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平行》杨柳轻烟

14、瞳孔的记忆

　　手机闹铃在耳边没有任何前奏地开始疯狂敲击耳膜，对于沉浸在美梦的她来说，好比一颗子弹正中她的红心，噗通噗通在胸腔里狂跳。她猛地睁开双眼，花了5秒钟的时间找回了意识。然后一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一边摁掉那使她起床气成倍递增的铃声。
　　S城的冬天很冷，即使她穿着两股毛线织成的外套还是打着哆嗦。尽管已经过了6点，天空依然是黑漆漆的，就像在半夜三更一样。她一手揉着乱蓬蓬地头发，一手端着脸盆，半梦半醒地沿着距离并不算短的走廊游荡而去。走廊的白炽灯射出昏黄的光线，而且忽明忽暗。她的眼睛困成了一条缝，迷迷糊糊地蹭着自己的牙，不经意间瞥见面前镜子中的自己，一口漱口水直接喷在了并不光洁的镜面。
　　那一眼，她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右眼球在不断地向往渗着血。开始的时候只是从眼底往外溢，渐渐地开始从眼球里往外淌，最后从眼球里喷溅而出，就像绷劲的血管突然被什么东西早出了一个小口一般。红色的血不可抑制的往外涌，最后她看不见自己的脸，因为视线里充斥着血红色，漫无边际，不知所踪地流着。她突然全身发冷，肌肤像是被什么液体腻住了一般。她突然感到的眼皮拼尽全力地朝着上下两个方向扯开，漫天满地的红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漆黑。她眨了眨眼，慢慢看清楚了棚顶的日光灯管。
　　她大口地喘了一口气，将几乎快要从胸口里蹦出去的心脏重新按了回去。耳边传来对面床上室友模糊不清的呓语。手机的屏幕亮着，虽然她把亮度跳到了最低，但是在黑夜里还是会刺激视网膜，何况她才做完眼部手术没有多久。
　　梦中的铃声是手机提示音，不过是一条在她看来没有营养的短消息。她看了一眼时间，12点15分。短信发来的时间，正好是12点整。
　　她觉得前额隐隐作痛，手背压在额头上，发现自己满额头的冷汗。摸了摸睡衣的领子，原来睡衣已经湿了，难怪会觉得又湿又冷。调整了睡姿，裹紧棉被，继续睡觉，但始终没有睡熟，浅眠了半宿，昏昏沉沉地捱到了天亮。
　　她是被室友开衣柜的声音叫醒的，铁质的柜门被拉开的时候发出“哐啷”的一声。她披散着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
　　出去啊。她斜着肩膀睡意朦胧地问道。
　　室友快速地穿着衣服，上课。
　　上课。她一个激灵，什么课？
　　室友把课程名称说了一遍，她松了口气，躺回了床上，太好了，没我什么事。
　　室友装作本不爽地哼了一声，你昨天晚上定的早餐我给你拿上来了，在你桌上。
　　她打了一个OK的手势，回了一句“爱你”。
　　她赖了一会儿床后，从床上爬了起来。对着贴在寝室墙上的镜子，她端详着自己的右眼，黑白分明。怎么会做这种梦呢？她低下头想了想，再次看向镜子的时候，居然闪出一个年轻男子的脸。
　　她浑身汗毛倒竖，迅速回头，除了被风吹起的窗帘不见半个人影。她浑身战栗。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一下，飞一样地冲了出去。
　　在图书馆熬了一整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冒血的眼睛。保安在一楼大厅喊着“图书馆关门”，粗犷的声音经过墙壁的反射在安静得仿佛一个都没有的大楼里回荡。她身边坐着的同学已经开始整理书桌，她只得将摊在桌上的书胡乱地塞进自己的背包里，想着室友已经回来了，应该没什么了。
　　因为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她在楼下的超市买了一大兜零食。除了自己的，还给室友带了一包薯片。拎着塑料袋回来习惯性地门上的长方形玻璃窗，一片漆黑。难道还没回来？推了推门，门很明显被锁住了。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走廊里时明时暗的光线透过逐渐矿大的门缝漏了进来，她不经意间抬头，一个面孔惨白，眼眶黝黑的脸砸进了晶状体。
　　“啊！”她惊叫了一声，塑料袋从手中跌落在地，撞出“哗啦”一声。她觉得全身的血都被恐惧给凝结成了冰。下一秒钟，又有几声“啊”响了起来，一时之间，寝室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寝室门口霎围了两三层的人。
　　眼前霍的一亮，她的视网膜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明暗反差，痛得呻吟了一声。闻声而来的隔壁寝室的同学打开了灯，只见她脸色惨白，嘴唇打着哆嗦，零食散落在地板上。屋里桌旁围坐的三个人缩成一团，站在她面前的人看起来也是吓得不轻。此时，她也看清楚了，她意识里的所谓的鬼，原来是贴了面膜的室友。
　　围观的人安慰了一番，问明白了来龙去脉以后，玩笑了几句便散去了。她托着鼓起的腮帮子往椅子上一靠，室友揭了面膜后坐在一边的桌上，吃着她买回来的薯片。
　　把我吓个半死，你还敢吃我买的薯片？说着伸手就抢。
　　室友灵巧地躲过，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去你的。她作势要把室友推下去，两人哈哈大笑起来。她转向缩在电脑前的三个人，我说大晚上的你们不开灯看什么呢？
　　我们再看恐怖片，关灯看有气氛。你要不要一块儿？室友递给她一个薯片。
　　她不客气地咬了一口，才不要。苏哥哥。
　　当初叫你追剧你不追。
　　攒起来看过瘾嘛。
　　“啊！”看恐怖片的三个人又惊叫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隔壁敲墙的声音。
　　因为第二天没有课，所以大家吃着零食，看着视频，都没有急着睡觉。她一边追剧一边聊着□□，12点的时候，消息盒子提醒她□□收到了一个漂流瓶。这种情况通常她都会把瓶子抛回去或者直接关掉，可这次鼠标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来自一个匿名网友，图像旁边标注了三个字：黄泉路。屏幕上只有一句话，你看到了。
　　她骂了声“有病”，正要关掉，看恐怖片的四个人闻声凑了过来，谁啊这是？
　　她点了一下“扔回海里”的图标，下了□□。
　　室友建议道，该不会带着病毒吧，我看你还是用360杀一下吧。
　　她点了一下头，突然觉得右眼一阵刺痛，连带着右边的脸都抽到了一起。大伙儿看她痛苦样子，紧张地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哪？
　　她摆了摆手，没事。可能看的时间太长了。你们接着看吧，我洗漱去了。
　　她洗完了脸以后照了照镜子，白天看到的年轻男子再次出现在镜子里。她慌得扔掉毛巾，转过身去发现，她的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白衣男子，头上的帽檐压得低低的。
　　她定了定神儿，厉声问，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英俊但冷得令人胆寒的脸，与她在镜中看到的脸差不多年轻，却不是同一张脸。他缓缓开口，我不是扔给你一个漂流瓶吗？
　　黄泉路？你……她指着他，指尖发颤，大声喊人但被他冷冷打断，她们听不见，你现在在一个结界中。
　　她的嘴唇张了合，合了又张，却因为害怕说不出一个字。白衣男子的眼神锋利，仿佛能切开她的心，我不是鬼，我是死神。你别害怕，我不是索命的，只是要你指认一个人。
　　她被男子带的寒气冻得瑟瑟发抖，咽了好几口口水，才艰难地开口，你什么意思啊？
　　白衣男子的手指在她的眼前微微一滑，画卷一般展开一个类似屏幕的东西。，紧接着又出现了好几张各种年轻男子的图片。
　　把你在镜子里看到的男子指出来。
　　这是什么啊，生，生死，生死簿啊？你不是死神吗？鬼不是归你管吗？干嘛还问我啊？
　　他不是鬼魂，他的手里握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半年前，一个盗墓团伙被警方端掉了，但是有一件文物在这伙人被捕之前就脱手了，流落海外。后来在一个拍卖会上被一个富商高价购了回来，正要上交国家，却因心脏病发猝死在医院里。他临终之前说，那件文物他让他的秘书保管，然后就烟气了。而他提到的秘书却人间蒸发了。我把他带到阴区的时候，他除了牵挂家人外就是担心这件文物的下落。作为死神，我有责任完成他的愿望，斩断他的牵挂。
　　可是，我又不认识……她心念一转，难道我看见的那张脸？可为什么我能看见呢？
　　你之前接受了眼部手术，就是这位富商捐献的。人体的每一个器官都具有记忆功能，眼球也一样。受捐献的人根据新器官感应到器官原来主人的记忆。我已经确定，你白天见到的白衣男子就是那个秘书。现在请你把他指出来。
　　你是说那个秘书把文物给吞了？她迟疑了一下，问道，可是，那我做的那个噩梦，那个冒血的眼球又是怎么个情况？
　　死神耸耸肩，这个我也不知道。死神只负责阴区，阳区不在我管辖的范围内。我查过，阴区没有人，也就是你们阳区所谓的鬼，并没有谁去影响你的脑电波。倘若出现，我必会处理。
　　她等着死神展示给她的屏幕，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去找，终于锁定了一个人，我看到的就是他。不过，你既然管不了阳区，你要怎么办啊。
　　阳区没有人管吗？死神的手一挥，屏幕随之消失。晚安，你会有一个好梦的。
　　她觉得自己被潮水一般的困倦所吞没，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睁开眼睛才发现，都日上三竿了。室友还在睡，大概昨晚熬了个通宵。昨晚的记忆好像被什么人整理到一个文件夹中，然后扔进了她大脑中的回收站，完全清除。
　　洗漱之后她跟往常一样，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游览网页。一个年轻男子上了头条。他是一个富商的秘书，受富商嘱托将文物上交国家，但是在路上发生了意外失去了意识被送进了医院昨日凌晨苏醒，文物已上交文物局。据说这件文物证明了一项史实，填补了研究的一个空白。
　　富商在阴区的一家餐馆里刷着微博，死神坐在他对面喝着茶。富商得意地说，我就说我没看错人吧？
　　死神瞪了富商，你那个秘书的意识干扰那个女孩的脑电波，差点没把她的胆给吓破。
　　富商紧张地问，你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死神递给他一杯茶，我说过，我只管阴区我这一片儿。
　　富商笑着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