹孤独的狼,在城市的森林里,凭着被迫磨砺出的不算锐利的爪子,寻找出路,只要能活下去,他不介意使用任何手段。他承受着良心的折磨和道德的谴责,却又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向残酷的现实低头。无依无靠,举目无亲,他没有任何本钱,唯一称得上本钱的,就是这一条命。于是最终,他选择以拳头打天下。他曾经为了争夺一个馒头而和别人打得头破血流,也曾经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摊在马路的死角无人理会。他在社会的黑暗中寻找光明,却越走越黑。就在他快要陷入犯罪的泥沼时,他遇见了生命中的第二个天使。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他的活计已经断了好几天,“生存”这个最原始的本能同时也是最奢侈的渴望折磨着他的身体和灵魂。他冷眼看着那些随意挥霍金钱的人,冷笑了一声,既然你们有那多钱花不完,那就让我来帮你花吧。
      他尾随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衣着倒很平常,一件普通的白色风衣,裹住他的身体,只是他拎着一个黑色真皮皮包,鼓鼓囊囊。他跟着他,到一个阴暗的后巷,他掏出匕首,朝那个男人刺去,却被那个男人制止住,手中的匕首也被打落。
      怎么样?那个男人笑着问道。
      他一览坦荡地看着看着那个男人,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男人赞赏地放开他,好,敢作敢当。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
      没饭吃,他揉了揉被按得生疼的肩膀,回答的理所当然。
      男人提了提手里的皮包,这里的确是钱,不过这不是我的。这是为那些身患重病的人筹得的善款,我要马上把这些钱寄出去。
      他嗤笑一声,当然有,不信,你就跟我来。
      跟着那个男人走出银行后又去了教堂,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圣钟的声音在两人的耳边萦绕,那是一种可以溢出温暖的声音。他和那个男人并肩坐在教堂的台阶上,夕阳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好长。
      多年以后,他已经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也是一个受人尊敬的慈善家。人们只注意到他罩在头顶的光环,却没有记得他曾经的悲哀和卑微。他端着手中的酒杯,当年的魔鬼也会变成天使,他做梦也没想到。
      还记得,午夜黑得让人透不过气的天空上那道雪亮如刀刃,仿佛能将人的眼球割出血的闪电,他握着拳头,冲着天空大喊,为什么有的人可以挥金如土,有的人却要受苦受难!他不懂,几经沉浮,方才嚼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滋味来。世人看见的,永远都是光鲜的外表,背后的坚艰辛与痛苦,永远只有自己才知道。熬得过苦海,你将会成佛,熬不过,你就一辈子沉沦。思绪回到那个傍晚,那时,他第一次觉得,夕阳是那么美。
      夕阳,也是朝阳。男人轻轻吐出一句话。
      他惊呆了,男人一笑,你无需惊讶,我们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
      我赌,五十年后,你将会受到社会的尊敬。
      他不怒反笑,你这是在消遣我?
      男人没有说话,你敢不敢赌?
      他沉默。
      我当你是答应了,男人站起身,没有结束,就没有开始。五十年后的今天午夜,我们就在这座天使的塑像前见面,赌注是,你的生命。
      什么?他惊得抬起头,可是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对,今夜,他不是来看天使的微笑的,他是来赴约的,因为,他输了,可他输得很甘心,因为这五十年,他过得很精彩,很充实,相比于前二十年的浑浑噩噩,他觉得即使现在他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赴约,因为这个赌约更像一个玩笑,或许那个人已经不记得曾经和一个试图抢他钱的人定过这样一个荒诞的约定,可他还是来了,在那座塑像面前站定。
      午夜的钟声终于敲响,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因为他看见,天使在微笑。不是错觉,是真的微笑!
      天使张开翅膀,开始不停地旋转。于是,天使的面孔和恶魔的面孔开始在他的眼前交叠。
      那个穿着白色披风的男子从旋转的光影中走出,相比于自己的满头银发,男子一点都没有变,时间在他的身上似乎凝固。男子看着呆若木鸡的他,伸出了手。我来接你了。
      你,你到底是谁?他颤抖着问。
      我是死神。
      五十年前,死神拎着一皮包的冥币,去交给阴区设在阴阳路上,可以将冥币兑换成钞票的银行。因为天灾,阳区的生命惨遭蹂躏。这是阴区的居民的心意。途中,他遇到了一个劫匪。他看出那个劫匪的眼中,还有一丝善良和担当,他知道,命运不会抛弃他。对上他不可置信的双眸,死神淡淡道,怎么样?我说过,金钱本身无罪。你看到了,那些所谓的有钱人,纵然能享受一时,最后还不是一文钱都没有留住。一块块地赞,一把把地赚,取之有道,用之有方,上天不会负你。生死的确注定,但生与死之间的轨迹,却恰似掌纹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那座塑像?
      这座塑像其实是一把钥匙,可以打开阴阳两区的大门。今天过后,你在阳区的生命已经了结,你在阴区的生活已经开始。还有,我想告诉你,不要怨恨你的母亲,她没有抛弃你。你是个遗腹子,你的母亲因为产后出血过多而亡。扔你进垃圾桶的那个人,是个倒卖婴儿的罪人,他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还记得那个收留你的老奶奶吗?她现在在阴区,每天都在担心你。
      好了,跟我走吧。天堂和地狱没有区别,有区别的,只有你的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他带来痛苦,也给他种下希望的阳区,走进了那扇大门。
      天堂和地狱,是一扇以中间为轴的转门。天使堕落便是魔鬼,魔鬼顿悟也可以成为天使。天使和恶魔,原是同体。善恶本源,神尚且如此,又何况是人?
      天使依旧矗立在那里,用那双澄澈而充满慈爱的双眼,审视着芸芸众生。人们虔诚地在她面前祝祷,却很少有人去品味刻在在底座上的看似简单的一句话,也很少有人明白,天使既蕴含着生机,也昭示着死亡。,
      天使和恶魔,只是一个人的两种境界,它们会出现在每个生命的身上,只是出现的顺序和次数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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