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黎：黑暗之外》时措连沧

1、ACT.01 黑暗废墟下 20xx年

　　20xx年10月8日15：30
　　隐隐约约只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这个空寂的小地方异常突兀。程絮不知道这刺耳的声音来自于谁的血液，此时他正半闭着眼睛，思绪混沌不堪。
　　脚下冰冷触觉透过地板袭满全身，此时他正半蹲在一个小小的三角地带，两边堆满了混着钢筋的碎石，所幸的是他的运气非常好，并没有什么天外飞物砸中他，但是他也陷入了一个动弹不得的境地。这太过狭窄的小地方让他甚至连稍微挪个地方都办不到。
　　太安静总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程絮想起前一刻自己还趴在教室的书桌上眯眼休息，阳光透过半敞开的窗户懒懒洒落到他的身上让他也慵懒起来。那时是课间十分钟，教室里的其它学生叽叽喳喳热闹得像是出笼的鸟儿。程絮并不讨厌这样的热闹，但是生性寡言的他也没有去加入那些或是明星或是帅哥美女之类的话题。
　　直到身边的沈也戳了戳他的手臂，他才睁眼慢吞吞地转头过去看自己的同桌，不说话但是眼神带着询问。
　　“我去厕所，要结队不，程絮？”
　　沈也脸上挂着恶作剧的拽笑，这让程絮不由得白了他一眼转头不理人。去厕所这种小事也要结队？程絮表示不想理会这个奇怪的人。
　　沈也似乎是低声念喃了几下后冲冲地离开了座位，程絮注意到他的脚步声渐远。
　　意外就是发生在这一刻。
　　防不胜防之间就只觉得一阵地动山摇。
　　仅仅是不到十秒钟的时候，教室里剧烈地抖动了起来，桌子上课本簌簌而落，桌脚疯狂颤抖着，玻璃哗啦哗啦碎成一片水花一样飞溅，墙壁边上传来隆隆怪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已经有苍白的墙漆抖落飘在半空。
　　那时教室里有了片刻的呆愣之后，随着不知道谁大喊的一声“地震了——”，少年少女们开始陷入惊慌与混乱。
　　“——快跑！地震了！”
　　“啊啊啊啊啊啊……”
　　“你等等我！啊——哪个王八蛋挤的我？”
　　伴随着抖动的是学生们惊慌失措的嗒嗒脚步声和尖叫呐喊声，它们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冲破每个人的耳朵鼓膜。
　　事实上程絮在地面抖动的第一事件就已经睁开了眼睛猛然站起，他平稳着因为晃动而有些失衡的身子，抄了桌上手机和几包当做早餐的饼干快速地往后门奔去，只要最迅速离开这栋楼就可以跑到附近的空旷操场。可是教室现在乱成了一团，有某些强忍镇定大声叫喊着维持纪律的话语都被淹没在这充满恐惧的喧哗声里。
　　教室两扇小小的门，根本不能在短时间内让这些乱成一团的人离开，更何况，他们在八楼！
　　恍然间意识到楼层问题的程絮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他有些茫然地停顿在原地，直到地面上的晃动越来越剧烈要扶着墙壁才能缓住身子，事实上这一过程也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
　　“快点——再快点——”
　　“不要！我不要死在这里……”
　　“啊啊啊——”
　　有人被人不小心绊倒后又被别人踩踏而过，有人在惊乱间被抖落下来的天花板碎块砸中瞬间没了生息，有人仍然拼命向着门口挤去……
　　看着这样的场面，程絮突然惊醒了过来，摇晃着身子快速跑到了墙角地方，他记得曾经看过某期天灾救助法杂志，地震时候最后躲在墙角等地形较稳固窄塞的地方。
　　刚刚紧紧缩到墙角抱头蹲下的时候，视线顿时被黑暗席卷，伴随着轰轰轰的巨大声响和更加狂烈的抖动斜塌。程絮知道，这栋本来就已经有了好几十年历史的老旧教学楼真真正正倒塌了。
　　痛苦的哀嚎声及哗哗的墙壁天花板等等倒下的声音乱成一团，血腥味愈发明显，这让好不容易平稳住身子又避开掉落物的他不由自主想到了一个词：
　　人间地狱！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这个城镇并不在地震带，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有发生什么天灾了，为什么会突然地震呢？
　　黑暗与剧烈晃动间，程絮反反复复想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也不过是一分钟两分钟的时间，那种晕眩的震感幅度终于逐渐小了起来，逐渐没了动静。急剧喘息中程絮只觉得这一刻经历得比一个月都漫长。
　　他又有了片刻的迷茫。
　　因为一静，一切都皆静了起来。没有尖叫声，没有哀嚎声，甚至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外他听不到任何。
　　是不是所有人都……
　　心里划过这样的念头，随即程絮猛烈摇头。不！不会的！他试图移动身体，但是周围已经被水泥建筑石碎块全然封住，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中他看不到缺口。
　　程絮很幸运，他的位置是在一个碎石没有砸到的角落。
　　恍然间他想起在楼房倒塌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程絮——”
　　程絮握紧了拳头，回想着这些地狱般的景象，他的眼睛莫名发酸了起来，有滚烫的液体在眼眶不停地滚动着却一直执拗着不肯落下。
　　他的呼吸已经逐渐平缓了下来。
　　手机只有不到两格的电量，而且信号已经中断，程絮不敢时时刻刻打开手机，但是也生怕错过信号恢复的时候，所以他大约每隔半个钟头的时候就开机看一次。
　　现在是下午15：30，距离地震刚开始的时间已经有十分钟。
　　十分钟已经过了，这个地狱的废墟里除了他之外还是没有其他的声音。
　　在极度安静与极度黑暗中，人总是会恐惧，尽管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恐惧什么。
　　程絮也不例外。
　　所以他终于忍不住试探地轻轻地喊着他所知道的班上的人名。
　　“沈也——”
　　“姚风你还好么。”
　　“蒋娜你在吗？”
　　……程絮有些痛恨自己以前的不善言辞，因为不合群，他只记得班上数十个人的名字，到最后他只能不断重复着喜欢搞恶作剧的同桌的名字。
　　“沈也——”
　　“沈也你还活着么？活着你应一声……”
　　“沈也，应一下……”
　　程絮知道自己应该保持体力等待救援，可是在这么沉寂的境地，他心里无比害怕，又像是心里绷紧了一条皮筋，仿佛不那么一直叫那条皮筋就会断开，然后万劫不复。
　　直到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嘴巴都已经干涩了。
　　上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安。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离他较近的地方传来：“安静些，程絮。保持体力！”
　　那是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在程絮反复喊了无数次的时候终于回应了他，让他沉下的心又回到了原地。“是沈也吗？”肯定的疑问，他几乎喜极而泣。
　　“不是我还能是谁？”黑暗中沈也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如同以往一般的口气，莫名奇妙地带给了程絮某种力量，“别叫魂了，你注意点不要把周围给震塌了。”
　　“嗯嗯……”程絮点头，但又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不住问，“沈也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未明的另一边，沈也有了片刻的沉默：“死不了，只是右脚受了点伤，没事。”不属于少年的低沉声音顿了顿，“你呢？”
　　程絮一愣，诺诺地回答：“我没事，就是不能动弹。”他倒是从没想过一直对他使恶作剧跟他开各种玩笑的沈也会关心他。尽管他不能确定这份关心是基于什么样的原因。
　　沈也嗯了一下，声音逐渐沉了下来：“先不要说话，保持体力，等待救援。”
　　“……嗯。”程絮突然有些想哭，他咬紧了下唇，不断点头，明知道没有人看到他的动作。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静谧重新充盈。如果是方才，沈也还没回应的时候，他一定会不安，可是现在或多或少有了些许慰藉。