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黎：黑暗之外》时措连沧

2、ACT.02 境况 压抑的

　　压抑的安静中，程絮有了片刻的昏睡。事实上在昨天晚上，为了给游戏里的小人练级刷了一宿的副本，半点没有闭眼。疲倦总是无孔不入，在这样的时刻猛然扑过来。他警惕地贴近了那牢固的墙角，闭上了眼睛。
　　昏昏沉沉间他梦见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看到面前生长这一棵高大的树木，枝叶繁密甚至遮住了光线而显得下放阴凉。而他就愣愣地走近大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树上垂挂着的那硕大的奇怪果实。然而下一秒地面发颤了起来，大树摇晃间枝叶簌簌声不绝，轰然间大树倾斜倒地。
　　还来不及反应，镜头一转他又看到混沌的白雾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向着他的方向奔过来，空灵声音似乎从那个身影传出却久久地回荡。
　　那个身影在叫他的名字。
　　“程絮——”
　　……
　　“程絮同学……”
　　恍惚间程絮被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惊醒，他猛然间睁开眼睛，尽管视线中仍旧是一片漆黑。伸手轻揉着有些发痛的额头，还没等他应一声那个女声又沉寂了下来。
　　而此时程絮也想起了声音的来源是谁。那是坐在他前桌的一个女孩子，叫作柯琳，长相平凡，平日里带着高达五百度的土里土气大黑框眼镜。回想那声音虽然带着恐慌但是听上去还算有精神，她还活着。
　　果不其然，在程絮刚刚记起关乎柯琳的资料时，柯琳的声音再次从不知道哪个方位的地方传来。
　　这次她喊的不是程絮的名字。
　　“李检同学……”
　　“莉莉，莉莉你还在么？你应我一声啊呜呜呜……”
　　显然人都是奇怪的动物，在这样的时刻，即便是明明知道要保持好体力，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拼命发泄着自己的声音，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恐惧全盘驱除。
　　“——我在，柯琳同学。”程絮轻轻地应了一声，他再次以手扶额，觉得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那边柯琳静了一下，随即声音愈发激动：“是程絮同学？真的是程絮同学？呜呜……太好了，你还在。好可怕……”才刚刚成年没多久的少女一边说一边抽泣了起来，这时候谁都忘记了丢脸这个动词。
　　听着柯琳不停重复着好可怕，程絮紧抿了唇没有说什么，是啊，一个人的感觉，好可怕。
　　他等待着少女发泄完心中的不知所措，脑子里却是莫名想起沈也现在没有什么动静，是睡着了吗？或许是……皱紧眉头，他拒绝联想到不好的东西。
　　“——程絮同学，你没什么事情吧？”
　　被柯琳担忧声音打断思绪，程絮沉默了一下沉在黑暗中的脸颊似乎带着苦笑。他们互相讲述着各自的情况，等知道了柯琳的两只脚被压在了水泥碎石块的下面根本没法行动的时候，程絮突然觉得他能够毫发无损真的可以说是运气爆好。也许出去了买张彩票可以中大奖？他难得自嘲地诽谤着自己。
　　柯琳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保持体力的重要性，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后也逐渐安静了起来。
　　“——现在还有多少人在？”
　　“除了你我，就只有沈也了。”
　　“噢。”
　　程絮并不觉得压在废墟下的其余人都全死去了，死亡是太过沉重的词，说他逃避也好什么都好，他都不愿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他没有继续睡觉，而是试图等待并且期盼着有别的人的声音，而那个刚刚清醒过来的少女也是这么想的。
　　期间程絮打开了手机试图拨打救援电话，可是却不能打出去，那有规律的忙音嘟嘟地响着，在这样的黑暗中像是恶魔的颤音。他知道此时此刻照理说本应该是打不出去的，但心里还是有了小小的失落。
　　程絮注意到现在的时间是16：25。
　　试图等待他人的行为得到了回赠，再过了近十多分钟的时候，又有一阵轻轻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传来。程絮和柯琳都是大喜，这一次清醒的是两个少年，经过短暂的交流程絮知道了他们一个叫李毅，一个叫江盛武，他们都是受了点轻伤没什么大碍。
　　程絮有片刻的羞愧，因为来到这个高一(三)班已经有一个多月，可他居然记不得江盛武这人的样子。这样的羞愧并没有维持多久，现在最主要的是活着等待救援。
　　幸免于难的他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谁都知道现在外头不可能就有救援队，而那种生命自己无力掌控的感觉真的非常糟糕。
　　“沈也，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够得救？”再次听到沈也的声音后程絮才莫名放下心来，他再次把手机关了，舔着有些发干的双唇这样问。
　　刚刚醒来没多久的两个少年一个少女已经沉寂了下来，估计是在昏昏欲睡。
　　那头沈也不说话，良久才低声回应：“没事的，总会得救。我们要做的就是小心余震，别被震死了。”
　　程絮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意识到沈也的声音距离他非常近，就好像他们同困在一个地方似的。他摇摇头把这样的感觉驱除，想到沈也说的那余震又咬咬牙脸上有了瞬间的惊惶。
　　他终于想起来他忘记了什么。
　　余震！
　　这两个字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程絮不得不再次蜷缩了身子尽量让自己不出那三角构造的地带。

　　沈也觉得自己的右脚已经快没知觉。
　　钢筋混着细碎的石块在地震来临时轰然倒塌好巧不巧刺到了他的小腿上，好在他平日里总喜欢观看各种野外生存技能，在清醒后迅速借用身旁尖锐的石块撕开身上的短袖成条包扎，好一会儿才抑制了鲜血的迸出。
　　剧烈的刺痛从被卡住的右脚一直上涌到全身，他侧躺在还算牢固的墙上，右手手心沾满自己的血迹。
　　沈也有一个习惯，他不抽烟，但是喜欢随身携带打火机。特别是外形精美的打火机。
　　这个习惯在这样的时候得到了最有利的发挥。
　　在回应了程絮的话后，他小心地打开打火机，双眼如炬，观察着现在自己所面临的处境。如果程絮此时看到沈也的脸，那绝对会感到非常惊讶，这个平日里总无赖着脸的少年沉抿双唇，神色已经是恢复了冷静。
　　幽红的火焰微微燃烧着，照亮了这一片黑暗。
　　他被困在一个小小的空隙处，钢筋倾斜而落时凑巧地相错形成一个较为安全的空间，但是沈也不敢轻易放松，因为根据他对地震的了解，不久可能会陆陆续续地会发生余震。
　　嗯？
　　沈也注意到左侧有一处奇特之处，几块碎石落下无意识堆积时竟有了一个空隙，足有一个篮球大小如同黑洞一般，而那个方向就是程絮所在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挪着打火机凑进那个空隙地方，同时眼睛通过那个空隙仔细盯着，果然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沈也惊喜地低笑，原来他们两个距离那么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