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平行》杨柳轻烟

20、末路

　　密不透风的高墙四面惨白，幽暗的角落里，她牙关紧咬冷汗淋漓。模糊的视野里，一个通身雪色的年轻男子静静长伫，她无比艰难地张开嘴巴，喉咙挣扎良久却也只能发出几个并不连贯的破碎的音节。男子蹙眉俯瞰好似翻滚在油锅里痛苦至极的她半晌，终是一句话也没说，就这样面无表情地走出了这座高墙。
　　装修古典以白色调为主的房间里，清凉干净的风来回地流动着。一个身着蓝色连衣裙的女孩正躺在白色真皮沙发上无聊地刷着手机。年轻男子绷紧脊背走了进来，化身一只充满警觉的兔子仔细观察四周，姐，老大在不在？
　　Boss 连环call，老大去顶楼了。女孩随口答了一句，眼角余光瞥见年轻男子劫后余生的轻松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又没搞定？
　　嗯。年轻男子拿起玻璃杯倒满冰水，又用筷子夹起两片新切的柠檬片放进去，我两天跑了十来趟，她都是一副痛不欲生……不对，痛不欲死的模样，喘气儿都困难更别提说话了。
　　这么严重？这姐们儿什么情况？女孩关掉app登录内部网站开始查资料，原来她是吸粉儿后神志不清跳楼死的，这就难怪了。
　　年轻男子不解，不是姐，她都从阳区跑到阴区来了，这粉儿还能折磨她吗？
　　当然。阳区的任何一种暴力形式，伤到的都只是□□，只有这个粉儿，可以透过□□侵蚀到灵魂。女孩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一脸惋惜地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黑边眼框，没什么好问的了，落实资料，申请安乐刑吧。
　　不是吧姐！年轻男子闻言惊叫，手中的玻璃杯差点摔到地上，这姐们儿还不到25，再说了她是自杀，不是该做好笔录核实情况然后送到深水监狱监禁三百年吗？
　　女孩把手机屏幕冲向年轻男子，语调既严肃又冰冷，你反馈回来的资料结合拘留所传上来的记录，她吸粉儿的事儿是板上钉钉的。根据阴区的法律，不管有什么理由，只要染上了粉儿，就是死罪！
　　可是姐，她还那么年轻，就真的不能给她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吗？年轻男子有些于心不忍，女孩哼笑一声眸光凛冽，重新做人？怎么重新做人？我已经说了，粉儿这个东西是会侵蚀灵魂的，要不了多久，她的灵魂也会跟她的□□一样千疮百孔，她根本就没有重新做人的机会！你不想她受安乐刑是吧，那你就看着她一点一点地魂飞魄散吧。
　　女孩抓起身边的白纸伞怫然而去，年轻男子紧握玻璃杯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纠结许久后终究还是打开笔记本开始填写安乐刑申请表。桌上的手机发出叮的提示音，年轻男子瞄见发亮屏幕上显示的是老大的号码喉咙下意识地咕咚一声，老大我在，您说。
　　Boss下令，要你带四名摆渡人前往阳区执行强制摆渡，名单我发你微信上了。
　　好的老大。年轻男子浑身战栗地接下命令，打开微信调出那份云传过来的死亡名单，暗自猜测他们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居然会激怒顶楼永远顶着一张僵尸脸的阴区Boss。毕竟强制摆渡算是对阴阳平行的一种破坏，人家在阳区的时间还没有结束就被强制带到阴区其实是不合道理的，因此除非罪大恶极一般都是不会执行强制摆渡的。所以，他们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年轻男子一边浏览名单一边想入非非，蓦然一个名字扑腾跳入他的眼帘。哎，这不是那个蓝衣裙四眼姐前段时间一直迷的那个欧巴吗？他怎么也在这份名单上？对了，这家伙好像被一个大V爆出吸粉儿的八卦然后就沉寂了，四眼姐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把他抛弃了的。等等，这家伙好像也是那姐们儿的男神。年轻男子重新调出相关资料再一次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跳起身子奔向高墙气喘吁吁地冲着角落里仍然痛苦不堪的她厉声狂吼，你吸粉儿是不是因为他？留意到她死灰一样的眼神在见到男神的那一瞬立时恢复了星火光彩，年轻男子怒其不争捶胸顿足，你是不是傻？他吸粉儿被封杀，你在网上给他应援造势就已经够脑残了，你竟然还跟他一起吸？你杀了劝你的父母，杀了拦你的警察，你最后还跳了楼，你为了他家破人亡，他却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不就一个荧屏小生嘛，比你的父母重要，比你的生命重要？！年轻男子泪眼婆娑，这是他在阴区任职后第一次流泪，我已经替你申请了安乐刑，两日后你就会彻底消亡了。Boss下令强制摆渡，你的男神也很快就会来阴区，和你一样执行安乐刑。年轻男子说完以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并没有注意到她扭曲的脸廓上那道蜿蜒的晶莹水痕。两日后，她被秘密送入了刑房，年轻男子站在铁窗外看着她平躺到冰冷的铁床上，手腕上被插进一只10mL的注射器。秘密行刑，是他为她争取到的最后一份体面，作为死神，他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转身走出监狱回到办公室，蓝衣裙女孩在处理文件。年轻男子倒了杯冰镇可乐给她，温声说道，姐，你就别生气了，那男的和那帮人是罪有应得！
　　我昨天又通宵刷了一遍他演的电视剧，多阳光帅气的男孩啊，碰什么不好去碰那东西，鸡鸭鱼肉不香吗？好奇，这玩意儿有什么值得好奇的？
　　好奇害死猫啊。对了姐，那个老大摆渡回来的警察怎么样了？我听说他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连续折磨了45个小时的，两只眼球被捣烂，膝盖骨一下被剥皮削肉，还被砍掉了8根手指，打碎了5根肋骨？
　　嗯。不过他们充其量折磨的也就是他的□□，他的灵魂依然是完整的。听老大说，Boss想把他留下，不过那哥们儿坚持要回阳区，要继续当警察，就算没有墓碑、没有悼念、没有名字，他也不后悔。
　　这哥们儿太帅了，换成是我，肯定做不到。年轻男子由衷敬佩，蓝衣裙女孩瞪了他一眼，拿起手机传给他一份文件，有个大叔在阳区抹脖子了，你去把他带回来吧。
　　什么事儿这么想不开？可乐爆米花不香吗？年轻男子点开文件，苍白的面孔上霎时乌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